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顧四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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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四是在城東的柳巷街犯的事。

  那天他從中午就開始喝。

  先是約了三個在戶部當差的小吏,在望月樓要了一間雅間,點了滿滿一桌子菜,酒是上好的狀元紅,一壺接一壺地往上端。

  那三個小吏是顧四在賭桌上認識的,平日裡稱兄道弟,酒過三巡,話就多了起來。

  「四哥,你在侯府待著,多舒坦啊。不像咱們,天天看人臉色。」一個小吏舉著酒杯,舌頭都大了。

  顧四被捧得飄飄然,一拍桌子:「那是!我大哥是寧遠侯,我大嫂是秦家的姑娘,整個京城誰不給顧家幾分面子?」

  「那是那是,」另一個小吏趕緊附和,「四哥是有福之人。」

  從望月樓出來,已經是申時了。顧四喝得走路都打晃,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扶著,他還硬撐著說沒事。

  一個小吏提議去柳巷街逛逛,說那邊新來了幾個唱曲的姑娘,模樣好,嗓子也好。顧四一聽,眼睛亮了,二話不說就往那邊走。

  柳巷街是城南的一條小巷,兩邊都是賣花賣胭脂的小鋪子,也有一些暗娼藏在裡面。

  顧四到了地方,沒去找唱曲的,倒是被一個賣花的姑娘吸引住了。

  那姑娘十六七歲,穿著半舊的藍布衣裳,頭上扎著一根銀簪子,挎著個竹籃子,籃子裡裝著絹花。她的皮膚不算白,但五官端正,眉眼間有一股子倔強勁兒。

  「喲,這小娘子長得不錯。」顧四鬆開小廝的手,搖搖晃晃地湊上去。

  姑娘正在跟一個婦人說話,沒注意到他。顧四伸手去摸她的臉,嘴裡噴著酒氣:「小娘子,多大了?成親了沒有?」

  姑娘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臉一下子紅了:「老爺,請自重。」

  「自重?」顧四笑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姑娘搖了搖頭。

  顧四挺了挺胸,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告訴你,我是寧遠侯府的四老爺。我大哥是寧遠侯,我大嫂是秦家的姑娘。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街上賣花強?」

  姑娘的臉漲得通紅,攥緊了手裡的竹籃子:「我不賣身,我只賣花。」

  旁邊的婦人看出不對勁,拉了拉姑娘的袖子,小聲說:「快走,這人喝多了。」

  姑娘轉身要走,顧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


  顧四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攀顧家的高枝還攀不上?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我不要這種福氣!」姑娘喊了起來,聲音又尖又亮,「放開我!救命啊!」

  街上的人圍了過來。他們看著顧四,指指點點,但沒人敢上前。

  「看什麼看?」顧四沖人群嚷嚷,「老子的事,誰敢管?」

  一個小廝也幫著吆喝:「都散了都散了,這是寧遠侯府的四老爺,你們得罪不起。」

  人群里有人小聲說:「寧遠侯府的人怎麼這樣?」「光天化日之下搶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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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沒有人上前。寧遠侯府四個字,壓在那裡,像一座山。

  正好巡城的兵馬司的人路過。

  帶隊的姓趙,是個從六品的武官,穿著青色的官袍,腰間挎著刀,身後跟著四五個兵丁。

  趙武官在京城幹了十來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他遠遠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聽見有人喊「救命」,就帶著人過來了。

  擠進人群一看,一個穿著綢袍的中年男人正拽著一個姑娘的手腕,姑娘的臉嚇得煞白,眼淚嘩嘩地流。

  趙武官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這位老爺,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顧四轉過頭,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是誰?」

  「下官兵馬司趙成。」趙武官不卑不亢,「這位老爺,街上人多眼雜,有什麼事,能不能換個地方說?」

  「換個地方?」顧四哼了一聲,「我跟我的人說話,關你什麼事?」

  趙武官看了一眼那姑娘,又看了一眼顧四,心裡明白了幾分。

  他在京城幹了這麼多年,勛貴子弟在外面惹事的事見多了。這種事,能私下解決就私下解決,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這位老爺,」趙武官壓低聲音,「這姑娘喊了救命,下官既然在場,不能不管。要不…您先放人,下官請您喝酒,這事咱們慢慢聊?」

  顧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你一個芝麻大的官,也配跟我喝酒?」

  趙武官的臉色變了變,但忍住了。他拱了拱手:「下官不敢高攀。只是這姑娘的家人若是去報了官,鬧到順天府,對老爺的名聲也不好。您說是不是?」

  「名聲?」顧四笑了,「我顧家的名聲,是你一個小小的武官能議論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趙武官站在那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

  身後的兵丁小聲說:「頭兒,這人不好惹,要不咱們走吧……」

  趙武官沒有動。

  他看了那姑娘一眼。姑娘縮在牆根,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她

  的手腕被顧四攥得通紅,有幾個地方已經破了皮。

  趙武官深吸一口氣,鬆開刀柄,又拱了拱手:「老爺,下官不是要跟您過不去。只是這姑娘喊了救命,下官既然看見了,就不能當沒看見。您若是執意不放人,下官只能……」

  「只能怎樣?」顧四瞪著他。

  趙武官沒有說下去。

  他知道自己得罪不起顧家。但他也知道,如果今天他走了,這姑娘會被拖走,會發生什麼,他不敢想。

  僵持了一會兒,人群外面忽然有人喊:「順天府的人來了!」

  順天府來的是一個姓錢的推官,四十多歲,矮胖,圓臉,說話慢悠悠的。

  他接到報案說是有人在柳巷街強搶民女,就帶著幾個差役過來了。

  到了現場,一看是顧四,錢推官的頭立刻就大了。

  他在順天府幹了十幾年,最怕的就是這種案子。

  勛貴子弟犯事,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管了得罪人,不管上面追責。

  錢推官上前,先給顧四行了個禮,然後轉向趙武官:「趙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趙武官把情況說了一遍。錢推官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顧四面前,賠著笑臉:「四老爺,您看這事……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說?在這兒站著,人多眼雜,傳出去不好聽。」

  顧四酒勁還沒過,指著錢推官的鼻子罵:「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管我?我告訴你,我大哥是寧遠侯,你們順天府算個屁!」

  錢推官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但還是忍著,對身後的差役說:「把這位姑娘先帶回去,做個錄供。」

  差役上前,把姑娘從顧四手裡拉出來。顧四還想攔,被趙武官不動聲色地擋了一下。

  「你們敢!」顧四吼道。

  錢推官沒有理他,轉身對趙武官說:「趙大人,這事我接手了。您辛苦了。」

  趙武官點了點頭,帶著兵丁走了。

  錢推官看了一眼顧四,又看了一眼那姑娘,嘆了口氣。

  這事,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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