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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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偃開發了話,讓顧四去給那賣花姑娘賠禮道歉。

  「銀子從公中出,一千二百兩,該賠多少賠多少。你親自去,當面給人賠不是。」顧偃開坐在書房裡,臉色鐵青,看都不看顧四一眼,「這事兒辦不好,你別回來了。」

  顧四心裡一百個不情願,嘴上卻不敢頂嘴,連聲應了。

  出了書房,他直奔帳房。

  「支一千二百兩銀子。」他把顧偃開的話搬出來,往椅子上一坐,翹著二郎腿,「我大哥說了,公中出。」

  帳房先生姓劉,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實人,在侯府幹了二十多年。他看了看顧四,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條子,猶豫了一下:「四老爺,這麼多銀子,要不要跟大娘子說一聲?」

  「說什麼說?」顧四一拍桌子,「我大哥親口說的,你耳朵聾了?」

  劉帳房不敢再問,數了銀票,雙手遞過去。顧四一把抓過來,揣進懷裡,大搖大擺地走了。

  出了侯府,他帶著兩個小廝,直奔城東的柳巷街。

  那兩個小廝一個叫來福,一個叫來旺,都是跟著顧四多年的老人,知道他的脾性,一路上淨揀好聽的說。

  「四老爺,您這一趟,可真是大人有大量。」來福跟在後面,滿臉堆笑,「那賣花的姑娘,能得您親自去道歉,那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顧四哼了一聲:「我大哥非讓我去,不去不行。」

  「那是侯爺心疼您,」來旺接話,「怕這事兒鬧大了不好收場。四老爺您大人大量,不跟那小女子一般見識。」

  顧四被捧得舒服,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不就是個賣花的嗎?」他撇了撇嘴,「一千二百兩銀子,夠她買她全家幾輩子了,我親自去,那是給她臉。」

  「就是就是,」來福趕緊附和,「四老爺您什麼身份?她什麼身份?您肯去,那就是天大的面子了。」

  到了柳巷街,顧四反而沒去找那姑娘,而是拐進了路邊的一間酒樓。

  望月樓,他上次喝過的那家。

  門口的小二一見他,趕緊迎上來:「四老爺來了!樓上雅間,還是老位置?」

  「老位置。」顧四大搖大擺地上了樓。

  雅間裡已經坐了兩個人,都是他在戶部認識的小吏,一個姓周,一個姓吳。這倆人沒什麼本事,就會溜須拍馬,顧四一叫就來。

  「四哥來了!」周小吏站起來,滿臉堆笑,「快坐快坐,菜都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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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四一屁股坐下,把銀票從懷裡掏出來,往桌上一拍:「今天我請客,隨便點。」

  吳小吏眼睛一亮,嘴上卻客氣:「四哥太客氣了,上次就是您請的,這次該我們了。」

  「別跟我客氣。」顧四一揮手,「我大哥剛給了我一千二百兩,花不完。」

  周小吏和吳小吏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顧老四這錢估計是讓給賣花姑娘賠罪用的,哪是給他的花?

  但誰也沒說破。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周小吏端著酒杯,笑眯眯地說:「四哥,聽說您要去給那賣花的賠禮道歉?」

  「去,怎麼不去?」顧四灌了一口酒,「我大哥發了話,不去不行。」

  「四哥真是大度,」吳小吏豎起大拇指,「換了我,我才不去呢。一個賣花的,至於嗎?」

  顧四被他這麼一說,更來勁了:「就是,不就一個賣花的嗎?我大哥非讓我親自去賠禮。」

  「那姑娘也是不識抬舉,」周小吏搖頭晃腦,「四哥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氣。她倒好,鬧到順天府去了。」

  「別說了別說了,」顧四擺擺手,又倒了一杯酒,「一會兒吃完了,你們陪我一塊兒去。我倒要看看,那姑娘還能把我怎麼著。」

  周小吏和吳小吏連聲應了。

  又喝了一個時辰,顧四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說話舌頭都大了。

  來福在旁邊小聲提醒:「四老爺,時候不早了,要不……咱們先去辦正事?」

  「急什麼?」顧四瞪了他一眼,「酒還沒喝完呢。」

  來福不敢再說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顧四終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去看看那賣花的。」

  周小吏和吳小吏也跟著站起來,一左一右扶著他,出了酒樓。

  柳巷街不長,從這頭走到那頭也就幾百步。顧四走得歪歪扭扭,嘴裡還在念叨:「我告訴你,我去了,她要是敢給我臉色看,我一分錢都不給。」


  「就是就是,」吳小吏附和,「四哥您什麼身份?她敢不給面子?」

  顧四哼了一聲,腳步更飄了。

  那姑娘家在柳巷街盡頭的一條窄巷子裡,是個破舊的小院,門板上的漆都掉完了。

  來福上前拍了拍門,拍了半天沒人應,乾脆推了一把,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陳文遠。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把掃帚,看樣子正在收拾院子。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見了門口那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穿著綢袍的中年男人,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渾身酒氣,身後跟著兩個小廝,再後面還有兩個穿官靴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陳文遠不認識顧四,但他知道恐怕不是善茬。

  「你們找誰?」他問,聲音發緊。

  顧四打了個酒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賣花的家裡人?」

  陳文遠的手猛地攥緊了掃帚柄。

  賣花的。

  秀雲。

  原來就是他。

  「我是寧遠侯府的四老爺,」顧四挺了挺胸,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我來給你們賠禮道歉的。這是二百兩銀子,拿著,這事兒就過去了。」

  他把銀票遞過來。

  陳文遠沒有接。

  他盯著顧四的臉,眼睛裡的血絲一根一根地爆開。就是這個人,就是他在街上拽著秀雲不放,就是他把秀雲嚇得渾身發抖,就是他把秀雲害成了那樣。

  「是你。」陳文遠的聲音低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顧四愣了一下:「什麼?」

  「是你害了秀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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