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顧候暈啦
顧偃開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驚訝，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那女聲還在喊，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慘。
他聽不清她在喊什麼，但「寧遠侯府」四個字，像是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進他耳朵里。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
身後的老鄭將軍眼疾手快，在底下撐了他一把，低聲問：「顧侯？你沒事吧？」
顧偃開沒有回答。他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說。
他忽然覺得嘴裡有一股腥甜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尖，還是血從別處湧上來的。
他猛地想起顧四站在書房門口，笑嘻嘻地說「大哥你放心，這事已經了了」。
了了。了了。了了。
他在心裡把那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越嚼越覺得苦。
人家敲了登聞鼓，告到了御前，這叫了了？
內侍跑回來了，跪在殿前，聲音發顫：「陛下……宮門外有一女子，拖著斷了腿的未婚夫，狀告寧遠侯府……四老爺……顧四……當街行兇……打斷人腿……」
他張嘴想說點什麼，血先從嘴角溢出來，一滴，兩滴，落在朝服上，洇開，紅得刺眼。
手裡的笏板「啪」地掉在地上，清脆的一聲，在大殿裡格外刺耳。
旁邊的人驚呼起來。他聽見有人在喊「太醫」，聽見有人在喊「顧侯」，聽見殿內亂成一團。
那些聲音越來越遠，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海綿。
殿內的混亂只持續了片刻。
「夠了。」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來人，把顧侯扶到偏殿，傳太醫。」隨後看向殿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把那擊鼓的女子帶進來。」
數名內侍立刻快步上前，七手八腳架起昏厥邊緣的顧偃開，匆匆送往偏殿；另有小內侍領命，快步飛奔出宮傳旨。
皇帝靠在龍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篤，篤，篤」，可滿殿的文武百官都覺得那聲音像敲在自己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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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敢說話，更沒有人敢動，幾個老臣垂著眼，盯著手裡的笏板；年輕的官員偷偷交換著眼色，又偷偷的收回目光，不敢多瞧分毫。
內侍很快領著秀雲進了大殿，她衣衫破敗，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哭出聲。
身後兩個侍衛抬著擔架，陳文遠躺在上面，右腿裹著染血的破布，臉色白得像紙，一身舊長衫滿是塵土，看著格外悽慘。
兩人一進殿，便齊齊跪下身。
秀雲伏在地上，聲音沙啞卻有力：「民女秀雲，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擔架上的陳文遠強撐著身子，微微俯首，禮數絲毫不亂，語氣帶著讀書人的恭謹，卻又直白懇切：「學生陳文遠，是京城周邊的秀才，叩見陛下。」
龍椅上的皇帝面色沉冷，目光掃過二人慘狀，開口問道：「你們為何敲響登聞鼓，你二人究竟有何冤情，狀告寧遠侯府四老爺，一一據實說來。」
秀雲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淚，開口說道：「回陛下，前些日子在大街上，光天化日的，寧遠侯府的顧四老爺，突然攔住民女，民女拼死守著自身名節，抵死不從，兩相爭執，引來了滿城百姓圍觀。」
「當時順天府的差役、還有兵馬司巡街的人，都在現場看著，把我們一起帶回了衙門問話。」
「可顧四身為勛貴子弟，權勢傍身，官府忌憚侯府威勢，只草草問了幾句，便草草結案，含糊揭過，半分公道也不曾給民女。
鬧市之中人多眼雜，流言蜚語漫天四起，民女清白盡毀，往後餘生，儘是旁人指點唾罵，日日活在屈辱之中。」
皇帝指尖叩著扶手，眸光漸冷，看向擔架上的陳文遠，淡淡問道：「此事後續糾葛，又是如何？」
陳文遠強忍劇痛，氣息微弱，卻字字端正有禮，緩緩作答：
「學生寒窗苦讀十餘載，一心向學，安分守己，只求潛心讀書，立身明理，從不敢惹是生非，更不曾與權貴結怨。
人常言，學子受冤，當尋師長做主。
陛下以仁德臨朝，寬和治世，恩澤萬民，乃是天下蒼生的君主，更是我們萬千寒門學子共同的師長。
尋常百姓受了委屈，尚可尋官府、尋有司，可我二人遭勛貴欺壓，衙門畏勢不作為，層層告狀皆是無路可走。」
他這番話不卑不亢，言辭懇切又分寸得當，殿內文武百官聞言，眼底紛紛掠過幾分訝異，繼而泛起淡淡的讚賞之意。
不少老臣不動聲色地抬眼打量著擔架上的寒門秀才，心中暗自頷首：
此子看似文弱，實則聰慧通透，一番話既訴盡冤屈，又句句捧著陛下仁德，既抬舉了帝王，又把自己置於求學學子求師長做主的境地，半點沒有直接指責勛貴、衝撞朝堂的鋒芒，反倒把陛下架了起來。
底下官員們彼此交換了個隱晦的眼神，心下都明了，這秀才看似綿軟，說話卻極有章法，短短几句，已然占住了理字。
「顧四老爺辱我未婚妻，我們無處說理，本就忍下了滿心委屈，可他竟還不肯罷休。前幾日，他喝得醉醺醺的找上門，非但沒有半點歉意，反而對著我和秀雲百般辱罵、肆意羞辱。」
「學生一時氣不過，護人心切，才動手打了他一拳，可誰成想，他竟直接讓身邊的惡僕一擁而上，當著街坊鄰居的面，生生打斷了我的腿。」
說到這裡，陳文遠眼底滿是悲憤，身子微微顫抖：「我們就是普通百姓無權無勢，去衙門告狀，沒人敢管，求遍了地方官府，都沒人肯為我們做主。實在是走投無路了，秀雲才冒著殺頭的風險，敲響登聞鼓，只求陛下能為我們做主，還我們一個公道啊！」
秀雲也跟著連連磕頭，哭著說道：「求陛下聖明，為民女和學生做主啊！」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驚訝，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那女聲還在喊，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慘。
他聽不清她在喊什麼，但「寧遠侯府」四個字，像是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進他耳朵里。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
身後的老鄭將軍眼疾手快，在底下撐了他一把，低聲問：「顧侯？你沒事吧？」
顧偃開沒有回答。他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說。
他忽然覺得嘴裡有一股腥甜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尖，還是血從別處湧上來的。
他猛地想起顧四站在書房門口，笑嘻嘻地說「大哥你放心，這事已經了了」。
了了。了了。了了。
他在心裡把那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越嚼越覺得苦。
人家敲了登聞鼓，告到了御前，這叫了了？
內侍跑回來了，跪在殿前，聲音發顫：「陛下……宮門外有一女子，拖著斷了腿的未婚夫，狀告寧遠侯府……四老爺……顧四……當街行兇……打斷人腿……」
他張嘴想說點什麼，血先從嘴角溢出來，一滴，兩滴，落在朝服上，洇開，紅得刺眼。
手裡的笏板「啪」地掉在地上，清脆的一聲，在大殿裡格外刺耳。
旁邊的人驚呼起來。他聽見有人在喊「太醫」，聽見有人在喊「顧侯」，聽見殿內亂成一團。
那些聲音越來越遠，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海綿。
殿內的混亂只持續了片刻。
「夠了。」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來人，把顧侯扶到偏殿，傳太醫。」隨後看向殿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把那擊鼓的女子帶進來。」
數名內侍立刻快步上前，七手八腳架起昏厥邊緣的顧偃開，匆匆送往偏殿；另有小內侍領命，快步飛奔出宮傳旨。
皇帝靠在龍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篤，篤，篤」，可滿殿的文武百官都覺得那聲音像敲在自己心口上。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沒有人敢說話，更沒有人敢動，幾個老臣垂著眼，盯著手裡的笏板；年輕的官員偷偷交換著眼色，又偷偷的收回目光，不敢多瞧分毫。
內侍很快領著秀雲進了大殿，她衣衫破敗，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哭出聲。
身後兩個侍衛抬著擔架，陳文遠躺在上面，右腿裹著染血的破布，臉色白得像紙，一身舊長衫滿是塵土，看著格外悽慘。
兩人一進殿，便齊齊跪下身。
秀雲伏在地上，聲音沙啞卻有力：「民女秀雲，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擔架上的陳文遠強撐著身子，微微俯首，禮數絲毫不亂，語氣帶著讀書人的恭謹，卻又直白懇切：「學生陳文遠，是京城周邊的秀才，叩見陛下。」
龍椅上的皇帝面色沉冷，目光掃過二人慘狀，開口問道：「你們為何敲響登聞鼓，你二人究竟有何冤情，狀告寧遠侯府四老爺，一一據實說來。」
秀雲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淚，開口說道：「回陛下，前些日子在大街上，光天化日的，寧遠侯府的顧四老爺，突然攔住民女，民女拼死守著自身名節，抵死不從，兩相爭執，引來了滿城百姓圍觀。」
「當時順天府的差役、還有兵馬司巡街的人，都在現場看著，把我們一起帶回了衙門問話。」
「可顧四身為勛貴子弟，權勢傍身，官府忌憚侯府威勢，只草草問了幾句，便草草結案，含糊揭過，半分公道也不曾給民女。
鬧市之中人多眼雜，流言蜚語漫天四起，民女清白盡毀，往後餘生，儘是旁人指點唾罵，日日活在屈辱之中。」
皇帝指尖叩著扶手，眸光漸冷，看向擔架上的陳文遠，淡淡問道：「此事後續糾葛，又是如何？」
陳文遠強忍劇痛，氣息微弱，卻字字端正有禮，緩緩作答：
「學生寒窗苦讀十餘載，一心向學，安分守己，只求潛心讀書，立身明理，從不敢惹是生非，更不曾與權貴結怨。
人常言，學子受冤，當尋師長做主。
陛下以仁德臨朝，寬和治世，恩澤萬民，乃是天下蒼生的君主，更是我們萬千寒門學子共同的師長。
尋常百姓受了委屈，尚可尋官府、尋有司，可我二人遭勛貴欺壓，衙門畏勢不作為，層層告狀皆是無路可走。」
他這番話不卑不亢，言辭懇切又分寸得當，殿內文武百官聞言，眼底紛紛掠過幾分訝異，繼而泛起淡淡的讚賞之意。
不少老臣不動聲色地抬眼打量著擔架上的寒門秀才，心中暗自頷首：
此子看似文弱，實則聰慧通透，一番話既訴盡冤屈，又句句捧著陛下仁德，既抬舉了帝王，又把自己置於求學學子求師長做主的境地，半點沒有直接指責勛貴、衝撞朝堂的鋒芒，反倒把陛下架了起來。
底下官員們彼此交換了個隱晦的眼神，心下都明了，這秀才看似綿軟，說話卻極有章法，短短几句，已然占住了理字。
「顧四老爺辱我未婚妻，我們無處說理，本就忍下了滿心委屈，可他竟還不肯罷休。前幾日，他喝得醉醺醺的找上門，非但沒有半點歉意，反而對著我和秀雲百般辱罵、肆意羞辱。」
「學生一時氣不過，護人心切，才動手打了他一拳，可誰成想，他竟直接讓身邊的惡僕一擁而上，當著街坊鄰居的面，生生打斷了我的腿。」
說到這裡，陳文遠眼底滿是悲憤，身子微微顫抖：「我們就是普通百姓無權無勢，去衙門告狀，沒人敢管，求遍了地方官府，都沒人肯為我們做主。實在是走投無路了，秀雲才冒著殺頭的風險，敲響登聞鼓，只求陛下能為我們做主，還我們一個公道啊！」
秀雲也跟著連連磕頭，哭著說道：「求陛下聖明，為民女和學生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