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揚州來信
秦衍汐收到帖子的時候，正在逗弄襁褓中的顧廷煒，彩雲拿著燙金帖子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太太，白家老爺子的帖子。」
秦衍汐手頓了一下。
白家老爺子。顧廷燁的外祖父。揚州的大鹽商。
前世，白老爺子也來過信。
那時候她剛生完顧廷煒，正是最得意的時候。白老爺子的信送來，她隨手翻了翻，看到「賢德」二字，冷笑了一聲。
賢德？她從來不是什麼賢德人。她只想讓她的廷煒繼承侯府，至於顧廷燁，最好越慘越好。
那封信，她看完就扔了。顧廷燁那封，她讓彩雲隨便轉交，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後來她聽說，顧廷燁收到信後哭了很久。再後來，白老爺子再沒來過信。
那時候她不在乎。一個商賈之家，能翻出什麼浪來？
可最後呢？
她苦心經營幾十年，捧殺、離間、借刀殺人，什麼都做了，什麼也沒得到，她一個人，在顧家祠堂里，點了那把火。
而顧廷燁，成了新帝心腹，位極人臣。
她輸在哪裡？
輸在她從來不信「真心」這兩個字。那時候她剛生完顧廷煒，滿心都是怎麼把顧廷燁踩下去，對這個商賈出身的親家公愛搭不理，不過這一世倒是要打好交道的好。
「拿來。」秦衍汐把顧廷偉遞給奶嚒嚒，接過信。
信封很厚，拆開一看，裡面是兩封信一封是燙金帖子，正式得不能再正式；另一封是信，信封上寫著「顧侯夫人親啟」。
秦衍汐先看了帖子。
白老爺子的措辭客氣又體面：
「老朽不日將進京，恰逢府上小公子滿月之喜，特備薄禮，屆時登門賀喜，還望夫人勿嫌叨擾。」
滿月宴？
秦衍汐心裡一動，
她把帖子放下，又拆了那封信。
信的內容比帖子私密得多。白老爺子先是賀她添丁之喜，又說了一些客套話，但寫到中間，話鋒一轉：
「老朽年邁，膝下只有一女，不幸早逝，只余燁哥兒一點骨血。此子年幼失恃，老朽遠在揚州，鞭長莫及，每每思之，夜不能寐。」
「聞夫人賢德，待燁哥兒視如己出，老朽感激不盡。些許薄禮，聊表寸心，還望夫人笑納。」
「另有一信，煩請夫人轉交燁哥兒。此子頑劣，若有不是之處，還望夫人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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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小秦氏把信放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白老爺子這話說得漂亮，「聞夫人賢德，待燁哥兒視如己出」。這是在試探她呢。如果她對顧廷燁不好，這封信就是提醒；如果她對顧廷燁好，這封信就是拉攏。
不管怎麼說，白家這條線，她得接住。至於滿月宴上門……
這是要親自來看。
看看他的外孫在侯府過得怎麼樣，看看她這個繼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彩雲，」她問，「白家送來的東西呢？」
「在門房放著呢，奴婢還沒清點。」
「去清點一下，登記造冊。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吃食，挑幾樣好的，給老太太和侯爺各送一份。再挑幾樣點心果子，給二少爺送去。」
彩雲應了，轉身要走。
「等等。」秦衍汐拿起桌上那封給顧廷燁的信，「這個，你親自送去給二少爺。就說他外祖父來信了，過些日子要來看他。」
彩雲接過信，應了聲「是」便出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院子裡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母親！」
顧廷燁幾乎是跑著進來的，手裡攥著那封信，臉上又驚又喜，眼睛亮得像是點了燈。
「母親，外祖父給我寫信了！他說要來！」
秦衍汐靠在引枕上，看著他跑進來，嘴角微微翹了翹。
六七歲的男孩子，瘦瘦小小的，但精神頭十足。白氏去世後，這孩子就養在她名下，現在拿著外祖父的信，第一個就跑來給她看這是真把她當母親了。
前世，她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份真心。
顧廷燁把信遞過來，湊到她身邊，仰著臉看她，一副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說的樣子。
信上的字跡和給小秦氏那封不同，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老人家手抖著寫的。內容也簡單問顧廷燁身體好不好、書讀得怎麼樣、有沒有聽母親的話，末了說下次來京城給他帶揚州的糖人。
「外祖父的字不好看，」顧廷燁小聲說，但語氣里全是得意，「他以前寫字可好看了，是手抖了才這樣的。」
小秦氏把信還給他：「你外祖父惦記著你呢。」
「嗯。」顧廷燁把信小心地折好，塞進袖子裡，然後抬起頭看著她，「母親，外祖父說讓我聽你的話。」
小秦氏一愣。
「信上寫了，」顧廷燁認真地說，「外祖父說，『燁哥兒要聽母親的話，不可頑劣』。」
小秦氏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小臉，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前世，白老爺子也寫過這樣的信。但她根本沒當回事，信轉交了就完了，連多看顧廷燁一眼都沒有。那時候她覺得，顧廷燁是障礙，是絆腳石，恨不得他越慘越好。
現在她才明白一個孩子能有什麼錯？錯的是大人的心，再說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有說的清呢？
「你外祖父說得對，」她伸手摸了摸顧廷燁的頭，「你要好好讀書，好好練武，將來有出息了，你外祖父臉上也有光。」
顧廷燁用力點頭，又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母親，外祖父說下次來給我帶糖人，他什麼時候來啊？」
「怎麼，想外祖父了？」
「嗯。」顧廷燁的聲音悶悶的，「我想外祖父了。母親，外祖父會不會來？」
秦衍汐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也是這個時候白老爺子來了一次後，後來再也沒來過侯府。
「會來的，」她說，「你外祖父疼你，肯定會來看你的。」
顧廷燁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母親，」他忽然想起什麼，「外祖父信上說，還給你也寫了信？」
「嗯。」
「寫了什麼？」
秦衍汐笑了笑：「你外祖父誇我呢，說我賢德。」
顧廷燁高興地點點頭：「外祖父說得對。」
秦衍汐沒忍住，笑出了聲，這顧廷燁啊打小就聰明。
顧廷燁走後，彩雲端了藥進來，伺候小秦氏喝下。
「太太，」彩雲小聲說，「白家送來的東西，奴婢清點過了。藥材四箱，綢緞八匹，皮子六張，首飾六匣子，全是全是南邊時行的，還有一些揚州的點心果子。另外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一張銀票，一萬兩。」
秦衍汐端著藥碗的手頓了一下。
一萬兩，前世可沒有這銀票，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啊。
「銀票收好，」她說，「別聲張。」
「是。」彩雲應了，又猶豫了一下，「太太，白家送這麼重的禮……是什麼意思？」
秦衍汐沒回答。
白老爺子什麼意思？意思很明白他女兒死了，外孫在侯府，他鞭長莫及，只能用銀子鋪路，這份禮，是給她的，是投名狀。
而她，要接住這份禮，更要接住這個人情。
秦衍汐手頓了一下。
白家老爺子。顧廷燁的外祖父。揚州的大鹽商。
前世，白老爺子也來過信。
那時候她剛生完顧廷煒，正是最得意的時候。白老爺子的信送來，她隨手翻了翻，看到「賢德」二字，冷笑了一聲。
賢德？她從來不是什麼賢德人。她只想讓她的廷煒繼承侯府，至於顧廷燁，最好越慘越好。
那封信，她看完就扔了。顧廷燁那封，她讓彩雲隨便轉交，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後來她聽說，顧廷燁收到信後哭了很久。再後來，白老爺子再沒來過信。
那時候她不在乎。一個商賈之家，能翻出什麼浪來？
可最後呢？
她苦心經營幾十年，捧殺、離間、借刀殺人，什麼都做了，什麼也沒得到，她一個人，在顧家祠堂里，點了那把火。
而顧廷燁，成了新帝心腹，位極人臣。
她輸在哪裡？
輸在她從來不信「真心」這兩個字。那時候她剛生完顧廷煒，滿心都是怎麼把顧廷燁踩下去，對這個商賈出身的親家公愛搭不理，不過這一世倒是要打好交道的好。
「拿來。」秦衍汐把顧廷偉遞給奶嚒嚒，接過信。
信封很厚，拆開一看，裡面是兩封信一封是燙金帖子，正式得不能再正式；另一封是信，信封上寫著「顧侯夫人親啟」。
秦衍汐先看了帖子。
白老爺子的措辭客氣又體面：
「老朽不日將進京，恰逢府上小公子滿月之喜，特備薄禮，屆時登門賀喜，還望夫人勿嫌叨擾。」
滿月宴？
秦衍汐心裡一動，
她把帖子放下，又拆了那封信。
信的內容比帖子私密得多。白老爺子先是賀她添丁之喜，又說了一些客套話，但寫到中間，話鋒一轉：
「老朽年邁，膝下只有一女，不幸早逝，只余燁哥兒一點骨血。此子年幼失恃，老朽遠在揚州，鞭長莫及，每每思之，夜不能寐。」
「聞夫人賢德，待燁哥兒視如己出，老朽感激不盡。些許薄禮，聊表寸心，還望夫人笑納。」
「另有一信，煩請夫人轉交燁哥兒。此子頑劣，若有不是之處，還望夫人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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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小秦氏把信放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白老爺子這話說得漂亮，「聞夫人賢德，待燁哥兒視如己出」。這是在試探她呢。如果她對顧廷燁不好，這封信就是提醒；如果她對顧廷燁好，這封信就是拉攏。
不管怎麼說，白家這條線，她得接住。至於滿月宴上門……
這是要親自來看。
看看他的外孫在侯府過得怎麼樣，看看她這個繼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彩雲，」她問，「白家送來的東西呢？」
「在門房放著呢，奴婢還沒清點。」
「去清點一下，登記造冊。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吃食，挑幾樣好的，給老太太和侯爺各送一份。再挑幾樣點心果子，給二少爺送去。」
彩雲應了，轉身要走。
「等等。」秦衍汐拿起桌上那封給顧廷燁的信，「這個，你親自送去給二少爺。就說他外祖父來信了，過些日子要來看他。」
彩雲接過信，應了聲「是」便出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院子裡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母親！」
顧廷燁幾乎是跑著進來的，手裡攥著那封信，臉上又驚又喜，眼睛亮得像是點了燈。
「母親，外祖父給我寫信了！他說要來！」
秦衍汐靠在引枕上，看著他跑進來，嘴角微微翹了翹。
六七歲的男孩子，瘦瘦小小的，但精神頭十足。白氏去世後，這孩子就養在她名下，現在拿著外祖父的信，第一個就跑來給她看這是真把她當母親了。
前世，她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份真心。
顧廷燁把信遞過來，湊到她身邊，仰著臉看她，一副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說的樣子。
信上的字跡和給小秦氏那封不同，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老人家手抖著寫的。內容也簡單問顧廷燁身體好不好、書讀得怎麼樣、有沒有聽母親的話，末了說下次來京城給他帶揚州的糖人。
「外祖父的字不好看，」顧廷燁小聲說，但語氣里全是得意，「他以前寫字可好看了，是手抖了才這樣的。」
小秦氏把信還給他：「你外祖父惦記著你呢。」
「嗯。」顧廷燁把信小心地折好，塞進袖子裡，然後抬起頭看著她，「母親，外祖父說讓我聽你的話。」
小秦氏一愣。
「信上寫了，」顧廷燁認真地說，「外祖父說，『燁哥兒要聽母親的話，不可頑劣』。」
小秦氏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小臉，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前世，白老爺子也寫過這樣的信。但她根本沒當回事，信轉交了就完了，連多看顧廷燁一眼都沒有。那時候她覺得，顧廷燁是障礙，是絆腳石，恨不得他越慘越好。
現在她才明白一個孩子能有什麼錯？錯的是大人的心，再說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有說的清呢？
「你外祖父說得對，」她伸手摸了摸顧廷燁的頭，「你要好好讀書，好好練武，將來有出息了，你外祖父臉上也有光。」
顧廷燁用力點頭，又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母親，外祖父說下次來給我帶糖人，他什麼時候來啊？」
「怎麼，想外祖父了？」
「嗯。」顧廷燁的聲音悶悶的，「我想外祖父了。母親，外祖父會不會來？」
秦衍汐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也是這個時候白老爺子來了一次後，後來再也沒來過侯府。
「會來的，」她說，「你外祖父疼你，肯定會來看你的。」
顧廷燁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母親，」他忽然想起什麼，「外祖父信上說，還給你也寫了信？」
「嗯。」
「寫了什麼？」
秦衍汐笑了笑：「你外祖父誇我呢，說我賢德。」
顧廷燁高興地點點頭：「外祖父說得對。」
秦衍汐沒忍住，笑出了聲，這顧廷燁啊打小就聰明。
顧廷燁走後，彩雲端了藥進來，伺候小秦氏喝下。
「太太，」彩雲小聲說，「白家送來的東西，奴婢清點過了。藥材四箱，綢緞八匹，皮子六張，首飾六匣子，全是全是南邊時行的，還有一些揚州的點心果子。另外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一張銀票，一萬兩。」
秦衍汐端著藥碗的手頓了一下。
一萬兩，前世可沒有這銀票，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啊。
「銀票收好，」她說，「別聲張。」
「是。」彩雲應了，又猶豫了一下，「太太，白家送這麼重的禮……是什麼意思？」
秦衍汐沒回答。
白老爺子什麼意思？意思很明白他女兒死了，外孫在侯府，他鞭長莫及，只能用銀子鋪路，這份禮，是給她的，是投名狀。
而她，要接住這份禮，更要接住這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