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管家
萱寧堂內，秦衍汐剛端坐於上首的紅木太師椅上，目光緩緩掃過下面一張頗為熟悉的面孔。
正蹙著眉回想，向媽媽低聲附到「姑娘，這是老太太那邊的人，聽說跟那姓周的不對付。」
秦衍汐心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錢嬤嬤。」
錢嬤嬤一愣，顯然沒想到夫人剛出月子，能一眼認出她來，連忙上前一步，堆著笑：「老奴在。太太好記性，老奴在老太太院裡當差，平日裡不怎麼到前頭來……」
「老太太身邊的人，我自然要認得。」秦衍汐放下茶盞，語氣溫和，「老太太身子骨可好？我這幾日身子不舒服，怕過了病氣，還沒來得及去請安。」
「好著呢，好著呢，」錢嬤嬤連聲道，「老太太就是惦記太太，說太太剛出月子，別累著。」
秦衍汐微微一笑，朝彩雲使了個眼色。
彩雲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個繡著金絲荷包，遞到錢嬤嬤手裡。
錢嬤嬤一愣，捧著荷包，一時沒反應過來。
「嬤嬤在老太太身邊伺候，辛苦了。」秦衍汐的聲音不咸不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這點銀子，嬤嬤拿著喝茶。把老太太伺候好了，往後還有重賞。」
錢嬤嬤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跪下去：「太太這……這怎麼使得？老奴伺候老太太是本分，哪敢要太太的賞……」
「嬤嬤別推了。」秦衍汐抬手虛扶了一下，「老太太舒心了，侯爺就舒心。侯爺舒心了，這府里大家都好。嬤嬤說是不是這個理？」
錢嬤嬤聽得心裡熨帖，又有些發虛，她家這個奶奶人自然是頂頂好的，但是說話滴水不漏，她竟一時摸不透是什麼意思。
「老奴……老奴謝太太賞。」錢嬤嬤磕了個頭，把荷包收好，退到一邊。
秦衍汐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掃過下面站著的其他人，管事娘子、丫鬟、婆子，烏泱泱站了一屋子。有的她認識，有的她不認識。但她知道，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這座府里有著自己的位置和心思。
她沒有急著說話，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茶盞，微微一笑。
「今天是我出月子第一次召大家來，且不談瑣事，只論打賞。」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新當家奶奶會說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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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汐朝彩雲使了個眼色。彩雲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香囊。
「這些日子，府里上下都辛苦了。」秦衍汐的聲音不咸不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這點銀子，大家拿著喝茶。」
彩雲和青禾一起下去，一個個挨著分發。
香囊有兩種：給幾位管事媽媽的是錦緞的，上面繡著五福捧壽的紋樣；給其他人的是素色絹布的，看著樸素，但裡面裝的金銀錁子一樣不少。
眾人接了賞，紛紛道謝，臉上都帶著幾分意外和喜色。
秦衍汐等他們謝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各位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各處的規矩比我熟。以前的事，我不追究，誰要是偷奸耍滑、手腳不乾淨…」
她沒有說完，只是微微一笑，眾人心裡卻各自有了幾分掂量。
秦衍汐又看向一旁的劉管事：「劉管事，還勞煩將府里所有登記造冊的帳本都整理好，下午一併送來。」
劉管事也連忙應了。
秦衍汐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又抿了一口。
「都散了吧。」
人群魚貫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
下午申時一刻，劉管事果然帶著人把帳本送來了。
彩雲把一摞帳本擺在桌上，足足有七八本，封面磨得發亮，邊角都捲起來了。小秦氏坐在燈下，一本一本地翻。彩雲在旁邊磨墨，時不時偷眼看她的臉色。
小秦氏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看，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偶爾用筆在紙上記幾個數字。彩雲不敢打擾，只靜靜地站著。
過了大半個時辰，小秦氏合上帳本，揉了揉眼睛。
「太太，有問題？」彩雲小聲問。
小秦氏沒回答，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慢慢說：「你去把青禾叫來。」
青禾是小秦氏的陪嫁丫鬟，從小在秦家長大，算帳是一把好手。她來了之後，小秦氏把帳本推給她：「你看看，這幾個月採買的帳目，有沒有對不上的。」
青禾翻了半個時辰，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太太，這帳……」她指著其中一頁，「三月里採買綢緞，報了八十兩。可我記得，上回太太讓我去打聽過，同樣的料子，市面上只要四十兩。」
「還有這，」她又翻了幾頁，「五月里修繕後花園的涼亭，報了一百二十兩。就那麼個小亭子，換個頂、刷個漆，怎麼就要一百二十兩？」
「還有這，」青禾越說越快，「六月里老太太做壽衣，報了五百兩。什麼衣裳要五百兩？」
彩雲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秦氏卻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似的。上一輩子他管帳以來，這侯府就是一堆爛帳，沒想到這世這一世又要經歷一次。
「把這些都記下來，」她說，「一筆一筆，寫清楚。哪一天、哪一筆、報了多少錢、實價應該是多少，都寫上。」
青禾應了一聲，低頭開始寫。
小秦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銀子。
上輩子，她拿到管家權後第一件事就是大張旗鼓地查帳，結果得罪了老太太，也得罪了府里一幫老人。最後帳沒查清楚，反而被人抓住了把柄。
這輩子，她不急。
「姑娘，姑娘，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侯爺，侯爺他要打死二郎啊！」
向媽媽急匆匆地闖進暖閣，臉色煞白。
秦衍汐正坐在燈下翻帳本，聞言手微微一頓。
顧廷燁從小調皮搗蛋，沒少讓他老子收拾。上輩子這種事她見得多了，每次都得離間一下，巴不得顧偃開打得狠些。可這輩子，她皺了皺眉，一時竟有些想不起來是因為啥。
「向媽媽，你先別著急，慢慢說，怎麼了？」秦衍汐放下帳本，站起身，語氣不緊不慢。
向媽媽喘了口氣，一邊跟著她往外走，一邊急急地道：「唉，姑娘，今天侯爺帶咱們二郎去宮中赴宴，沒想到二郎一時貪玩，把御花園裡的金魚給撐死了。皇上倒是沒怪罪，還笑著說『小孩子不懂事』，可咱們侯爺。」
她壓低了聲音：「侯爺在外頭失了臉面，回來的路上臉色就沒好過。剛進府，就把二郎押到練武場去了，說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逆子。老奴瞧著侯爺那架勢，是真要下死手啊！姑娘，您快去看看吧！」
正蹙著眉回想，向媽媽低聲附到「姑娘，這是老太太那邊的人，聽說跟那姓周的不對付。」
秦衍汐心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錢嬤嬤。」
錢嬤嬤一愣，顯然沒想到夫人剛出月子，能一眼認出她來，連忙上前一步，堆著笑：「老奴在。太太好記性，老奴在老太太院裡當差，平日裡不怎麼到前頭來……」
「老太太身邊的人，我自然要認得。」秦衍汐放下茶盞，語氣溫和，「老太太身子骨可好？我這幾日身子不舒服，怕過了病氣，還沒來得及去請安。」
「好著呢，好著呢，」錢嬤嬤連聲道，「老太太就是惦記太太，說太太剛出月子，別累著。」
秦衍汐微微一笑，朝彩雲使了個眼色。
彩雲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個繡著金絲荷包，遞到錢嬤嬤手裡。
錢嬤嬤一愣，捧著荷包，一時沒反應過來。
「嬤嬤在老太太身邊伺候，辛苦了。」秦衍汐的聲音不咸不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這點銀子，嬤嬤拿著喝茶。把老太太伺候好了，往後還有重賞。」
錢嬤嬤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跪下去：「太太這……這怎麼使得？老奴伺候老太太是本分，哪敢要太太的賞……」
「嬤嬤別推了。」秦衍汐抬手虛扶了一下，「老太太舒心了，侯爺就舒心。侯爺舒心了，這府里大家都好。嬤嬤說是不是這個理？」
錢嬤嬤聽得心裡熨帖，又有些發虛，她家這個奶奶人自然是頂頂好的，但是說話滴水不漏，她竟一時摸不透是什麼意思。
「老奴……老奴謝太太賞。」錢嬤嬤磕了個頭，把荷包收好，退到一邊。
秦衍汐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掃過下面站著的其他人，管事娘子、丫鬟、婆子，烏泱泱站了一屋子。有的她認識，有的她不認識。但她知道，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這座府里有著自己的位置和心思。
她沒有急著說話，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茶盞，微微一笑。
「今天是我出月子第一次召大家來，且不談瑣事，只論打賞。」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新當家奶奶會說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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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汐朝彩雲使了個眼色。彩雲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香囊。
「這些日子，府里上下都辛苦了。」秦衍汐的聲音不咸不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這點銀子，大家拿著喝茶。」
彩雲和青禾一起下去，一個個挨著分發。
香囊有兩種：給幾位管事媽媽的是錦緞的，上面繡著五福捧壽的紋樣；給其他人的是素色絹布的，看著樸素，但裡面裝的金銀錁子一樣不少。
眾人接了賞，紛紛道謝，臉上都帶著幾分意外和喜色。
秦衍汐等他們謝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各位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各處的規矩比我熟。以前的事，我不追究，誰要是偷奸耍滑、手腳不乾淨…」
她沒有說完，只是微微一笑，眾人心裡卻各自有了幾分掂量。
秦衍汐又看向一旁的劉管事：「劉管事，還勞煩將府里所有登記造冊的帳本都整理好，下午一併送來。」
劉管事也連忙應了。
秦衍汐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又抿了一口。
「都散了吧。」
人群魚貫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
下午申時一刻，劉管事果然帶著人把帳本送來了。
彩雲把一摞帳本擺在桌上，足足有七八本，封面磨得發亮，邊角都捲起來了。小秦氏坐在燈下，一本一本地翻。彩雲在旁邊磨墨，時不時偷眼看她的臉色。
小秦氏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看，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偶爾用筆在紙上記幾個數字。彩雲不敢打擾，只靜靜地站著。
過了大半個時辰，小秦氏合上帳本，揉了揉眼睛。
「太太，有問題？」彩雲小聲問。
小秦氏沒回答，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慢慢說：「你去把青禾叫來。」
青禾是小秦氏的陪嫁丫鬟，從小在秦家長大，算帳是一把好手。她來了之後，小秦氏把帳本推給她：「你看看，這幾個月採買的帳目，有沒有對不上的。」
青禾翻了半個時辰，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太太，這帳……」她指著其中一頁，「三月里採買綢緞，報了八十兩。可我記得，上回太太讓我去打聽過，同樣的料子，市面上只要四十兩。」
「還有這，」她又翻了幾頁，「五月里修繕後花園的涼亭，報了一百二十兩。就那麼個小亭子，換個頂、刷個漆，怎麼就要一百二十兩？」
「還有這，」青禾越說越快，「六月里老太太做壽衣，報了五百兩。什麼衣裳要五百兩？」
彩雲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秦氏卻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似的。上一輩子他管帳以來，這侯府就是一堆爛帳，沒想到這世這一世又要經歷一次。
「把這些都記下來，」她說，「一筆一筆，寫清楚。哪一天、哪一筆、報了多少錢、實價應該是多少，都寫上。」
青禾應了一聲，低頭開始寫。
小秦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銀子。
上輩子，她拿到管家權後第一件事就是大張旗鼓地查帳，結果得罪了老太太，也得罪了府里一幫老人。最後帳沒查清楚，反而被人抓住了把柄。
這輩子，她不急。
「姑娘，姑娘，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侯爺，侯爺他要打死二郎啊！」
向媽媽急匆匆地闖進暖閣，臉色煞白。
秦衍汐正坐在燈下翻帳本，聞言手微微一頓。
顧廷燁從小調皮搗蛋，沒少讓他老子收拾。上輩子這種事她見得多了，每次都得離間一下，巴不得顧偃開打得狠些。可這輩子，她皺了皺眉，一時竟有些想不起來是因為啥。
「向媽媽，你先別著急，慢慢說，怎麼了？」秦衍汐放下帳本，站起身，語氣不緊不慢。
向媽媽喘了口氣，一邊跟著她往外走，一邊急急地道：「唉，姑娘，今天侯爺帶咱們二郎去宮中赴宴，沒想到二郎一時貪玩，把御花園裡的金魚給撐死了。皇上倒是沒怪罪，還笑著說『小孩子不懂事』，可咱們侯爺。」
她壓低了聲音：「侯爺在外頭失了臉面，回來的路上臉色就沒好過。剛進府，就把二郎押到練武場去了，說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逆子。老奴瞧著侯爺那架勢，是真要下死手啊！姑娘，您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