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賠禮3
大夫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陳文遠的臉色，嘆了口氣：「先抬進去，我給他接上。能接成什麼樣，看他的命了。」
鄰居們七手八腳地把陳文遠抬進屋裡。秀雲跟在後面，腿發軟，站不穩，扶著門框才沒倒下去。
秀雲站在門口，看著大夫用木板把陳文遠的腿夾住，一圈一圈地纏布條。
秀雲快步走過去，緊緊握住他的手。
「文遠哥，我在呢，我在呢文遠哥，堅持一下，馬上好了。」雖是安慰的話，卻已淚流滿面。
終於纏完了，大夫直起身，收拾藥箱，動作很慢，他幾次看向秀雲，嘴張了張，又合上了，欲言又止。
秀雲注意到了，心裡咯噔了一下，但她沒有問。
「大夫，我送您。」秀雲的爹站起來，跟著大夫往外走。
走到門口，大夫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秀云：「姑娘，你來一下。」秀雲看了陳文遠一眼。他閉著眼睛，眉頭還是皺著，但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她鬆開他的手，站起來，跟著大夫走到院子裡。
大夫站在槐樹下，把藥箱放在腳邊。晚風吹過來，槐樹的葉子嘩嘩響。
「姑娘，我跟你說實話，你別慌。」大夫的聲音不高，像是怕屋裡的人聽見。
秀雲點了點頭。
「你未婚夫的腿，膝蓋骨碎了。我已經儘量給他接上了，但能長成什麼樣，不好說。」大夫頓了頓，「像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戶，能用的藥也有限，往後不留殘疾，怕是不可能了。」
秀雲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
大夫看著她這副絕望的模樣，再次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唏噓：「倒也不是完全沒有痊癒的可能。若是生在富貴人家，能用人參、鹿茸這些名貴大補的藥材精心調養個幾年，骨頭興許還能慢慢養回來。可這開銷如同無底洞，一砸就是好幾年的光陰與錢財，咱們尋常百姓家，日子本就拮据，哪裡耗得起，哪裡吃得起這樣的好藥？」
秀雲站在槐樹下，晚風裹挾著涼意吹在身上，她卻渾然不覺，半天沒有說一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大夫，」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要是沒有這些好藥呢？最好能夠恢復到什麼程度？」
大夫沒有直接回答，臉上滿是為難與沉默，沉默了許久，終究是彎腰拎起了腳邊的藥箱，不願再多說傷人的話。「我先回去開幾副活血化瘀、止痛接骨的草藥，你明日過來拿，先給他吃著看看吧。」
說罷，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依舊僵在原地的秀雲，語氣沉重地叮囑，「姑娘，這事兒的嚴重性，你心裡提前有個數，早做打算。」
秀雲站在院子裡，看著他走遠，心底的痛苦和絕望如潮水湧來。她緩緩蹲下身子，雙手抱住頭，滿心都是自責與悔恨：
「都怪我，都怪我惹了那個顧四，要是當初我順著他，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這些事了？文遠哥的腿也不會斷，我們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顧四那般囂張跋扈，定然不會放過我們，文遠哥傷成這樣，我們以後到底該怎麼辦啊……」
再說另一邊，向媽媽是在傍晚時分回來的。
她今日去城外觀音廟上香，說是替老太太祈福。
老太太這幾日身子不爽利，夜裡總是睡不安穩，秦衍汐便讓向媽媽去廟裡點一盞長明燈，求菩薩保佑。
這向來是秦衍汐的行事做派，平日裡對老太太孝順體貼，事事上心，府里上上下下的下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個個都誇讚大娘子孝順懂事，誰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向媽媽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沒有先回自己屋換衣裳，徑直來了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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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汐正在燈下看書，彩雲在旁邊磨墨。向媽媽進門，行了個禮，叫了聲「姑娘」。
秦衍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裡的書。彩雲會意，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怎麼了？」秦衍汐問。「事情辦得如何？可是廟裡有什麼狀況？」秦衍汐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平靜地開口問道。
向媽媽往前快步走了兩步，湊近秦衍汐身旁，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地開口：「姑娘，今日老奴在廟裡上香的時候，偶然碰見了之前那個被顧四盯上的賣花姑娘了。」
緊接著，向媽媽不敢有絲毫隱瞞，將自己在廟裡聽聞、以及後續派人打聽來的事情，一五一十、仔仔細細地跟秦衍汐複述了一遍，不敢落下半點細節。
秦衍汐靜靜聽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默。
「你可看清楚了，確定是老四手下人幹的？」片刻後，秦衍汐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那姑娘雖沒有明說，可事發的巷口圍了那麼多街坊鄰居，人多嘴雜，說法都一致。老奴放心不下，特意讓府里的小廝悄悄去打聽，聽說腿都被生生打斷了，場面特別慘烈。奴婢還特意打聽清楚了，這個書生是個正經秀才，飽讀詩書，之前御史王大人還曾見過他的文章，親口誇他天資聰穎，日後必有出息。」向媽媽連忙回道。
秦衍汐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顧老四，這個蠢東西。她知道他蠢，沒想到這麼蠢。強搶民女在前，打斷人家腿在後，還當著滿巷子的人撂下那麼一句話。
這不是蠢，這是把自己往絕路上送，把顧家往絕路上送
。前世，顧老四就仗著顧家的權勢，鬧出了無數亂子，每次惹下禍事，都是哭著求著顧偃開出面幫他擺平，這一次事情鬧得這麼大，牽扯到無辜百姓，還傷了有功名的秀才，恐怕再也不能輕易善了了。
秀才被打斷了腿，一輩子的前程盡毀，賣花姑娘的清白名聲盡毀，這對苦命鴛鴦，承受了這般奇恥大辱，定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尤其是那個賣花姑娘，看著柔弱，卻性子剛烈，之前連死都不怕，如今被逼到這般絕境，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可轉念一想，秦衍汐眸光微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看似棘手的禍事，不也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嗎？若是利用得當……
【很開心有人給我催更和送禮物唉 ∩_∩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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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雲快步走過去，緊緊握住他的手。
「文遠哥，我在呢，我在呢文遠哥，堅持一下，馬上好了。」雖是安慰的話，卻已淚流滿面。
終於纏完了，大夫直起身，收拾藥箱，動作很慢，他幾次看向秀雲，嘴張了張，又合上了，欲言又止。
秀雲注意到了，心裡咯噔了一下，但她沒有問。
「大夫，我送您。」秀雲的爹站起來，跟著大夫往外走。
走到門口，大夫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秀云：「姑娘，你來一下。」秀雲看了陳文遠一眼。他閉著眼睛，眉頭還是皺著，但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她鬆開他的手，站起來，跟著大夫走到院子裡。
大夫站在槐樹下，把藥箱放在腳邊。晚風吹過來，槐樹的葉子嘩嘩響。
「姑娘，我跟你說實話，你別慌。」大夫的聲音不高，像是怕屋裡的人聽見。
秀雲點了點頭。
「你未婚夫的腿，膝蓋骨碎了。我已經儘量給他接上了，但能長成什麼樣，不好說。」大夫頓了頓，「像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戶，能用的藥也有限，往後不留殘疾，怕是不可能了。」
秀雲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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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被打斷了腿，一輩子的前程盡毀，賣花姑娘的清白名聲盡毀，這對苦命鴛鴦，承受了這般奇恥大辱，定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尤其是那個賣花姑娘，看著柔弱，卻性子剛烈，之前連死都不怕，如今被逼到這般絕境，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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