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太太氣病
消息傳回侯府，是當天傍晚。
彩雲跑進來的時候，秦衍汐正在暖閣里看帳本。
她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彩雲氣喘吁吁的樣子，心裡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太太，」彩雲壓低了聲音，「四老爺在柳巷街出事了。」
秦衍汐沒有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說是喝了酒，在街上拽著一個賣花的姑娘不放，要帶人家回去。兵馬司的人路過，攔了。順天府的人也來了，把姑娘帶走了。四老爺被送回了府里，現在在前院，侯爺正在見他。」
秦衍汐放下帳本，站起身。
「侯爺什麼臉色？」
「黑得像鍋底。」彩雲小聲說，「向媽媽說，侯爺把書房裡的茶盞都砸了。」
秦衍汐沒有說什麼，理了理衣裳，往前院走去。
她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顧偃開的聲音。
「你多大了？三十多了！在外面幹這種事，你不要臉，顧家還要臉！」
顧四的聲音帶著酒氣，含混不清：「大哥，我就是喝多了，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你上次買地的事，也是一時糊塗？上上次跟人打架的事，也是一時糊塗？你什麼時候能不糊塗？」
「大哥，你聽我說……」
「我不聽！」顧偃開的聲音猛地提高，又突然壓了下去，「你知道外面怎麼說顧家嗎？說我們仗勢欺人，說我們無法無天！」
沉默了一會兒。
顧四的聲音小了下去：「大哥，那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賠錢！道歉！你明天親自去順天府，把案子結了。該賠多少賠多少，該磕頭磕頭。」
「磕頭？我給一個賣花的磕頭？」
「你不去，我去。」顧偃開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去，是顧家的四老爺給人賠不是。我去，是寧遠侯給順天府施壓。你選哪個？」
顧四不說話了。
秦衍汐站在門外，聽到這裡，轉身走了。
她知道顧偃開會處理。但她也知道，這事不會就這麼過去。
老太太那邊，遲早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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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知道這件事，是在第二天。
不知道是誰傳的，可能是哪個多嘴的丫鬟，可能是哪個來請安的命婦。
秦衍汐趕到的時候，老太太靠在榻上，臉色灰白，嘴唇發紫，手在發抖。
「老太太，」秦衍汐上前扶住她，「您怎麼了？」
老太太推開她的手，聲音發顫：「老四的事，你知道嗎？」
秦衍汐沉默了一瞬。
「知道。」
老太太盯著她，眼眶通紅：「你瞞著我？」
「妾身不是瞞著您，」秦衍汐低下頭，「是不敢讓您知道。怕您動氣。」
「動氣？」老太太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現在就不動氣了？老四強搶民女，顧家的臉面，讓他丟盡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弱，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桂媽媽趕緊上前，替她順氣。
「老太太，您別動氣，身子要緊……」
老太太閉上眼睛，擺了擺手。
「你們都出去，」她說，「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秦衍汐站起身，福了一禮，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靠在榻上，閉著眼睛，臉上帶著灰白之氣，秦衍汐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秦衍汐沒有說話，輕輕帶上了門。
那天晚上，老太太一夜沒睡。
桂媽媽伺候了她大半宿，天快亮了才在榻邊的腳榻上眯了一會兒。老太太躺在那裡，眼睛睜著，盯著帳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二天一早，桂媽媽伺候老太太洗漱的時候，發現她眼下的青黑更重了，嘴唇也乾裂了。
「老太太，您這樣可不行，」桂媽媽心疼地說，「您得歇息啊。」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歇息？閉上眼就是老四的事，怎麼歇息？當時老爺子走的時候就說讓分家，我一直壓著，難道我真的錯了麼。」
桂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伺候老太太梳洗完畢，扶著她在榻上躺下，自己退了出來。
走到廊下，桂媽媽站了一會兒，心裡琢磨著該怎麼辦。老太太睡不著，大夫開的安神藥吃了也不管用，總不能一直這樣熬著。
她決定去花園裡走走，透透氣。
桂媽媽走到花園的時候，已經是巳時了。太陽暖洋洋的，照在花圃上，幾隻蝴蝶在花間飛來飛去。
她在假山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正打算回去，忽然聽見假山後面有人在說話。
是兩個小丫鬟，不知道是哪個院裡的，聲音不大，但花園裡安靜，桂媽媽聽得清清楚楚。
「你聽說了嗎？城外清風觀的那個老道士，制的安神香特別管用。我舅母前些日子睡不好，去求了一盒，點上之後一夜安眠。」
「真的假的？我也讓我娘去求一盒，她最近也睡不著。」
「真的！好多勛貴人家都去求過，說是比太醫開的方子還管用。我舅母說，那香點了之後，整個人都鬆快了，一覺睡到大天亮。」
桂媽媽坐在石凳上，聽得心裡一動。
老太太這幾日也睡不好。四老爺的事鬧得滿城風雨，老太太嘴上不說，心裡堵得慌，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大夫來看過，開了安神的方子，吃了也不見好。
若是那安神香真這麼管用，不妨去求一盒試試。
桂媽媽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往帳房走去。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自己去帳上支了銀子，又從後門出去，雇了一頂小轎，出城去了清風觀。
清風觀在城南十里外的翠屏山上，不大，但香火不錯。
桂媽媽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老道士是個六十來歲的乾瘦老頭，留著花白的鬍鬚，說話慢悠悠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
桂媽媽說明來意，老道士看了她一眼，從柜子里取出一個黑漆木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線香。
「一盒十根，睡前點一根，可保一夜安眠。」
桂媽媽接過盒子，打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不濃不烈，聞著確實讓人安心。
「道長，這香怎麼賣？」
「一兩銀子一盒。」
桂媽媽付了銀子，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又雇了轎子，趕回侯府。
那天晚上，桂媽媽在老太太的臥房裡點上了一根安神香。
細煙從香爐里裊裊升起，淡淡的草木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老太太靠在榻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桂媽媽坐在旁邊的腳榻上。
過了大約一刻鐘，老太太的呼吸漸漸均勻了。
桂媽媽輕手輕腳地站起身，把帳子放下來，吹滅了燈，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願這香真管用。
彩雲跑進來的時候，秦衍汐正在暖閣里看帳本。
她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彩雲氣喘吁吁的樣子，心裡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太太，」彩雲壓低了聲音，「四老爺在柳巷街出事了。」
秦衍汐沒有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說是喝了酒，在街上拽著一個賣花的姑娘不放，要帶人家回去。兵馬司的人路過，攔了。順天府的人也來了，把姑娘帶走了。四老爺被送回了府里，現在在前院，侯爺正在見他。」
秦衍汐放下帳本，站起身。
「侯爺什麼臉色？」
「黑得像鍋底。」彩雲小聲說，「向媽媽說，侯爺把書房裡的茶盞都砸了。」
秦衍汐沒有說什麼，理了理衣裳，往前院走去。
她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顧偃開的聲音。
「你多大了？三十多了！在外面幹這種事，你不要臉，顧家還要臉！」
顧四的聲音帶著酒氣，含混不清：「大哥，我就是喝多了，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你上次買地的事，也是一時糊塗？上上次跟人打架的事，也是一時糊塗？你什麼時候能不糊塗？」
「大哥，你聽我說……」
「我不聽！」顧偃開的聲音猛地提高，又突然壓了下去，「你知道外面怎麼說顧家嗎？說我們仗勢欺人，說我們無法無天！」
沉默了一會兒。
顧四的聲音小了下去：「大哥，那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賠錢！道歉！你明天親自去順天府，把案子結了。該賠多少賠多少，該磕頭磕頭。」
「磕頭？我給一個賣花的磕頭？」
「你不去，我去。」顧偃開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去，是顧家的四老爺給人賠不是。我去，是寧遠侯給順天府施壓。你選哪個？」
顧四不說話了。
秦衍汐站在門外，聽到這裡，轉身走了。
她知道顧偃開會處理。但她也知道，這事不會就這麼過去。
老太太那邊，遲早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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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知道這件事，是在第二天。
不知道是誰傳的，可能是哪個多嘴的丫鬟，可能是哪個來請安的命婦。
秦衍汐趕到的時候，老太太靠在榻上，臉色灰白，嘴唇發紫，手在發抖。
「老太太，」秦衍汐上前扶住她，「您怎麼了？」
老太太推開她的手，聲音發顫：「老四的事，你知道嗎？」
秦衍汐沉默了一瞬。
「知道。」
老太太盯著她，眼眶通紅：「你瞞著我？」
「妾身不是瞞著您，」秦衍汐低下頭，「是不敢讓您知道。怕您動氣。」
「動氣？」老太太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現在就不動氣了？老四強搶民女，顧家的臉面，讓他丟盡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弱，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桂媽媽趕緊上前，替她順氣。
「老太太，您別動氣，身子要緊……」
老太太閉上眼睛，擺了擺手。
「你們都出去，」她說，「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秦衍汐站起身，福了一禮，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靠在榻上，閉著眼睛，臉上帶著灰白之氣，秦衍汐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秦衍汐沒有說話，輕輕帶上了門。
那天晚上，老太太一夜沒睡。
桂媽媽伺候了她大半宿，天快亮了才在榻邊的腳榻上眯了一會兒。老太太躺在那裡，眼睛睜著，盯著帳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二天一早，桂媽媽伺候老太太洗漱的時候，發現她眼下的青黑更重了，嘴唇也乾裂了。
「老太太，您這樣可不行，」桂媽媽心疼地說，「您得歇息啊。」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歇息？閉上眼就是老四的事，怎麼歇息？當時老爺子走的時候就說讓分家，我一直壓著，難道我真的錯了麼。」
桂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伺候老太太梳洗完畢，扶著她在榻上躺下，自己退了出來。
走到廊下，桂媽媽站了一會兒，心裡琢磨著該怎麼辦。老太太睡不著，大夫開的安神藥吃了也不管用，總不能一直這樣熬著。
她決定去花園裡走走，透透氣。
桂媽媽走到花園的時候，已經是巳時了。太陽暖洋洋的，照在花圃上，幾隻蝴蝶在花間飛來飛去。
她在假山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正打算回去，忽然聽見假山後面有人在說話。
是兩個小丫鬟，不知道是哪個院裡的，聲音不大，但花園裡安靜，桂媽媽聽得清清楚楚。
「你聽說了嗎？城外清風觀的那個老道士，制的安神香特別管用。我舅母前些日子睡不好，去求了一盒，點上之後一夜安眠。」
「真的假的？我也讓我娘去求一盒，她最近也睡不著。」
「真的！好多勛貴人家都去求過，說是比太醫開的方子還管用。我舅母說，那香點了之後，整個人都鬆快了，一覺睡到大天亮。」
桂媽媽坐在石凳上，聽得心裡一動。
老太太這幾日也睡不好。四老爺的事鬧得滿城風雨，老太太嘴上不說，心裡堵得慌，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大夫來看過，開了安神的方子，吃了也不見好。
若是那安神香真這麼管用，不妨去求一盒試試。
桂媽媽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往帳房走去。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自己去帳上支了銀子，又從後門出去，雇了一頂小轎，出城去了清風觀。
清風觀在城南十里外的翠屏山上，不大，但香火不錯。
桂媽媽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老道士是個六十來歲的乾瘦老頭，留著花白的鬍鬚，說話慢悠悠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
桂媽媽說明來意，老道士看了她一眼，從柜子里取出一個黑漆木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線香。
「一盒十根，睡前點一根，可保一夜安眠。」
桂媽媽接過盒子，打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不濃不烈，聞著確實讓人安心。
「道長，這香怎麼賣？」
「一兩銀子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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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桂媽媽在老太太的臥房裡點上了一根安神香。
細煙從香爐里裊裊升起，淡淡的草木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老太太靠在榻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桂媽媽坐在旁邊的腳榻上。
過了大約一刻鐘，老太太的呼吸漸漸均勻了。
桂媽媽輕手輕腳地站起身，把帳子放下來，吹滅了燈，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願這香真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