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謊言
秀雲翻找出家中簡陋的筆墨麻紙，細細研好墨汁，將毛筆遞過去。
陳文遠握穩筆桿，借著午後昏暗的光線，一字一句落筆沉穩。
他寫明顧四當街調戲秀雲、私闖民宅行兇傷人、致使自己腿致殘的經過，又直言顧四依仗家世暗中壓案、順天府畏懼權勢隱情不查的實情。條理分明，句句屬實，字字皆是委屈與不甘。
一紙冤狀，寫滿高門作惡、官衙畏權、寒門受屈的苦楚。
寫完，他緩緩擱下筆，靜待墨跡風乾，小心翼翼摺疊整齊，鄭重交到秀雲手中。
「這張狀紙你妥善收好。」陳文遠喘息著，聲音虛弱卻堅定，「順天府不敢斷的案子，侯府壓得下的冤屈，便去宮門之前，敲登聞鼓，告御狀。縱使前路兇險，你我二人，也要拼一次清白公道。」
秀雲緊緊捧著那薄薄一紙狀書，用力頷首，將狀紙貼身收好，按在胸口。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巷子裡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
同一時間裡，寧遠侯府的書房裡，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門被推開，顧四探進半個身子，滿臉諂媚的笑。
「大哥，忙呢？」
顧偃開正坐在書案後面看公文，頭都沒抬，只「嗯」了一聲。顧四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走進來，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袍子上的玉佩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大哥，兄弟我是來給你道謝的。」顧四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上回那事，多虧了你。那一千二百兩銀子，花得值，花得值。」
顧偃開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事情辦妥了？」
「辦妥了辦妥了！」顧四一拍大腿，滿臉堆笑，「大哥你是沒看見，我親自去的，帶著銀子，好言好語的，人家姑娘家裡人感動得眼淚嘩嘩的，拉著我的手說『四老爺真是個好人』。一千二百兩銀子，一分不少，全給出去了。」
顧偃開看著他，微微皺眉：「那姑娘沒說什麼？」
「說什麼？」顧四一攤手，「高興還來不及呢！大哥，你是不知道，那姑娘家裡窮得叮噹響，一千二百兩銀子，夠他們吃好幾輩子的了。收了我的銀子，當場就說這事兒翻篇了，再也不提了。」
顧偃開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神色鬆了幾分。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比剛才緩了些：「那就好。到底是咱們顧家理虧，該賠的賠，該道的道，別讓人戳脊梁骨。」
「大哥說的是，說的是。」顧四連連點頭，湊近了些。
「兄弟我都按你的吩咐辦的，一點沒含糊，銀子給了好話說了，態度也擺正了。你放心，這事已經了了，不會再有後患。」
顧偃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行了，」顧偃開擺了擺手，語氣淡淡的，「以後少給我惹事。」
「不惹了不惹了！」顧四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大哥你放心，兄弟我以後踏踏實實的，再也不給你添亂了。」
顧偃開哼了一聲，沒理他。顧四也不在意，站起來，拱了拱手，笑嘻嘻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擠眉弄眼地補了一句：「大哥，改天請你喝酒，望月樓，兄弟我請客！」
「滾。」
顧四一溜煙跑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顧偃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雖說心疼那一千二百兩銀子，但事辦了，人也安撫了，總比鬧到朝堂上強。
顧四從書房出來，卻沒回自己院裡，拐了個彎，往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老太太這幾日身子不好，靠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可身上穿的衣裳卻鮮亮是一件黛青色的褙子，料子是今年新進的浮光錦，隱隱泛著流光，是宮裡才有的好東西。
秦衍汐托人從江南弄來的，統共得了三匹，全給老太太做了新衣裳。
老太太試了試，身量剛好，高興得很，這幾日換著穿，今日穿的正是這件。
顧四一進門，先往母親身上掃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喲！母親今日氣色可大好！」他湊到榻前，嘴甜得像抹了蜜。
「這件衣裳也鮮亮，襯得您年輕了十歲不止。這料子稀罕，也就母親能穿出這老太君的氣質來。」
老太太靠在軟榻上，看著湊到跟前的顧四，指尖輕點他的手背，語氣里滿是縱容：「你這猴兒，嘴甜得抹了蜜，方才去你大哥院裡，沒惹他心煩吧？」
顧四嘿嘿一笑，身子往榻邊湊了湊，連聲應道：「母親放心，兒子哪敢惹大哥生氣，就是特意去跟大哥道謝，也把事兒跟他說清楚了。」
「哦？」老太太抬眼瞧他，眉眼鬆快了些，「那事當真辦妥了？你大哥沒再苛責你？」
「辦妥了！妥妥噹噹的！」顧四拍著胸脯保證，臉上滿是得意，「大哥聽我把話說完，也鬆了心，還說咱們顧家理虧，該賠該道歉都做得周全，半點沒罵我呢。」
老太太聞言，臉上頓時漾開笑意，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你大哥面冷心熱，心裡哪能不疼你。」
說著她便揚聲朝外頭吩咐：「春蘭，把前兒江南進貢的那盒雲片糕取來，給四老爺帶著。」
顧四一聽，忙笑著拱手：「還是母親疼兒子！兒子往後必定收心安分，再也不惹是生非，不讓母親和大哥操心。」
老太太嗔怪地瞥他一眼，語氣帶著無奈的偏寵：「你呀，這話都說了八百遍，娘只盼你真能說到做到，少給侯府惹麻煩，比什麼都強。」
「兒子記住了！鐵定記住了！」顧四連連應承，又湊上前說了幾句逗老太太開心的奉承話，等丫鬟把點心遞過來，才喜滋滋地作揖告退，「兒子不打擾母親歇息，改日再來看望母親！」
看著顧四嬉皮笑臉退出房門的模樣，老太太無奈搖了搖頭，眼底卻依舊是掩不住的幼子偏寵。
他前腳剛踏出老太太的院門，臉上堆著的諂媚笑意便像被利刃狠狠刮去一般，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眉眼驟然陰翳下來，原本堆著討好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層陰狠戾氣，嘴角直直勾起一抹毫無忌憚的得意與輕蔑，再無半分在兄長、母親面前的收斂。
他攏了攏身上錦袍，下巴微揚，腳步邁得大搖大擺，全然是紈絝子弟橫行無忌的模樣，徑直朝著望月樓的方向走去。
心裡盤算著他一個窮書生還敢打我，等風波過去，我一定好好收拾他們一家！現下嘛他拿著貪來的銀子，定要好好尋歡作樂一番，疏解一下心中鬱悶才好！半點沒把那樁冤屈放在心上。
【作者：還得意是吧顧四？收你來了！】
陳文遠握穩筆桿，借著午後昏暗的光線，一字一句落筆沉穩。
他寫明顧四當街調戲秀雲、私闖民宅行兇傷人、致使自己腿致殘的經過，又直言顧四依仗家世暗中壓案、順天府畏懼權勢隱情不查的實情。條理分明，句句屬實，字字皆是委屈與不甘。
一紙冤狀，寫滿高門作惡、官衙畏權、寒門受屈的苦楚。
寫完，他緩緩擱下筆，靜待墨跡風乾，小心翼翼摺疊整齊，鄭重交到秀雲手中。
「這張狀紙你妥善收好。」陳文遠喘息著，聲音虛弱卻堅定，「順天府不敢斷的案子，侯府壓得下的冤屈，便去宮門之前，敲登聞鼓，告御狀。縱使前路兇險，你我二人，也要拼一次清白公道。」
秀雲緊緊捧著那薄薄一紙狀書，用力頷首，將狀紙貼身收好，按在胸口。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巷子裡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
同一時間裡，寧遠侯府的書房裡，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門被推開，顧四探進半個身子，滿臉諂媚的笑。
「大哥，忙呢？」
顧偃開正坐在書案後面看公文，頭都沒抬，只「嗯」了一聲。顧四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走進來，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袍子上的玉佩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大哥，兄弟我是來給你道謝的。」顧四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上回那事，多虧了你。那一千二百兩銀子，花得值，花得值。」
顧偃開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事情辦妥了？」
「辦妥了辦妥了！」顧四一拍大腿，滿臉堆笑，「大哥你是沒看見，我親自去的，帶著銀子，好言好語的，人家姑娘家裡人感動得眼淚嘩嘩的，拉著我的手說『四老爺真是個好人』。一千二百兩銀子，一分不少，全給出去了。」
顧偃開看著他，微微皺眉：「那姑娘沒說什麼？」
「說什麼？」顧四一攤手，「高興還來不及呢！大哥，你是不知道，那姑娘家裡窮得叮噹響，一千二百兩銀子，夠他們吃好幾輩子的了。收了我的銀子，當場就說這事兒翻篇了，再也不提了。」
顧偃開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神色鬆了幾分。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比剛才緩了些：「那就好。到底是咱們顧家理虧，該賠的賠，該道的道，別讓人戳脊梁骨。」
「大哥說的是，說的是。」顧四連連點頭，湊近了些。
「兄弟我都按你的吩咐辦的，一點沒含糊，銀子給了好話說了，態度也擺正了。你放心，這事已經了了，不會再有後患。」
顧偃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行了，」顧偃開擺了擺手，語氣淡淡的，「以後少給我惹事。」
「不惹了不惹了！」顧四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大哥你放心，兄弟我以後踏踏實實的，再也不給你添亂了。」
顧偃開哼了一聲，沒理他。顧四也不在意，站起來，拱了拱手，笑嘻嘻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擠眉弄眼地補了一句：「大哥，改天請你喝酒，望月樓，兄弟我請客！」
「滾。」
顧四一溜煙跑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顧偃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雖說心疼那一千二百兩銀子，但事辦了，人也安撫了，總比鬧到朝堂上強。
顧四從書房出來，卻沒回自己院裡，拐了個彎，往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老太太這幾日身子不好，靠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可身上穿的衣裳卻鮮亮是一件黛青色的褙子，料子是今年新進的浮光錦，隱隱泛著流光，是宮裡才有的好東西。
秦衍汐托人從江南弄來的，統共得了三匹，全給老太太做了新衣裳。
老太太試了試，身量剛好，高興得很，這幾日換著穿，今日穿的正是這件。
顧四一進門，先往母親身上掃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喲！母親今日氣色可大好！」他湊到榻前，嘴甜得像抹了蜜。
「這件衣裳也鮮亮，襯得您年輕了十歲不止。這料子稀罕，也就母親能穿出這老太君的氣質來。」
老太太靠在軟榻上，看著湊到跟前的顧四，指尖輕點他的手背，語氣里滿是縱容：「你這猴兒，嘴甜得抹了蜜，方才去你大哥院裡，沒惹他心煩吧？」
顧四嘿嘿一笑，身子往榻邊湊了湊，連聲應道：「母親放心，兒子哪敢惹大哥生氣，就是特意去跟大哥道謝，也把事兒跟他說清楚了。」
「哦？」老太太抬眼瞧他，眉眼鬆快了些，「那事當真辦妥了？你大哥沒再苛責你？」
「辦妥了！妥妥噹噹的！」顧四拍著胸脯保證，臉上滿是得意，「大哥聽我把話說完，也鬆了心，還說咱們顧家理虧，該賠該道歉都做得周全，半點沒罵我呢。」
老太太聞言，臉上頓時漾開笑意，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你大哥面冷心熱，心裡哪能不疼你。」
說著她便揚聲朝外頭吩咐：「春蘭，把前兒江南進貢的那盒雲片糕取來，給四老爺帶著。」
顧四一聽，忙笑著拱手：「還是母親疼兒子！兒子往後必定收心安分，再也不惹是生非，不讓母親和大哥操心。」
老太太嗔怪地瞥他一眼，語氣帶著無奈的偏寵：「你呀，這話都說了八百遍，娘只盼你真能說到做到，少給侯府惹麻煩，比什麼都強。」
「兒子記住了！鐵定記住了！」顧四連連應承，又湊上前說了幾句逗老太太開心的奉承話，等丫鬟把點心遞過來，才喜滋滋地作揖告退，「兒子不打擾母親歇息，改日再來看望母親！」
看著顧四嬉皮笑臉退出房門的模樣，老太太無奈搖了搖頭，眼底卻依舊是掩不住的幼子偏寵。
他前腳剛踏出老太太的院門，臉上堆著的諂媚笑意便像被利刃狠狠刮去一般，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眉眼驟然陰翳下來，原本堆著討好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層陰狠戾氣，嘴角直直勾起一抹毫無忌憚的得意與輕蔑，再無半分在兄長、母親面前的收斂。
他攏了攏身上錦袍，下巴微揚，腳步邁得大搖大擺，全然是紈絝子弟橫行無忌的模樣，徑直朝著望月樓的方向走去。
心裡盤算著他一個窮書生還敢打我，等風波過去，我一定好好收拾他們一家！現下嘛他拿著貪來的銀子，定要好好尋歡作樂一番，疏解一下心中鬱悶才好！半點沒把那樁冤屈放在心上。
【作者：還得意是吧顧四？收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