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揚州來客3
白老爺子這頭，自打接了侯府的請帖，他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去赴這個滿月宴。不是為了攀高枝，是為了他那外孫顧廷燁。那孩子身上流著白家的血，他這個做外祖父的，不能不管。
臨行前，他換了身半新不舊的綢緞衣裳，不張揚也不寒酸。禮單早就備好了，都是精挑細選的東西，拿得出手，也不顯得巴結。跟著的兩個夥計，一個老劉，跟了他二十年穩重；一個小六子機靈，跑腿傳話頂用。
一路無話。進了汴京城門，日頭剛爬到半空中，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白老爺子掀開車簾看了看，心裡踏實。
「老爺子，再拐兩條街就到侯府了。」老劉回頭說。
話音剛落，前頭忽然有人迎上來。白老爺子抬眼一瞧，是個穿著體面的中年婦人，帶著兩個小廝，笑盈盈地站在路口，見了馬車就福了一禮。
「敢問車上坐的，可是白老爺子？」
老劉回頭看白老爺子，白老爺子點點頭。老劉便道：「正是。您是哪位？」
那婦人笑著上前：「奴婢是侯府周娘子身邊的人，奉周娘子的命，特地來迎老爺子。周娘子說了，您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先在別院歇下，養養精神，等滿月宴那日再進府，也免得來回折騰。」
白老爺子微微一愣。他原以為會是秦娘子身邊的人來接，怎麼來了個周娘子？他在侯府的人情關係上雖不算門清，可也知道周娘子是老太太跟前得臉的人，跟小秦氏不是一路。
心裡起了幾分疑惑，可轉念一想侯府家大業大，誰來接不是接？總歸是侯府的人，還能把他怎麼著？再說了，他一個商賈老頭，人家犯得著跟他耍花招嗎？
這麼一想，他就放下心來，笑著拱拱手：「有勞娘子了。」
那婦人笑著擺擺手，轉身領著馬車往另一條道上走。七拐八拐，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僻靜的宅子前。宅子不大，兩進的院落，瞧著乾淨齊整，就是位置偏了些，周圍沒什麼人家，安安靜靜的。
「老爺子，就是這兒了。」那婦人推開院門，「您先歇著，缺什麼只管跟門口的夥計說。滿月宴那日一早，自有人來接您。」
白老爺子下了車，四處看了看，覺得這地方雖偏，倒也清靜，便沒多想。老劉和小六子把馬車趕進院子，卸了馬，拴在後頭馬棚里，搬了行李，安頓下來。
那婦人又吩咐人送了茶水飯食，樣樣齊全。她陪著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帶人走了。
臨走時，白老爺子注意到她跟門口兩個年輕夥計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那兩人點了點頭，便一左一右守在門外。
白老爺子心裡閃過一絲不對勁，可也沒太在意侯府的人做事謹慎，派人守著門，興許是怕有人打擾，也是好意。
老劉湊過來，壓低聲音：「老爺子，您覺不覺得這地方有點偏？周圍連個鄰居都沒有，冷冷清清的。」
白老爺子擺擺手：「偏有偏的好處，清靜。人家安排好了，咱們客隨主便，別多事。」
老劉見老爺子這麼說，便不再多言，轉身收拾行李去了。
白老爺子坐在堂屋裡，喝著茶，心裡盤算著抓周宴那日該說什麼、做什麼。想著想著，天就黑了。吃過晚飯，三人各自歇下。
睡到半夜，白老爺子忽然被一陣響動驚醒。他睜開眼，豎起耳朵聽了聽，像是有人在院子裡走動。他翻身起來，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往外看月光底下，兩個黑影正從後院出來，手裡提溜著什麼，鬼鬼祟祟往後門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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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爺子心裡一緊，趕緊推醒隔壁的老劉和小六子。
「別出聲，跟我來。」他壓低聲音。
三人輕手輕腳摸到後院，先去看馬棚里這匹馬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嘴角淌著白沫，一看就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老劉蹲下去看了看，臉都白了：「老爺子，馬被人下了藥！這是瀉藥，馬吃了拉肚子，明兒個怕是站都站不起來！」
白老爺子臉色一沉，又快步走到前門，伸手一推門從外面鎖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小六子慌了：「老爺子，這……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把咱們鎖裡頭了！」
白老爺子沒說話，站在院子裡，月光照著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接人歇息」，什麼「周到安排」，全是圈套！那個周娘子，分明是奉了老太太的命，要把他們困在這裡，等抓周宴過了再放出去！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怪只怪自己太大意了，想著侯府的人總不至於使這種下作手段，沒想到人家還真就使了。
老劉急了：「老爺子，門鎖了，馬也廢了，咱們怎麼辦？」
白老爺子正要說話，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咣當」一聲巨響 ，有人在砸鎖！
老劉和小六子嚇了一跳，白老爺子卻鎮定下來，快步走到門後。
只聽外面「咣、咣」又是兩下，鎖鏈嘩啦啦掉在地上，院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月光底下，向媽媽帶著兩個壯實的婆子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一根鐵棍。她見了白老爺子，趕緊上前福了一禮，壓低聲音道：「老爺子受驚了，奴婢是秦大娘子身邊的向媽媽，奴婢來晚了。」
白老爺子又驚又喜，低聲問道：「向媽媽，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向媽媽一邊招呼人往外搬東西，一邊壓低聲音：「老爺子，大娘子早就料到周娘子會來這一手，特意讓奴婢帶人遠遠盯著。果然，您一進城就被他們截了。大娘子說了，讓您別慌，外頭已經備好了馬車，您跟奴婢走，保准誤不了滿月宴。」
白老爺子聽了這話，心裡頭五味雜陳。他原以為自己這回算是栽了，沒想到小秦氏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老劉和小六子把行李搬出來，向媽媽帶來的婆子已經在外頭備好了兩輛馬車，一應齊全。那幾匹被下了藥的馬也顧不上了，只能先扔在這兒。
臨上車前，白老爺子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宅子，冷笑了一聲。老太太啊老太太，您想困住我，可您手底下的人辦事實在不怎麼樣，倒是小秦氏……
上了車，靠在車壁上，他閉著眼想了一路。
到了地方，天已經蒙蒙亮了。向媽媽把他們領到一處乾淨的小院，裡頭早已備好了熱水、早飯，連換洗的衣裳都準備好了。
向媽媽笑道：「老爺子，您先歇歇，梳洗梳洗。滿月宴午時才開始，不著急。奶奶說了，到時候自有人來接您進府，這回您放心，保准一路順當。」
白老爺子連連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塞給向媽媽：「辛苦媽媽了，這點心意您拿著喝茶。」
向媽媽連忙推辭：「老爺子，使不得，大娘子交代的事，奴婢不敢要賞。」
白老爺子硬塞給她，正色道：「拿著。不是賞你的，是謝你的。今日若不是你，老夫怕是要在這汴京城裡吃大虧了。」
向媽媽這才收了，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退了出去。
白老爺子坐在桌前，端起一碗熱粥，慢慢喝著。老劉湊過來，低聲道：「老爺子，您說這個秦娘子，她圖什麼呀？」
白老爺子放下碗，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圖什麼？圖咱們欠她一份人情。」
老劉愣了：「那……那咱們還承她這份情嗎？」
白老爺子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通透：「承。怎麼不承？人家實打實地救了咱們，這份情不承，那就是不識好歹。至於以後怎麼還 走一步看一步吧。總歸，廷燁在她手底下過日子，咱們跟她，也掰扯不清楚。」
說完，他又端起碗，慢慢把粥喝完了。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滿月宴的日子，就在今天。
臨行前，他換了身半新不舊的綢緞衣裳，不張揚也不寒酸。禮單早就備好了，都是精挑細選的東西，拿得出手，也不顯得巴結。跟著的兩個夥計，一個老劉，跟了他二十年穩重；一個小六子機靈，跑腿傳話頂用。
一路無話。進了汴京城門，日頭剛爬到半空中，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白老爺子掀開車簾看了看，心裡踏實。
「老爺子，再拐兩條街就到侯府了。」老劉回頭說。
話音剛落，前頭忽然有人迎上來。白老爺子抬眼一瞧，是個穿著體面的中年婦人，帶著兩個小廝，笑盈盈地站在路口，見了馬車就福了一禮。
「敢問車上坐的，可是白老爺子？」
老劉回頭看白老爺子，白老爺子點點頭。老劉便道：「正是。您是哪位？」
那婦人笑著上前：「奴婢是侯府周娘子身邊的人，奉周娘子的命，特地來迎老爺子。周娘子說了，您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先在別院歇下，養養精神，等滿月宴那日再進府，也免得來回折騰。」
白老爺子微微一愣。他原以為會是秦娘子身邊的人來接，怎麼來了個周娘子？他在侯府的人情關係上雖不算門清，可也知道周娘子是老太太跟前得臉的人，跟小秦氏不是一路。
心裡起了幾分疑惑，可轉念一想侯府家大業大，誰來接不是接？總歸是侯府的人，還能把他怎麼著？再說了，他一個商賈老頭，人家犯得著跟他耍花招嗎？
這麼一想，他就放下心來，笑著拱拱手：「有勞娘子了。」
那婦人笑著擺擺手，轉身領著馬車往另一條道上走。七拐八拐，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僻靜的宅子前。宅子不大，兩進的院落，瞧著乾淨齊整，就是位置偏了些，周圍沒什麼人家，安安靜靜的。
「老爺子，就是這兒了。」那婦人推開院門，「您先歇著，缺什麼只管跟門口的夥計說。滿月宴那日一早，自有人來接您。」
白老爺子下了車，四處看了看，覺得這地方雖偏，倒也清靜，便沒多想。老劉和小六子把馬車趕進院子，卸了馬，拴在後頭馬棚里，搬了行李，安頓下來。
那婦人又吩咐人送了茶水飯食，樣樣齊全。她陪著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帶人走了。
臨走時，白老爺子注意到她跟門口兩個年輕夥計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那兩人點了點頭，便一左一右守在門外。
白老爺子心裡閃過一絲不對勁，可也沒太在意侯府的人做事謹慎，派人守著門，興許是怕有人打擾，也是好意。
老劉湊過來，壓低聲音：「老爺子，您覺不覺得這地方有點偏？周圍連個鄰居都沒有，冷冷清清的。」
白老爺子擺擺手：「偏有偏的好處，清靜。人家安排好了，咱們客隨主便，別多事。」
老劉見老爺子這麼說，便不再多言，轉身收拾行李去了。
白老爺子坐在堂屋裡，喝著茶，心裡盤算著抓周宴那日該說什麼、做什麼。想著想著，天就黑了。吃過晚飯，三人各自歇下。
睡到半夜，白老爺子忽然被一陣響動驚醒。他睜開眼，豎起耳朵聽了聽，像是有人在院子裡走動。他翻身起來，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往外看月光底下，兩個黑影正從後院出來，手裡提溜著什麼，鬼鬼祟祟往後門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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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爺子心裡一緊，趕緊推醒隔壁的老劉和小六子。
「別出聲，跟我來。」他壓低聲音。
三人輕手輕腳摸到後院，先去看馬棚里這匹馬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嘴角淌著白沫，一看就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老劉蹲下去看了看，臉都白了：「老爺子，馬被人下了藥！這是瀉藥，馬吃了拉肚子，明兒個怕是站都站不起來！」
白老爺子臉色一沉，又快步走到前門，伸手一推門從外面鎖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小六子慌了：「老爺子，這……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把咱們鎖裡頭了！」
白老爺子沒說話，站在院子裡，月光照著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接人歇息」，什麼「周到安排」，全是圈套！那個周娘子，分明是奉了老太太的命，要把他們困在這裡，等抓周宴過了再放出去！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怪只怪自己太大意了，想著侯府的人總不至於使這種下作手段，沒想到人家還真就使了。
老劉急了：「老爺子，門鎖了，馬也廢了，咱們怎麼辦？」
白老爺子正要說話，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咣當」一聲巨響 ，有人在砸鎖！
老劉和小六子嚇了一跳，白老爺子卻鎮定下來，快步走到門後。
只聽外面「咣、咣」又是兩下，鎖鏈嘩啦啦掉在地上，院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月光底下，向媽媽帶著兩個壯實的婆子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一根鐵棍。她見了白老爺子，趕緊上前福了一禮，壓低聲音道：「老爺子受驚了，奴婢是秦大娘子身邊的向媽媽，奴婢來晚了。」
白老爺子又驚又喜，低聲問道：「向媽媽，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向媽媽一邊招呼人往外搬東西，一邊壓低聲音：「老爺子，大娘子早就料到周娘子會來這一手，特意讓奴婢帶人遠遠盯著。果然，您一進城就被他們截了。大娘子說了，讓您別慌，外頭已經備好了馬車，您跟奴婢走，保准誤不了滿月宴。」
白老爺子聽了這話，心裡頭五味雜陳。他原以為自己這回算是栽了，沒想到小秦氏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老劉和小六子把行李搬出來，向媽媽帶來的婆子已經在外頭備好了兩輛馬車，一應齊全。那幾匹被下了藥的馬也顧不上了，只能先扔在這兒。
臨上車前，白老爺子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宅子，冷笑了一聲。老太太啊老太太，您想困住我，可您手底下的人辦事實在不怎麼樣，倒是小秦氏……
上了車，靠在車壁上，他閉著眼想了一路。
到了地方，天已經蒙蒙亮了。向媽媽把他們領到一處乾淨的小院，裡頭早已備好了熱水、早飯，連換洗的衣裳都準備好了。
向媽媽笑道：「老爺子，您先歇歇，梳洗梳洗。滿月宴午時才開始，不著急。奶奶說了，到時候自有人來接您進府，這回您放心，保准一路順當。」
白老爺子連連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塞給向媽媽：「辛苦媽媽了，這點心意您拿著喝茶。」
向媽媽連忙推辭：「老爺子，使不得，大娘子交代的事，奴婢不敢要賞。」
白老爺子硬塞給她，正色道：「拿著。不是賞你的，是謝你的。今日若不是你，老夫怕是要在這汴京城裡吃大虧了。」
向媽媽這才收了，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退了出去。
白老爺子坐在桌前，端起一碗熱粥，慢慢喝著。老劉湊過來，低聲道：「老爺子，您說這個秦娘子，她圖什麼呀？」
白老爺子放下碗，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圖什麼？圖咱們欠她一份人情。」
老劉愣了：「那……那咱們還承她這份情嗎？」
白老爺子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通透：「承。怎麼不承？人家實打實地救了咱們，這份情不承，那就是不識好歹。至於以後怎麼還 走一步看一步吧。總歸，廷燁在她手底下過日子，咱們跟她，也掰扯不清楚。」
說完，他又端起碗，慢慢把粥喝完了。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滿月宴的日子，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