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滿月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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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時一到,奶娘抱著煒哥兒出來,那孩子白白胖胖,穿一身大紅綢緞的小衣裳,脖子上掛著長命鎖,頭上戴著虎頭帽,一雙眼睛烏溜溜地轉,看著就招人疼。

  老太太笑著招手:「來,把哥兒抱過來,讓大伙兒瞧瞧。」

  奶娘應了一聲,把孩子抱過來。滿屋子的太太奶奶們都圍了過來,伸著脖子看,七嘴八舌地奉承著。

  「老太太好福氣,哥兒一看就是個聰明的。」

  「這哥兒長的像侯爺日後指定是個俊俏的!」

  一時間,滿屋子都是吉祥話,笑聲不斷,只有周娘子站在角落裡,臉上陪著笑,心裡卻跟吃了蒼蠅似的。

  宴席擺在侯府正廳, 老太太坐在主桌正位,左邊是幾位老誥命,右邊是秦衍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顧四端著酒杯,晃到白老爺子跟前,笑眯眯地說:「白老爺子,您這大老遠跑來,路上辛苦了吧?我聽說做買賣的人最怕出門,一不小心就被人騙了。」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可那語氣里的輕慢,誰都聽得出來。

  白老爺子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笑了笑:「顧四爺說的是。不過老夫做了幾十年買賣,別的不敢說,看人還是看得準的。誰是真心的,誰是假意的,誰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顧四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乾笑了兩聲,訕訕地退了回去。

  顧五在旁邊接了話,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白老爺子好眼力。不過有些人啊,光有眼力不行,還得有臉面。沒臉面的人,走到哪兒都被人瞧不起。」

  這話就有些難聽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幾個太太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接話。

  白老爺子卻不惱,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說:「顧五爺這話在理。老夫是商賈出身,論門第,自然是比不上侯府的。不過老夫記得,當年侯府跟白家結親的時候,可沒嫌過商賈二字。」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老太太,「人啊,不能過河拆橋,您說是不是?」

  老太太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臉色微變。

  這話戳到她的痛處了。當年顧家娶白家姑娘,圖的就是那筆嫁妝。如今拿這個說事,她不好接話,接了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顧四和顧五也被噎住了,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該怎麼回。

  小秦氏這時候開了口,笑著說:「瞧你們說的,好好的一頓飯,怎麼說起這些陳年舊事了?白老爺子是廷燁的外祖父,今日是來看煒哥兒的,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她讓府里丫鬟給老爺子布了菜說道:「老爺子嘗嘗這道菜,是府里廚子的拿手菜,外頭可吃不著。」

  白老爺子笑著道了謝,低頭吃菜,不再說話。

  老太太看了小秦氏一眼,那眼神里有幾分複雜既惱她替白老爺子解圍,又不得不承認,她這話說得圓滑,誰也挑不出毛病。

  小秦氏又轉過頭,笑著對顧四顧五說:「老四、老五,你們也別光顧著說話,多吃菜。今日是煒哥兒的滿月宴,大家高高興興的才是。」

  顧四顧五訕訕地應了一聲,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宴席上的氣氛又緩和下來,可每個人心裡都藏著自己的小九九。

  滿月宴散了,客人陸陸續續告辭。老太太藉口頭疼,早早回了慈安院,臨走時狠狠瞪了周娘子一眼,那意思明擺著:回頭再跟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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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爺子沒有急著走。他讓小六子給向媽媽遞了句話想見顧偃開一面。

  向媽媽把話傳過去的時候,小秦氏正在屋裡卸妝。她聽了,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事情發生的時候,顧偃開在外頭應酬男客,裡頭那些彎彎繞繞,他並不知情,聽人說白老爺子要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讓人把白老爺子請到前院書房。

  白老爺子進來的時候,顧偃開已經坐在那裡了,面前的茶冒著熱氣,他卻沒有喝的意思,只是盯著茶盞發呆。

  「老爺子來了,坐。」顧偃開站起來,招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在。

  白老爺子拱了拱手,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一時誰都沒說話。

  還是白老爺子先開了口。

  「偃開,今日老夫能坐在這兒,不容易。」

  顧偃開抬起頭,有些不解:「這話怎麼說?」

  白老爺子也不藏著掖著,把昨天進城以後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周娘子的人如何接他、如何把他領到偏院、如何半夜鎖門、如何給馬下藥,從頭到尾,一樣不落。

  他說得不緊不慢,語氣也平,就像在講別人的事。可顧偃開聽著,臉色卻越來越難看,手裡的茶盞捏得緊緊的,指尖都泛白了。

  「偃開」白老爺子最後說,「老夫今日來,不是告狀的。你府上的事,老夫一個外人,不該多嘴。但有一句話,老夫得說今日若不是秦大奶奶派人盯著、及時搭救,老夫現在還被鎖在那間宅子裡,連這滿月宴的門都摸不著。」

  顧偃開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只有燈花噼啪的響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澀:「白老爺子,這事……是我對不住你。」

  白老爺子擺擺手:「偃開,老夫不是來要你道歉的。老夫只是想說,你府上有些人,手伸得太長了。今日是對老夫下手,明日呢?後日呢?」

  顧偃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臉色鐵青。

  「來人!」

  門外的小廝嚇了一跳,趕緊推門進來:「老爺?」

  「去,把周娘子給我叫來!現在就去!」

  小廝愣了一下,見顧偃開臉色不對,不敢多問,一溜煙跑了。

  白老爺子端起茶盞,慢慢喝著,不說話了。

  不多時,周娘子到了。她一路小跑過來,氣喘吁吁的,進門還笑嘻嘻的:「老爺,您找奴婢?」

  顧偃開盯著她,目光像刀子似的:「我問你,白老爺子昨日進城,你派人去接了?」

  周娘子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眼珠子轉了轉,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是想著白老爺子遠道而來,怕他不認得路,就……」

  「就把他關到偏院裡?就半夜把門鎖了?就給馬下藥?」顧偃開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都蹦了起來,「誰給你的膽子!」

  周娘子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老爺?還有沒有侯府的規矩?」顧偃開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老太太慣著你,你就以為自己能為所欲為了?我告訴你,這個家,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周娘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都不敢回。

  顧偃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轉身對身邊的長隨說:「去,把府里的對牌、庫房鑰匙,全都收回來,送到大奶奶屋裡去。從今日起,府里的一應事務,全交給大奶奶打理。周娘子……」他低頭看了周娘子一眼,「你回慈安院伺候老太太去吧,外頭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周娘子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到顧偃開那張鐵青的臉,到底沒敢出聲。

  白老爺子坐在一旁,從頭到尾沒再說話,只是喝茶。

  等人都退下去了,顧偃開才重新坐下,像是泄了氣似的,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白老爺子,」他低聲說,「讓你看笑話了。」

  白老爺子放下茶盞,搖了搖頭:「偃開言重了。你能這麼做,老夫心裡頭是佩服的。」

  顧偃開苦笑了一聲,沒接話。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白老爺子起身告辭。顧偃開送到門口,忽然叫住他:「白老爺子,廷燁那孩子……你放心吧。有我在一天,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白老爺子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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