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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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會喜歡縫紉的?」

  說來好笑,倆人認識這麼久,甚至都同居了,竟然第一次面對面地聊起各自的喜好,人生經歷。

  樊星笑著說:「因為小時候我唯一的一個布娃娃,是破的,我就跟我外婆,就是我爸爸的媽媽,學針線。我想補好它。」

  「為什麼是破的?」

  「嗯……」樊星思索著,該不該說,「說起來,我家裡情況你可能還不太清楚,我爸爸是入贅的,我跟我媽姓,小的時候條件不是很好,那個時候我舅舅舅媽剛結婚,吵架了,把結婚壓床的熊娃娃的頭給扯掉一半,漏棉花。我舅媽就給扔了,我奶奶捨不得,就撿回來,後來給了我。」

  她說起來挺平靜的,但韓明霄聽著卻很心疼——儘管自己的童年也並不幸福甚至很艱辛也依然心疼。

  「那你呢?你的愛好是什麼?古琴嗎?」

  說起琴又難免想起他送她的那把琴,琴斷的畫面猶在眼前:「我沒什麼愛好,我們小時候稍微能給家裡幫忙了,就開始幹活了。琴,是師傅教的,也就跟著學了。」

  樊星想接著問,又怕提起傷心事,話題便仍在琴上:「我覺得古琴好難,尤其是看譜子。」

  他淡淡一笑:「是難,那確實還是縫紉好做一點。」

  「那,你還教我嗎?」

  他眉頭微挑,抬眼瞧她:「你還想學?」

  她認真點頭:「嗯,上次你教我的天地緩緩,我剛把第一段練熟了。琴就壞了。我回來以後,本來還想去買新的琴,但是當地就只有一家古琴店,開在藝術文化街區,我去問了一下,特別貴,最便宜也要8000一把,但我也分不清好壞,所以不敢買。就一直在網上做攻略,想著錢攢夠了,要不網上買。可是買了又沒人教我,想想又算了。」

  他耐心聽她說著自己瑣碎的心路歷程,聽見她說,即便琴斷分別後,也依舊惦念時,嘴裡的飯菜好像因為胸腔被填滿而咽不下去了。

  「那我教。」

  簡單三個字,尋常聊天般說出口,她也並未觀測到靜湖下掀起的漩渦,笑著說:「那你有沒有買琴的便宜渠道,二手的也沒關係。」

  她還不想花太多錢培養新的愛好,畢竟生活更需要錢。

  「你聯繫阿青,讓她尋找一把老的練習琴不難,她會給你最便宜的價格的。你現在也用不到絲線,配件也沒必要換新,等今年年底,我給你買一把新的。」

  她笑起來,新琴遙遙無期,並不希望他破費,但斷琴能續,已經足夠開心了。

  「那我等會就給她發消息。對了,你們親近的人,是習慣喊她六冊,還是阿青?她和你是一個師傅嗎?」

  「不是。她師傅是個修道的居士,年紀大了以後,子女成家了,也就徹底做了道士。嚴格來說,阿青也只是居士罷了。她是因為從小跟著我,接觸多了,才走這條路。正好這幾年文化旅遊熱潮,做這個也沒什麼不好。有個道號也正常,接待遊客信服力也高,方便工作。你是自己人,喊阿青吧。」

  「那你呢?你是徹底還俗?」

  韓明霄笑出了聲:「我又不是和尚,人活著都得養家餬口吃飯,很多道爺還得外出去工地打工養活道觀呢。你網上搜搜,賣周邊的,法器的,什麼的都有。不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靠自己雙手賺錢,不丟人。」

  「那和尚不都要去化緣嗎?我看唐僧都是拿個大碗去的。」

  「哈哈哈,你這知識都學雜了,你看現在苦行僧幾乎看不見了。和尚哪還需要化緣,功德箱裡香火錢,門票錢都數不完了。」

  「說的也是,有些門票真的好貴。」

  但話又說回來:「說到底都是人,要生活,就需要錢,是人就有情緒。我個人覺得既然是信仰自由的國家,只要這個信仰是引導人敦促人修身向善的,無所謂信哪一種。沒有信仰又如何呢?」

  在這點上,樊星覺得他似乎看得格外透徹,就像上次聊起陽山的故事,他也說,難道仙家看上我,我就得答應?

  從那一刻起,樊星就覺得他這個人,自主獨立意識非常強,對事情也有獨特的一套見解,並且認定了很難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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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是樊星,她很少去思考這些人生和信仰的問題,她一直以來是滯後反饋的,也是聽韓明霄如此談起,她才少見地去思考了一下,自己所信奉的人生信條究竟是什麼?

  從前應該是息事寧人,隨波逐流,而現在有些變了,她現在所遵從的,是解放天性,不留遺憾。

  想起這些,思緒難免又回到最近發生的事情上,方齊和秦毓,就是這段時間繞不過的兩個耀眼「明星」。

  她終於開口說:「其實,秦毓的故事,我聽阿青說了。真的是那樣嗎?你見過她哥哥嗎?」

  他點點頭:「見過幾次。」

  「她哥哥……真的那麼壞嗎?」

  他回憶起當年見秦少欽的事情,表面來看是非常儒雅的精英男士形象,但韓明霄在與他談及秦毓的時候,總有一種非常微妙的詭異的背德感。

  「或許一開始是恨的,只是想毀掉秦毓,但是糾纏著,人心也就變複雜了。」

  樊星有些不解:「什麼意思?你是說,他是不是,也有點關心秦毓?還是他也覺得自己愧對這個妹妹?」

  愧對?韓明霄嘲諷笑了一聲,搖搖頭,不像是否認,倒像是嘆息:「這誰能說清呢,單純的愛和單純的恨都好解讀,最痛苦的可能是發現自己愛上了最恨的人吧。否則秦毓也不至於這麼多年走不出來。」

  樊星顯然訝異不已!

  愛嗎?這樣的兩個人之間,竟然產生了愛?

  她一時間不知道這是一種寬慰還是一種殘忍,也只能感嘆:「這麼說,秦毓其實挺可憐的。」

  韓明霄不知可否,思索了一下,放下筷子,認真回應了這件事情:「秦毓是可憐,但是客觀來說,她擁有的已經比很多人多了,是她自己不肯放過自己。」

  「你是說她很有錢嗎?」

  韓明霄搖搖頭:「不是,錢只是一方面,錢讓她已經不需要去考慮普通人的生活問題了,這意味著她有更多的選擇,她可以出國深造,也可以去做一份自己的事業,也可以什麼都不做,遊戲人間。這些選項中每一個,都是普通人拼了命都不一定能夠到的。

  她的身世確實坎坷,但是她現在已經是個成年人了。選擇權在她自己手裡,她偏要走死胡同,也不是她去傷害別人的理由。」

  此時的韓明霄,在樊星眼裡,嚴肅且有幾分冷酷:「你們認識這麼多年,你……就不心疼她嗎?」

  韓明霄立即眼神複雜地看過來,怕自己又給回答錯了,他又拿起筷子,眼神掃過桌上的菜,一點沒動筷,又放下了,更加認真,甚至帶著兩份焦急,解釋說:「我們只是合夥的朋友。」

  她一臉天真:「我知道呀。」

  「我能做的就是不讓她虧錢,需要我辦事兒了我能出力。」

  她點點頭:「嗯。」

  他竟將自己說急了,舌頭舔舔上唇,緩了緩,最終說:「我要負責心疼的人,不是秦毓,是你。」

  她微微訝異,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表白,低下了頭,筷子攆著米飯,嘀咕著說:「我……我不是盤問你。」

  「嗯。」

  「你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嗯。」

  「我只是覺得……我也不知道怎麼說,那既然這樣,是不是有什麼辦法,能和秦毓談一談,是不是她也被方齊騙了,還是怎麼了……」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韓明霄也放在心上:「我會的,你放心。」

  樊星抬起頭,偷偷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經的,絲毫沒有聽出她語氣里顫動。

  不得不說,有時候的韓明霄,真的很遲鈍。

  但樊星沒有意識到的是,不僅僅是韓明霄遲鈍,而是他們二人在許多時刻,都誤解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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