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幫人向來喜歡有始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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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季臨川收到了阿誠發來的查詢結果。

  「飛機降落在坎昆國際機場以北約十二公里處的一座私人機庫。該機庫隸屬一家註冊於德拉瓦州的空殼公司「加勒比海航空服務」,股權向上穿透三層後,實控方指向一家註冊於杜拜JAFZA自由區的離岸信託,信託受益人欄位只有一個代號:H.S.。」

  哈桑。他連藏都懶得藏。

  他費力的做這些,不過是以為許念奇貨可居,想拿許念當籌碼把他拉回談判桌。

  理智上,他知道許念此刻是安全的。哈桑要的是她完好無損的價值,不是一具屍體。可一想到許念,他的心臟不免一揪一揪的,也不知道這些日子她要怕成什麼樣、哭成什麼樣。

  季臨川閉上眼,把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打斷。

  哈桑在哥倫比亞和秘魯兩地燒錢,中東那邊還在查他的帳。走到這一步,把許念擺上桌,恰恰說明他的私庫撐不了多久,想逼他季臨川坐下來談,好一次性把南美線的分銷權攥過去。

  他現在最缺的是時間,最怕的是他跟他耗。

  「飛機落地後的線索不能斷。坎昆到普拉亞德爾卡曼之間的所有高端安保社區、私人別墅、遊艇碼頭,一家一家地排查。我要她的確切位置,不要打草驚蛇。」

  「許先生那面……」

  「他既然選了哈桑,」季臨川截斷他的話,「就得承擔選錯的代價。」

  另一處。

  「許先生,上回我們聊到秘魯那個中轉港,您說還需要再回憶回憶。這幾天,想起來些什麼了嗎?」

  「哈桑先生,不瞞您說,那些細枝末節,我是真的記不清了。季臨川做事,一向是分段交割,我經手的只是前端採購,後面的物流換箱、海關編碼,都是別人在管。我若是為了應付您,胡亂編一套出來,反而誤了您的大事。」

  哈桑聽著,臉上的笑意沒有半分減退。他點了點頭,像是完全理解許之遠的難處。

  「許先生的謹慎,我是佩服的。畢竟跟過季臨川的人嘴都嚴。許先生願意開口,已經是給我面子了。」

  哈桑說著,忽然轉過身朝陽台的方向走了幾步,他倚在窗台上,饒有興趣地看向許之遠,「我前兩天去見許小姐了。」

  許之遠身子一怔,難掩恐懼地看向哈桑。

  「許小姐現在狀態還不錯,只是不停問我,爸爸媽媽什麼時候能去陪她。」

  許之遠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他早該知道的,可當時他的女兒被季臨川送去了在北拉斯維加斯,他別無選擇。

  他不是看不出哈桑的"雪中送炭"背後標著價碼,不是不知道這所謂的"協助逃離"不過是一場精心計算的圍獵。

  可那是念念啊,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哪怕明知是飲鴆止渴,他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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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想來,季臨川至少還念幾分舊情,而哈桑……哈桑連念舊情的餘地都不會給他。

  「她能不能一直這麼好,能不能平平安安地等到和你們團聚的那一天,取決於許先生您什麼時候把那個故事,完完整整地講完。」

  許之遠聽完哈桑的話,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清醒。

  他當然知道把東西全交出去會是什麼下場。

  哈桑這種人,講究的是"物盡其用"。他許之遠腦子裡裝的那些港口、帳戶、路線,就是他僅剩的、也是最後一點價值。一旦這些價值被榨得乾乾淨淨,他就是個累贅——一個知道太多秘密、又毫無根基的累贅。

  哈桑不會留累贅活口,更不會留一個曾經背叛過舊主的人。今天他能為了女兒出賣季臨川,明天就能為了活命出賣哈桑。這個道理,哈桑比他懂一百倍。

  可是不吐呢?他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念念?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切進來,在他腳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他盯著那些光斑,忽然覺得它們像極了牢籠的欄杆。

  不行,他不能老老實實地吐完,只要還有信息沒吐完,哈桑就得讓他活著。只要他還活著,念念就是安全的。

  至於以後……許之遠緩緩攥緊了扶手。他總能想出辦法的。他這輩子從泥里爬出來,在季臨川的眼皮子底下吞過錢、策划過逃跑,他不可能栽在這裡。

  許念近來睡得並不好,夢裡總是零星地夢到季臨川那張暴怒的臉,那棟灰白色的房子,還有季臨川那句輕飄飄地「選一個吧」。

  驚醒時天已經大亮。

  她聞到了早餐的香氣,於是簡單的洗漱了一下,便下了樓梯。

  轉過樓梯拐角,她朝餐廳的方向看了一眼,整個人瞬間僵住。

  哈桑此刻正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擺著一杯咖啡,手裡拿著一份雜誌,姿態悠閒。

  許念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她從沒有想過哈桑會忽然出現在這裡。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腳後跟撞到樓梯台階,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哈桑聽到了這細微的動靜,輕柔地將手中的雜誌放下,目光準確地捕捉到樓梯拐角處那個纖細的身影。

  「許小姐,早安。抱歉,我今天來得冒昧,沒有提前通知你。」

  他站起身,朝許念走了兩步,真摯地笑道:「許小姐介意跟我一起用早餐嗎?」

  她盯著哈桑看了幾秒,試圖從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找出什麼破綻,可什麼都沒有。他笑得那麼真誠,那麼無害,完全不像是會和季臨川有什麼瓜葛的大壞蛋。

  她遲疑了一下,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哈桑繞過餐桌,親自替她拉開椅子,邀請她入座。等她坐下後,才緩步回到他原先坐著的位置。

  哈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許先生很掛念你,所以托我過來見見你。"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取出手機,放在桌面上,輕輕推到她面前。

  「不如吃過早餐,你跟許先生開個視頻吧。你們很久沒見了,他一定很想看看你。」

  許念愣住了。

  她不可思議的看向哈桑。

  「真的……真的可以嗎?」

  哈桑微笑著點頭:"當然。"

  許念猛地站起身,朝著哈桑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您,哈桑先生。」

  哈桑坐在原地,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脊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再次端起眼前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蔚藍的海面上。

  陽光正好,海風輕柔。

  是個適合談條件的好天氣。

  視頻接通的瞬間,許念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爸爸媽媽,"許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好想你們。」

  "念念,"許之遠先開了口,"讓爸爸看看,瘦了沒有?"

  許念使勁搖頭,眼淚滴落在桌面上:"爸爸,你們什麼時候來接我?我們什麼時候能團聚?"

  "念念別著急,現在季臨川追得緊,還不安全。不過你放心,哈桑先生會幫我們的。等風頭過去,我們就來接你。"

  話音剛落,坐在許念身側的哈桑輕輕放下手中的杯子。瓷杯與碟子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屏幕上許之遠的臉上:「許先生太客氣了。我幫人向來喜歡有始有終,最討厭的就是半途而廢。」

  許念擦了擦眼淚,又問:"那你們身體怎麼樣?爸爸,你的腿還疼不疼?"

  "不疼了,快好了,"許之遠擺擺手,勉強笑了笑,"不用擔心我們,把自己照顧好。"

  "念念,"林婉清忽然湊近了屏幕,眉頭緊緊蹙著,聲音里滿是心疼,"你是不是睡得不好?眼下怎麼烏青成這樣了?"

  "我擔心你們……怕你們出事……"

  「傻孩子」,林婉清的眼眶也紅了,「別哭,哈桑先生把我們照顧得很好,你不用擔心。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許念抽噎著點頭。

  許念又跟父母絮絮叨叨說了些日常,哈桑始終沒出聲,只是安靜地坐在她身側,偶爾替她往杯里添一點果汁。

  視頻掛斷後,許念捧著手機,雙手將手機遞還給哈桑:「謝謝您,哈桑先生。」

  哈桑伸手接過,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指尖,溫度微涼。

  他笑了笑:「應該的,許小姐。我上次來得匆忙,考慮不周,沒讓你通個電話,是我的疏忽。」

  許念低下頭,沒有說話。她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眼前的男人一定是和季臨川一樣的大壞蛋,可她看向哈桑那張和煦的臉,卻又有一些遲疑。

  她也曾小心翼翼地向季臨川提過,想去看爸爸媽媽,季臨川基本都是冷著臉直接拒絕。

  而哈桑從未冷過臉,而且說話那樣動聽,比季臨川的脾氣可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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