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熱
夜半。
秦衍汐剛打發走所有人，想閉眼理一理頭緒，身子卻不爭氣了。
先是發冷。分明蓋著錦被，暖閣里還燒著炭盆，她卻冷得打顫，牙齒磕得咯咯響。奶嬤嬤伸手一摸她的額，臉色刷地白了：「夫人燒起來了！快、快請大夫！」
向媽媽衝進來時，秦衍汐已經燒得迷糊。她一邊讓人去請大夫，一邊拿帕子蘸了涼水，給秦衍汐敷在額上。
「姑娘，姑娘！」向媽媽握著她的手，聲音發顫，「您撐著點，大夫馬上就來……」
秦衍汐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她眼前全是亂的。
祠堂的火。姐姐站在火光盡頭，朝她伸出手。
然後是顧廷燁。成年後的顧廷燁，滿身是血，用那雙恨極了的眼睛盯著她。
再然後是廷煒。小小的廷煒，被她護了一輩子、也養廢了的廷煒，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想抓住什麼。
手在空中胡亂揮了一下，被向媽媽一把攥住。
「姑娘，奴婢在。」向媽媽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發哽，「奴婢在呢，哪兒都不去。」
大夫還沒到，外頭傳來通傳聲，老爺身邊的聽泉來了。
向媽媽抹了把臉，起身出去應付。
顧偃開的小廝站在廊下，縮著脖子呵白氣：「向媽媽，老爺聽說夫人發了熱，讓小的來問問，情況如何？若是不好，老爺說再去請太醫院的相熟太醫。」
向媽媽一一應了，打發他回去。
回到屋裡，秦衍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燒得臉頰通紅，嘴唇乾裂，卻還強撐著睜開眼。
「他來了嗎？」
「沒有。」向媽媽低聲，「派人來問了。」
秦衍汐扯了扯嘴角。
派人來問。
前世今生，他永遠都是「派人來問」。
當年姐姐在侯府，被那些人明里暗裡地圍攻，他也只是「派人去問」派人去問姐姐好不好，派人去問那些人能不能消停，派人去問……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不敢自己來。來了就要面對，面對就要站隊，站隊就要得罪人。
所以他永遠躲著 派人 後頭。
永遠溫良，永遠無辜，永遠事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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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姐姐死了。白氏也死了。
秦衍汐閉上眼。
也好。他不來，她省得看他那張永遠愧疚、永遠無用的臉。
「知道了。」她聲音淡得像一片灰，「他來不來，都一樣。」
向媽媽愣了愣，沒敢接話。
顧偃開的小廝剛走沒一會兒，外頭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門帘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小小的臉。
顧廷燁。
向媽媽一愣，壓低聲音：「二公子？這麼晚了，您怎麼……」
「我聽說母親病了……」顧廷燁聲音怯怯的，眼睛越過向媽媽，直直往床上望。
他衣裳穿得潦草，顯然是從被窩裡爬出來的，連外袍都沒系好。腳上踩著一雙鞋，有一隻還是反的。
向媽媽想攔，他已經側身擠了進來。
秦衍汐燒得迷迷糊糊，可那道視線落在身上時，她還是感覺到了。
她睜開眼。
燭火昏黃，顧廷燁站在床尾，兩隻手攥著衣角，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
和白天一樣，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只是這一次，那期盼底下，還有一層真真切切的害怕。
「母親……」顧廷燁往前邁了半步，聲音發顫，「您、您不會有事吧？」
秦衍汐看著他。
前世她病過多少回，他從沒這樣半夜跑來看過她。因為前世的她，從不讓他覺得，她是他可以擔心的人。
她永遠溫柔，永遠周全，永遠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可現在這個幾歲的孩子，穿著反了的鞋，大半夜偷偷跑來，就為了看她一眼。
他是真的在怕。
怕失去她。
秦衍汐喉嚨動了動。
她想說「沒事，回去睡吧」，像白天那樣淡淡的、把他推開。
可她燒得太厲害了。厲害到那層殼暫時碎了。
「……沒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白天軟了太多，「回去睡。」
顧廷燁愣了一下。
然後眼眶紅了。
他用力點頭，聲音瓮瓮的：「那、那母親好好養著，我、我明天再來看您！等您好了我們帶著弟弟去玩投壺，您教我的投壺燁兒練比之前還好！」
說完，怕自己待久了打擾她，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全是孩子藏不住的心疼。
秦衍汐閉上眼。
心裡暗想，上輩子自己真蠢，怎麼沒看清這顧廷燁大孝子的模樣，這一世倒是可以……
顧廷燁走後，向媽媽站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問：「大公子那邊……要不要讓人去知會一聲？」
秦衍汐睜開眼。
顧廷煜。
姐姐的孩子，今年十三歲，體弱，住在侯府東跨院。
按理說，繼母病了，他該來。
可這孩子……
前世和她一直不親。他知道她是姨母，也知道她是繼母，心裡那桿秤從來都是平的。不近不遠，不冷不熱。
她不怪他。那是姐姐的孩子，有權利不親近她。
可正因為如此，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不必。」秦衍汐聲音啞，「他身子不好，別過給他。還有藥給他停了吧。」
向媽媽應了，沒再多話。
秦衍汐心裡想的是：廷煜不來，最好。
來了，她怕自己會想起姐姐，想起上一世，更重要的是她還沒想好這一世該怎麼對他。
折騰了大半夜，天快亮時，燒終於退了。大夫來診過脈，說是產後氣血兩虧，又思慮過甚，須得靜養，再不能操勞。
向媽媽送走大夫，回來時，秦衍汐已經醒了。
她靠在軟枕上，面色蒼白，眼底卻清明了。
「姑娘，」向媽媽湊過來，給她掖被角，聲音低低的，「聽泉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句話。」
秦衍汐剛打發走所有人，想閉眼理一理頭緒，身子卻不爭氣了。
先是發冷。分明蓋著錦被，暖閣里還燒著炭盆，她卻冷得打顫，牙齒磕得咯咯響。奶嬤嬤伸手一摸她的額，臉色刷地白了：「夫人燒起來了！快、快請大夫！」
向媽媽衝進來時，秦衍汐已經燒得迷糊。她一邊讓人去請大夫，一邊拿帕子蘸了涼水，給秦衍汐敷在額上。
「姑娘，姑娘！」向媽媽握著她的手，聲音發顫，「您撐著點，大夫馬上就來……」
秦衍汐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她眼前全是亂的。
祠堂的火。姐姐站在火光盡頭，朝她伸出手。
然後是顧廷燁。成年後的顧廷燁，滿身是血，用那雙恨極了的眼睛盯著她。
再然後是廷煒。小小的廷煒，被她護了一輩子、也養廢了的廷煒，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想抓住什麼。
手在空中胡亂揮了一下，被向媽媽一把攥住。
「姑娘，奴婢在。」向媽媽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發哽，「奴婢在呢，哪兒都不去。」
大夫還沒到，外頭傳來通傳聲，老爺身邊的聽泉來了。
向媽媽抹了把臉，起身出去應付。
顧偃開的小廝站在廊下，縮著脖子呵白氣：「向媽媽，老爺聽說夫人發了熱，讓小的來問問，情況如何？若是不好，老爺說再去請太醫院的相熟太醫。」
向媽媽一一應了，打發他回去。
回到屋裡，秦衍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燒得臉頰通紅，嘴唇乾裂，卻還強撐著睜開眼。
「他來了嗎？」
「沒有。」向媽媽低聲，「派人來問了。」
秦衍汐扯了扯嘴角。
派人來問。
前世今生，他永遠都是「派人來問」。
當年姐姐在侯府，被那些人明里暗裡地圍攻，他也只是「派人去問」派人去問姐姐好不好，派人去問那些人能不能消停，派人去問……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不敢自己來。來了就要面對，面對就要站隊，站隊就要得罪人。
所以他永遠躲著 派人 後頭。
永遠溫良，永遠無辜，永遠事後愧疚。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可姐姐死了。白氏也死了。
秦衍汐閉上眼。
也好。他不來，她省得看他那張永遠愧疚、永遠無用的臉。
「知道了。」她聲音淡得像一片灰，「他來不來，都一樣。」
向媽媽愣了愣，沒敢接話。
顧偃開的小廝剛走沒一會兒，外頭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門帘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小小的臉。
顧廷燁。
向媽媽一愣，壓低聲音：「二公子？這麼晚了，您怎麼……」
「我聽說母親病了……」顧廷燁聲音怯怯的，眼睛越過向媽媽，直直往床上望。
他衣裳穿得潦草，顯然是從被窩裡爬出來的，連外袍都沒系好。腳上踩著一雙鞋，有一隻還是反的。
向媽媽想攔，他已經側身擠了進來。
秦衍汐燒得迷迷糊糊，可那道視線落在身上時，她還是感覺到了。
她睜開眼。
燭火昏黃，顧廷燁站在床尾，兩隻手攥著衣角，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
和白天一樣，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只是這一次，那期盼底下，還有一層真真切切的害怕。
「母親……」顧廷燁往前邁了半步，聲音發顫，「您、您不會有事吧？」
秦衍汐看著他。
前世她病過多少回，他從沒這樣半夜跑來看過她。因為前世的她，從不讓他覺得，她是他可以擔心的人。
她永遠溫柔，永遠周全，永遠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可現在這個幾歲的孩子，穿著反了的鞋，大半夜偷偷跑來，就為了看她一眼。
他是真的在怕。
怕失去她。
秦衍汐喉嚨動了動。
她想說「沒事，回去睡吧」，像白天那樣淡淡的、把他推開。
可她燒得太厲害了。厲害到那層殼暫時碎了。
「……沒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白天軟了太多，「回去睡。」
顧廷燁愣了一下。
然後眼眶紅了。
他用力點頭，聲音瓮瓮的：「那、那母親好好養著，我、我明天再來看您！等您好了我們帶著弟弟去玩投壺，您教我的投壺燁兒練比之前還好！」
說完，怕自己待久了打擾她，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全是孩子藏不住的心疼。
秦衍汐閉上眼。
心裡暗想，上輩子自己真蠢，怎麼沒看清這顧廷燁大孝子的模樣，這一世倒是可以……
顧廷燁走後，向媽媽站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問：「大公子那邊……要不要讓人去知會一聲？」
秦衍汐睜開眼。
顧廷煜。
姐姐的孩子，今年十三歲，體弱，住在侯府東跨院。
按理說，繼母病了，他該來。
可這孩子……
前世和她一直不親。他知道她是姨母，也知道她是繼母，心裡那桿秤從來都是平的。不近不遠，不冷不熱。
她不怪他。那是姐姐的孩子，有權利不親近她。
可正因為如此，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不必。」秦衍汐聲音啞，「他身子不好，別過給他。還有藥給他停了吧。」
向媽媽應了，沒再多話。
秦衍汐心裡想的是：廷煜不來，最好。
來了，她怕自己會想起姐姐，想起上一世，更重要的是她還沒想好這一世該怎麼對他。
折騰了大半夜，天快亮時，燒終於退了。大夫來診過脈，說是產後氣血兩虧，又思慮過甚，須得靜養，再不能操勞。
向媽媽送走大夫，回來時，秦衍汐已經醒了。
她靠在軟枕上，面色蒼白，眼底卻清明了。
「姑娘，」向媽媽湊過來，給她掖被角，聲音低低的，「聽泉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