第9章 滿月宴
滿月宴這日，侯府門前車馬喧闐，好不熱鬧。
巳時（九、十點左右）剛過，客人就陸續到了。
來的都是汴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東府的吳家、西巷的鄭家、城南的王家，還有幾家跟侯府有舊交的官眷，太太奶奶們一個個穿紅著綠，珠翠滿頭，被丫鬟婆子簇擁著，說說笑笑地進了門。
侯府正堂張燈結彩，紅綢子從房樑上垂下來，映得一屋子人都紅光滿面。院子裡搭了棚，擺了幾十桌席面，杯盤碗盞擺得整整齊齊，銀器擦得鋥亮，一水的官窯細瓷，看著就體面。
老太太這日穿了件石青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的抹額，端端正正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身後站著春蘭、秋菊兩個大丫鬟，一個打扇，一個捧茶，排場十足。
她面上掛著笑，跟來的幾位老誥命說著客氣話，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老太太好福氣啊，這滿月宴辦得真體面。」吳家老太太笑著奉承。
老太太擺擺手：「哪裡哪裡，不過是哥兒的滿月，簡簡單單辦了就是。」
正說著，又有客人到了。向媽媽在門口迎客，唱名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傳進來：
「城南王家大娘子到——」
「東府吳家大娘子到——」
「禮部張家大娘子到——」
老太太一一頷首致意，讓人看座上茶，忙而不亂，頗有當家主母的氣派。
周娘子站在老太太身後，眼睛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心裡頭卻一直惦記著一件事白家那老頭，應該已經被關住了吧？
她昨天傍晚特意讓人去看了，回話說門鎖得好好的，馬也廢了，那老頭插翅難飛。想到這兒，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就在這時候，門口向媽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卻帶著幾分異樣：
「白家……白老爺子到——」
這一聲唱名，跟方才那些完全不同。不是恭敬，不是客氣，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遲疑。
正堂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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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抬眼往門口看去只見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綢緞衣裳，腰板挺得筆直，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夥計，一個手裡捧著禮盒，一個提著包袱，看著倒是規規矩矩。
不是白家老爺子是誰？
老太太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她飛快地瞥了周娘子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你不是說辦妥了嗎？
周娘子也懵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頭翻江倒海：怎麼回事？門鎖了，馬也廢了，這老頭是怎麼出來的？
她腦子飛快地轉，可怎麼也想不通。
再說白老爺子，他一步邁進侯府正堂，滿屋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場面，面上卻不動聲色，恭恭敬敬地朝老太太行了個禮：「白某給老太太請安。今日外孫抓周，白某特來道賀，略備薄禮，不成敬意。」
說著，一揮手，老劉和小六子把禮盒捧了上來。
老太太坐在上頭，臉上的笑早就掛不住了。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接話，也不讓人看座，就那麼晾著白老爺子。
正堂里的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
來的客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頭接耳地議論開了。
「這誰啊？白老爺子？哪個白家？」
「你不知道？就是顧廷燁他外家。商賈出身，做買賣的。」
「喲，商賈怎麼跑侯府來了？這抓周宴不是只請了各家貴人嗎？」
「誰知道呢。怕是硬要來的吧？你看老太太那臉色……」
「嘖嘖，也是不容易，商賈人家，硬要攀這門親，圖什麼呢？」
也有幾個跟白家有生意往來的，倒是認得白老爺子，可這種場合也不敢上前搭話，只遠遠地點了點頭。
白老爺子站在堂下，耳邊的竊竊私語一句不漏地傳進耳朵里。他面上還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心裡頭卻嘆了口氣，早就知道會是這個場面，可真站在這兒了，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可他不後悔。為了廷燁，這點冷臉他受得起。
就在這時候，小秦氏從內堂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簪了兩朵珠花，打扮得既不失體面，又不搶老太太的風頭。她一眼就看見了白老爺子，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快步迎了上去。
「白老爺子來了？怎麼不早說一聲，好讓人去接。」她笑著招呼，又回頭吩咐丫鬟，「快給白老爺子看座上茶。」
老太太在上頭咳嗽了一聲，小秦氏像是沒聽見似的，親自領著白老爺子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又讓人把禮盒接了，一樣樣擺出來給眾人看，一匹上好的蜀錦，一對白玉如意，一對兒金鎖，還有一套金絲楠木的文房四寶，樣樣精緻，件件體面。
幾個太太湊過來看，嘖嘖稱奇：「這蜀錦的紋樣真好，怕是宮裡頭才有的吧？」「這白玉如意的水頭也好，白老爺子真是大手筆。」
小秦氏笑道：「白老爺子是廷燁的外祖父，自家人，心意到了就好，貴重不貴重的，倒不緊要。」
這話說得體面，既捧了白老爺子，又沒失了侯府的體面。
老太太在上頭聽著，臉色更難看了。她瞪了周娘子一眼，周娘子趕緊湊過去，壓低聲音：「老太太，奴婢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
「閉嘴。」老太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周娘子立刻不敢吭聲了。
白老爺子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盞慢慢喝著，餘光瞥見老太太和周娘子的神色，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他端起茶盞，遮住了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老太太啊老太太，您想攔我，可您手底下的人不中用。今日這滿月宴，我白某人，坐定了。
正堂里，鼓樂聲又響了起來，丫鬟們穿梭著上茶上點心，好像方才那片刻的尷尬從未發生過。
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場滿月宴，好戲還在後頭。
巳時（九、十點左右）剛過，客人就陸續到了。
來的都是汴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東府的吳家、西巷的鄭家、城南的王家，還有幾家跟侯府有舊交的官眷，太太奶奶們一個個穿紅著綠，珠翠滿頭，被丫鬟婆子簇擁著，說說笑笑地進了門。
侯府正堂張燈結彩，紅綢子從房樑上垂下來，映得一屋子人都紅光滿面。院子裡搭了棚，擺了幾十桌席面，杯盤碗盞擺得整整齊齊，銀器擦得鋥亮，一水的官窯細瓷，看著就體面。
老太太這日穿了件石青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的抹額，端端正正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身後站著春蘭、秋菊兩個大丫鬟，一個打扇，一個捧茶，排場十足。
她面上掛著笑，跟來的幾位老誥命說著客氣話，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老太太好福氣啊，這滿月宴辦得真體面。」吳家老太太笑著奉承。
老太太擺擺手：「哪裡哪裡，不過是哥兒的滿月，簡簡單單辦了就是。」
正說著，又有客人到了。向媽媽在門口迎客，唱名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傳進來：
「城南王家大娘子到——」
「東府吳家大娘子到——」
「禮部張家大娘子到——」
老太太一一頷首致意，讓人看座上茶，忙而不亂，頗有當家主母的氣派。
周娘子站在老太太身後，眼睛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心裡頭卻一直惦記著一件事白家那老頭，應該已經被關住了吧？
她昨天傍晚特意讓人去看了，回話說門鎖得好好的，馬也廢了，那老頭插翅難飛。想到這兒，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就在這時候，門口向媽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卻帶著幾分異樣：
「白家……白老爺子到——」
這一聲唱名，跟方才那些完全不同。不是恭敬，不是客氣，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遲疑。
正堂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抬眼往門口看去只見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綢緞衣裳，腰板挺得筆直，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夥計，一個手裡捧著禮盒，一個提著包袱，看著倒是規規矩矩。
不是白家老爺子是誰？
老太太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她飛快地瞥了周娘子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你不是說辦妥了嗎？
周娘子也懵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頭翻江倒海：怎麼回事？門鎖了，馬也廢了，這老頭是怎麼出來的？
她腦子飛快地轉，可怎麼也想不通。
再說白老爺子，他一步邁進侯府正堂，滿屋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場面，面上卻不動聲色，恭恭敬敬地朝老太太行了個禮：「白某給老太太請安。今日外孫抓周，白某特來道賀，略備薄禮，不成敬意。」
說著，一揮手，老劉和小六子把禮盒捧了上來。
老太太坐在上頭，臉上的笑早就掛不住了。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接話，也不讓人看座，就那麼晾著白老爺子。
正堂里的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
來的客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頭接耳地議論開了。
「這誰啊？白老爺子？哪個白家？」
「你不知道？就是顧廷燁他外家。商賈出身，做買賣的。」
「喲，商賈怎麼跑侯府來了？這抓周宴不是只請了各家貴人嗎？」
「誰知道呢。怕是硬要來的吧？你看老太太那臉色……」
「嘖嘖，也是不容易，商賈人家，硬要攀這門親，圖什麼呢？」
也有幾個跟白家有生意往來的，倒是認得白老爺子，可這種場合也不敢上前搭話，只遠遠地點了點頭。
白老爺子站在堂下，耳邊的竊竊私語一句不漏地傳進耳朵里。他面上還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心裡頭卻嘆了口氣，早就知道會是這個場面，可真站在這兒了，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可他不後悔。為了廷燁，這點冷臉他受得起。
就在這時候，小秦氏從內堂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簪了兩朵珠花，打扮得既不失體面，又不搶老太太的風頭。她一眼就看見了白老爺子，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快步迎了上去。
「白老爺子來了？怎麼不早說一聲，好讓人去接。」她笑著招呼，又回頭吩咐丫鬟，「快給白老爺子看座上茶。」
老太太在上頭咳嗽了一聲，小秦氏像是沒聽見似的，親自領著白老爺子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又讓人把禮盒接了，一樣樣擺出來給眾人看，一匹上好的蜀錦，一對白玉如意，一對兒金鎖，還有一套金絲楠木的文房四寶，樣樣精緻，件件體面。
幾個太太湊過來看，嘖嘖稱奇：「這蜀錦的紋樣真好，怕是宮裡頭才有的吧？」「這白玉如意的水頭也好，白老爺子真是大手筆。」
小秦氏笑道：「白老爺子是廷燁的外祖父，自家人，心意到了就好，貴重不貴重的，倒不緊要。」
這話說得體面，既捧了白老爺子，又沒失了侯府的體面。
老太太在上頭聽著，臉色更難看了。她瞪了周娘子一眼，周娘子趕緊湊過去，壓低聲音：「老太太，奴婢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
「閉嘴。」老太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周娘子立刻不敢吭聲了。
白老爺子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盞慢慢喝著，餘光瞥見老太太和周娘子的神色，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他端起茶盞，遮住了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老太太啊老太太，您想攔我，可您手底下的人不中用。今日這滿月宴，我白某人，坐定了。
正堂里，鼓樂聲又響了起來，丫鬟們穿梭著上茶上點心，好像方才那片刻的尷尬從未發生過。
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場滿月宴，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