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神醫
秦衍汐回到正院時，彩雲已經把門關好，又去窗邊看了看，才湊過來。
「太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您讓打聽的事兒，打聽到了。」
秦衍汐在燈下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問：「怎麼說？」
「城南有個姓林的郎中，據說是從前太醫院的，後來不知怎麼得罪了貴人，便離了宮，在城南小巷裡開了個小藥鋪。」彩雲頓了頓，「這人醫術極高，專治肺癆，但脾氣古怪，尋常人不給看，看診還得看他心情。」
「太醫院的？」秦衍汐放下茶盞，眼裡有了幾分興趣，「消息可靠嗎？」
「可靠。」彩雲點頭，「白老爺子那邊的人幫著打聽的。說是這位林太醫從前專給宮裡的貴人調養身子，最擅長治陳年舊疾。後來因不肯給一位貴人開虎狼之藥，被趕了出來。白老爺子說，這人可用。」
秦衍汐沉默了一會兒，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上輩子，顧廷煜的病拖了那麼多年，請了多少大夫都不見好，再加上她動了些手腳，人不到中年就一命嗚呼了。
這輩子，她要把欠他的，還回去。
不，不只是還。
她要用他，走一步更大的棋。
「明天一早，讓青禾拿著我的名帖去請。」秦衍汐說，「就說……侯府大公子久病不愈，想請林先生過府一診。」
「可那林郎中脾氣古怪，萬一不肯來。」彩雲有些擔心。
秦衍汐微微一笑：「他若不肯來，你就告訴他，侯府有重謝，而且他專診肺癆之症，他應該會來。」
彩雲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秦衍汐先去老太太院裡請安。
老太太今日精神不太好，歪在榻上，只看了她一眼，便揮了揮手讓她退下。秦衍汐求之不得，規規矩矩行了禮，便退了出來。
出了慈安堂，她沒有回正院，而是往東院走去。
顧廷煜住的東院，在侯府最東邊，是個僻靜的院子。院門口種著幾株竹子，風一吹沙沙作響。秦衍汐走進去的時候，廊下的丫鬟正端著藥碗出來，見她來了，連忙行禮。
「大公子可醒著？」秦衍汐問。
「醒著呢，在屋裡看書。」丫鬟回道。
秦衍汐點了點頭，推門進去，只見一少年靠在床頭，容貌雅致秀美，隱隱約約可以看出幾分小秦氏的影子。
顧廷煜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是她，微微一愣，隨即放下書，要起身行禮。
「躺著別動。」秦衍汐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顧廷煜便沒有動，只微微點了點頭：「母親來了。」
秦衍汐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他的臉色。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眼下青黑一片，看著就叫人心疼。
她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今年才十五歲，正是該意氣風發的年紀，卻被病痛折磨得像個小老頭。
「昨夜又咳了？」她問。
顧廷煜淡淡一笑，語氣輕描淡寫：「老毛病了，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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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汐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讓人去請了一位郎中，城南的，從前在太醫院待過。聽說最擅長治陳年舊疾。今日他來給你看看。」
顧廷煜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母親費心了。」他說，語氣客氣，卻疏離。
秦衍汐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從小體弱，請了多少大夫都不見好，早已不信什麼「神醫」了。說不定，他還在想，這位繼母是不是又在打什麼算盤。
她也不惱，只溫聲說：「大郎，你是我姐姐的兒子，整個侯府除了三郎，你我是最親的我不替你操心，誰替你操心？」
顧廷煜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秦衍汐也不追問，拿起他放在枕邊的書，翻了兩頁。
「《水經注》？」她笑了笑，「這書我小時候也讀過，那時候覺得，寫書的人真了不起，能把天下的山川河流寫得活靈活現，讓人足不出戶就能體會到。」
顧廷煜看著她，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這位繼母居然讀過《水經注》。
「母親也愛看這些？」他問。
「談不上愛看，」秦衍汐把書放回去，「只是覺得，書里寫的那山山水水，應該比這四方天裡的日子有意思得多。」
她頓了頓，又說：「等你的身子養好了，想去哪裡看看，就跟我說。我幫你跟你父親說。」
顧廷煜怔了一下。
他從來沒想過「身子養好了」是什麼樣子。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他，你身子弱，不能累著，不能出去，不能這樣，不能那樣。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等你的身子養好了，想去哪裡看看？」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不讓秦衍汐看見。
「多謝母親。」他的聲音悶悶的。
秦衍汐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好好養著，」她說，「別胡思亂想。把身體養好了，什麼都好說。」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低著頭，手裡攥著那本《水經注》，手指微微發顫。
秦衍汐沒再說什麼，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巳時三刻，青禾回來了。
她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沒有跟任何人。秦衍汐看了她一眼，心裡微微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沒請到？」她問。
青禾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請到了。只是那位林郎中不肯跟奴婢走，說要太太親自去接。」
彩雲在旁邊呸了一口：「什麼？太太親自去接？他好大的架子！」
秦衍汐也微微皺了皺眉。
她一個侯府夫人，親自去城南小巷請一個被趕出太醫院的郎中，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還說了什麼？」她問。
青禾道：「他說，『侯府的轎子太軟，坐著腰疼。要請我，就拿一頂青布小轎來，不許鳴鑼開道，不許前呼後擁。到了之後，先看病人，再談診金。看不好，分文不取。』」
彩雲氣得臉都紅了：「這什麼人啊！大娘子，要不咱們換一個……」
「不。」秦衍汐抬手打斷了她。
她想了想，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人，我去請。」
「大娘子？」彩雲愣住了。
秦衍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有本事的人，才有資格擺架子。」她說，「沒本事的人擺架子，那是找死。他敢這麼說話，說明他真的有本事。」
她轉過身，看向青禾：「去備一頂青布小轎，不要侯府的標記。再找兩個可靠的轎夫，穿便服。我去接他。」
「太太！」彩雲急了，「您親自去？這要是被人知道了。」
「讓人知道了又如何，別人只會說我秦衍汐，愛子如命，護犢情深，向媽媽你隨我，」秦衍汐看著她，
「好嘞，姑娘。」向媽媽得了令，便下去了。
彩雲張了張嘴，想再勸，可看到秦衍汐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是。」她低下頭，也轉身出去備轎了。
「太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您讓打聽的事兒，打聽到了。」
秦衍汐在燈下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問：「怎麼說？」
「城南有個姓林的郎中，據說是從前太醫院的，後來不知怎麼得罪了貴人，便離了宮，在城南小巷裡開了個小藥鋪。」彩雲頓了頓，「這人醫術極高，專治肺癆，但脾氣古怪，尋常人不給看，看診還得看他心情。」
「太醫院的？」秦衍汐放下茶盞，眼裡有了幾分興趣，「消息可靠嗎？」
「可靠。」彩雲點頭，「白老爺子那邊的人幫著打聽的。說是這位林太醫從前專給宮裡的貴人調養身子，最擅長治陳年舊疾。後來因不肯給一位貴人開虎狼之藥，被趕了出來。白老爺子說，這人可用。」
秦衍汐沉默了一會兒，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上輩子，顧廷煜的病拖了那麼多年，請了多少大夫都不見好，再加上她動了些手腳，人不到中年就一命嗚呼了。
這輩子，她要把欠他的，還回去。
不，不只是還。
她要用他，走一步更大的棋。
「明天一早，讓青禾拿著我的名帖去請。」秦衍汐說，「就說……侯府大公子久病不愈，想請林先生過府一診。」
「可那林郎中脾氣古怪，萬一不肯來。」彩雲有些擔心。
秦衍汐微微一笑：「他若不肯來，你就告訴他，侯府有重謝，而且他專診肺癆之症，他應該會來。」
彩雲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秦衍汐先去老太太院裡請安。
老太太今日精神不太好，歪在榻上，只看了她一眼，便揮了揮手讓她退下。秦衍汐求之不得，規規矩矩行了禮，便退了出來。
出了慈安堂，她沒有回正院，而是往東院走去。
顧廷煜住的東院，在侯府最東邊，是個僻靜的院子。院門口種著幾株竹子，風一吹沙沙作響。秦衍汐走進去的時候，廊下的丫鬟正端著藥碗出來，見她來了，連忙行禮。
「大公子可醒著？」秦衍汐問。
「醒著呢，在屋裡看書。」丫鬟回道。
秦衍汐點了點頭，推門進去，只見一少年靠在床頭，容貌雅致秀美，隱隱約約可以看出幾分小秦氏的影子。
顧廷煜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是她，微微一愣，隨即放下書，要起身行禮。
「躺著別動。」秦衍汐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顧廷煜便沒有動，只微微點了點頭：「母親來了。」
秦衍汐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他的臉色。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眼下青黑一片，看著就叫人心疼。
她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今年才十五歲，正是該意氣風發的年紀，卻被病痛折磨得像個小老頭。
「昨夜又咳了？」她問。
顧廷煜淡淡一笑，語氣輕描淡寫：「老毛病了，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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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汐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讓人去請了一位郎中，城南的，從前在太醫院待過。聽說最擅長治陳年舊疾。今日他來給你看看。」
顧廷煜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母親費心了。」他說，語氣客氣，卻疏離。
秦衍汐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從小體弱，請了多少大夫都不見好，早已不信什麼「神醫」了。說不定，他還在想，這位繼母是不是又在打什麼算盤。
她也不惱，只溫聲說：「大郎，你是我姐姐的兒子，整個侯府除了三郎，你我是最親的我不替你操心，誰替你操心？」
顧廷煜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秦衍汐也不追問，拿起他放在枕邊的書，翻了兩頁。
「《水經注》？」她笑了笑，「這書我小時候也讀過，那時候覺得，寫書的人真了不起，能把天下的山川河流寫得活靈活現，讓人足不出戶就能體會到。」
顧廷煜看著她，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這位繼母居然讀過《水經注》。
「母親也愛看這些？」他問。
「談不上愛看，」秦衍汐把書放回去，「只是覺得，書里寫的那山山水水，應該比這四方天裡的日子有意思得多。」
她頓了頓，又說：「等你的身子養好了，想去哪裡看看，就跟我說。我幫你跟你父親說。」
顧廷煜怔了一下。
他從來沒想過「身子養好了」是什麼樣子。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他，你身子弱，不能累著，不能出去，不能這樣，不能那樣。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等你的身子養好了，想去哪裡看看？」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不讓秦衍汐看見。
「多謝母親。」他的聲音悶悶的。
秦衍汐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好好養著，」她說，「別胡思亂想。把身體養好了，什麼都好說。」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低著頭，手裡攥著那本《水經注》，手指微微發顫。
秦衍汐沒再說什麼，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巳時三刻，青禾回來了。
她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沒有跟任何人。秦衍汐看了她一眼，心裡微微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沒請到？」她問。
青禾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請到了。只是那位林郎中不肯跟奴婢走，說要太太親自去接。」
彩雲在旁邊呸了一口：「什麼？太太親自去接？他好大的架子！」
秦衍汐也微微皺了皺眉。
她一個侯府夫人，親自去城南小巷請一個被趕出太醫院的郎中，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還說了什麼？」她問。
青禾道：「他說，『侯府的轎子太軟，坐著腰疼。要請我，就拿一頂青布小轎來，不許鳴鑼開道，不許前呼後擁。到了之後，先看病人，再談診金。看不好，分文不取。』」
彩雲氣得臉都紅了：「這什麼人啊！大娘子，要不咱們換一個……」
「不。」秦衍汐抬手打斷了她。
她想了想，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人，我去請。」
「大娘子？」彩雲愣住了。
秦衍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有本事的人，才有資格擺架子。」她說，「沒本事的人擺架子，那是找死。他敢這麼說話，說明他真的有本事。」
她轉過身，看向青禾：「去備一頂青布小轎，不要侯府的標記。再找兩個可靠的轎夫，穿便服。我去接他。」
「太太！」彩雲急了，「您親自去？這要是被人知道了。」
「讓人知道了又如何，別人只會說我秦衍汐，愛子如命，護犢情深，向媽媽你隨我，」秦衍汐看著她，
「好嘞，姑娘。」向媽媽得了令，便下去了。
彩雲張了張嘴，想再勸，可看到秦衍汐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是。」她低下頭，也轉身出去備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