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盤算
魏保國像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一樣癱在爛泥地里，眼睜睜看著那輛帶走他最後希望的牛車消失在村口。
院子外的村民們見大戲落幕，也沒了看頭，指指點點地散開了。
李翠花站在滿地狼藉的院子裡，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她還一肚子邪火，盤算著怎麼把這老東西的皮扒下來一層。
可現在，看著魏保國那副如喪考妣的慘狀，她心裡的算計突然轉了個彎。
這老王八蛋雖然城裡的房子沒了，變成了一條無家可歸的老野狗，但他手裡可是端著鐵飯碗的，每個月還有那大幾十塊的退休金啊！
更何況，他在城裡當了那麼多年的領導，多多少少總有些人脈和關係，以後要是能托人給老三找個什麼輕巧營生，這日子不就紅紅火火地過起來了嗎？
想到這裡，李翠花立刻換了一副面孔。
她走上前，先是彎腰把泥水裡那個裝著十塊錢的信封撿起來揣進兜里，然後破天荒地伸手，一把將魏保國從爛泥里拽了起來。
「行了，別在這爛泥里丟人現眼了。」
李翠花一邊替他拍打著身上的髒水，一邊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魏保國呆呆地看著她，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渾身止不住地打著哆嗦。
李翠花撇了撇嘴，語氣卻放得十分軟和，像個通情達理的老婆娘一樣勸道:
「剛才咱倆打架，那也是話趕話碰上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兩口子過日子，哪有舌頭不碰牙的。既然扯了證結了婚，那就是一家人。從今往後，我兒子就是你親兒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幫魏保國把扯爛的衣領拉好，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具蠱惑的安撫:
「你看看你養的那些個白眼狼，關鍵時刻為了套房子，把你當髒東西一樣往外扔，他們不講良心！但我李翠花和我家老三最講良心。咱們鄉下人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只要你以後踏踏實實在咱們靠山屯安家，咱們老趙家就絕不會像你那幾個小畜生一樣把你掃地出門。」
李翠花攙住魏保國的胳膊，連哄帶騙地把他往屋裡扶:
「別怕，不管城裡多絕情，靠山屯也是你的家。以後只要有我和山林一口稀的，就絕對少不了你一口乾的。」
這幾句虛情假意的話，聽在剛剛經歷過至親背叛、萬念俱灰的魏保國耳朵里，簡直就像是地獄裡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乾癟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眼淚瞬間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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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花攙住魏保國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把他扶進了那間四處漏風的破土屋。
屋裡昏暗潮濕，散發著一股常年不通風的霉味兒。
李翠花把他按在炕沿上坐下，自己轉身去了外屋的灶台。
不一會兒，她端著一個豁了口的老粗碗走了進來。
碗裡是半碗溫吞吞的苞米麵糊糊，上面還飄著幾根鹹菜絲，這還是早上吃剩下的。
「吃吧，暖暖胃。」
李翠花把碗往魏保國手裡一塞，順勢在炕沿邊坐下。
看著他那副落湯雞一樣的慘狀，她的語氣越發像個知冷知熱的實在婆娘:
「你看看你，在城裡當了半輩子幹部又咋樣？臨了臨了，親兒子連口熱乎水都不給你喝，直接把你扔在泥地里。這人吶，到了難處，才知道誰是真心對你。」
魏保國雙手捧著那個粗糙的破碗，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以前在城裡，每天早上吃的是油條豆漿，喝的是高碎茶，這種剌嗓子的粗糧糊糊，他平時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現在，這半碗帶著餿味兒的殘羹冷炙，竟然成了他這輩子吃過的最救命的東西。
他端起碗，把頭埋進去，「呼嚕呼嚕」地大口吞咽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糊糊里，混著鹹菜絲一起咽進了肚子裡。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李翠花看著他這副餓狗搶食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繼續順理成章地洗腦:
「老魏啊，這人得往前看。城裡那個家，你是回不去了。但只要你安心留在靠山屯，我李翠花這輩子就算討飯，也端個碗走在你前頭。山林雖然腿廢了，脾氣暴點，但他心思不壞。等過陣子你托城裡的老關係，給他謀個能在鎮上餬口的輕巧營生，他能不把你當親爹一樣孝敬？」
魏保國喝糊糊的動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珠子微微轉動，似乎把這話聽進去了。
「至於秀蘭那個收音機的爛帳，咱們就先拖著。」
李翠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擺出一副跟魏保國同仇敵愾的護短模樣:「她那破收音機誰知道用了多少年了，憑啥讓咱們賠一百多塊新機器的錢？咱們就跟她賴著，拖一天是一天。她還真敢去城裡你單位鬧？你放心，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她連去城裡的車票錢都捨不得出！要是她敢來院子裡撒潑，我和山林拿棒子把她打出去，絕不讓她動你一根指頭。」
她頓了頓，順手摸過魏保國剛放下的空碗:
「只要咱們一家人抱成團，誰也欺負不了咱們。你只要把心放回肚子裡，以後每個月的退休金交給我來管，我保證把家打理得妥妥帖帖，替你把外頭的麻煩全擋了，讓你舒舒服服地安度晚年。你說，這不比你去城裡睡走廊、看兒女臉色強？」
魏保國聽著這番話，渾濁的眼珠子死氣沉沉地轉動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徹底沒有退路了。
城裡的房子被親兒子霸占，名聲也捏在這個潑婦手裡，他現在就是一條被拔了牙、打斷了腿的老狗，除了委身在這個絕戶坑裡苟延殘喘，別無他法。
魏保國身上的精氣神像被抽乾了一樣，整個人爛泥般地垮了下去。
「好……」
魏保國嘶啞著嗓子，發出一聲絕望而又順從的嘆息。
他就像個徹底被馴服的老牲口，無力地垂下頭，語氣卑微到了泥土裡:「以後……我聽你的……全聽你的……」
聽到這句話，李翠花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個勝利者般燦爛的笑容。
可她沒看到的是，魏保國低垂下去的臉龐上，那雙盯著地面的渾濁老眼裡，正翻湧著毒蛇般怨毒的仇恨。
他恨！
他恨那個住著他的好房子、卻讓他去睡大街的大兒子；
他恨眼前這個敲骨吸髓的惡婦李翠花，還有那個拿棍子戳他脊梁骨的殘廢趙山林！
是這幫畜生合起伙來，把他從高高在上的城裡幹部，硬生生逼成了爛泥地里的一條野狗！
但在這滿腔的怨毒中，最讓他感到刺骨鑽心的，卻是趙山河。
魏保國腦海里怎麼也揮之不去之前在那個大瓦房院子裡，趙山河吐著煙圈嘲弄他的那副嘴臉。
那個小王八蛋看著他死撐面子的滑稽樣，不僅沒有半點敬畏，反而還滿臉戲謔地夸李翠花是個能把他忽悠瘸了的「人才」。
還有他那個叫林秀的老婆，那一聲清脆的嗤笑，簡直比當眾抽他兩個大耳光、當街扒了他的皮還要讓他難堪！
那兩口子高高在上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看一個自作聰明卻掉進絕戶坑裡打滾的滑稽戲子！
那種剝皮抽筋般的蔑視，比趙山林的拳頭，比大兒子扔下的鋪蓋卷，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
魏保國死死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惡狠狠地發著毒誓。
只要他還能喘一口氣，今天在這靠山屯受的屈辱，他早晚有一天要讓這幫人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但他把這股子恨意藏得極深，連一絲都沒露在臉上。
再抬起頭時，魏保國已經換上了一副認命的悽苦模樣。
他把破碗放在炕沿上，咽了口唾沫，裝作不經意地向李翠花打聽起來:
「翠花……咱們既然成了一家人，我也想問個明白。」
魏保國頓了頓:「之前我來找你相看的時候，先去了那個大瓦房，就是你說跟你鬧了矛盾的大兒子趙山河那邊。我看他那院子修得是真氣派，日子過得也闊綽，連院裡養的那兩條大狼狗，盆里都啃著帶肉的棒骨！他既然是你兒子，有這麼大一份家業，怎麼就不伸手幫幫你和老三？」
院子外的村民們見大戲落幕，也沒了看頭，指指點點地散開了。
李翠花站在滿地狼藉的院子裡，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她還一肚子邪火，盤算著怎麼把這老東西的皮扒下來一層。
可現在，看著魏保國那副如喪考妣的慘狀，她心裡的算計突然轉了個彎。
這老王八蛋雖然城裡的房子沒了，變成了一條無家可歸的老野狗，但他手裡可是端著鐵飯碗的，每個月還有那大幾十塊的退休金啊！
更何況，他在城裡當了那麼多年的領導，多多少少總有些人脈和關係，以後要是能托人給老三找個什麼輕巧營生，這日子不就紅紅火火地過起來了嗎？
想到這裡，李翠花立刻換了一副面孔。
她走上前，先是彎腰把泥水裡那個裝著十塊錢的信封撿起來揣進兜里，然後破天荒地伸手，一把將魏保國從爛泥里拽了起來。
「行了，別在這爛泥里丟人現眼了。」
李翠花一邊替他拍打著身上的髒水，一邊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魏保國呆呆地看著她，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渾身止不住地打著哆嗦。
李翠花撇了撇嘴，語氣卻放得十分軟和，像個通情達理的老婆娘一樣勸道:
「剛才咱倆打架，那也是話趕話碰上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兩口子過日子，哪有舌頭不碰牙的。既然扯了證結了婚，那就是一家人。從今往後，我兒子就是你親兒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幫魏保國把扯爛的衣領拉好，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具蠱惑的安撫:
「你看看你養的那些個白眼狼，關鍵時刻為了套房子，把你當髒東西一樣往外扔，他們不講良心！但我李翠花和我家老三最講良心。咱們鄉下人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只要你以後踏踏實實在咱們靠山屯安家，咱們老趙家就絕不會像你那幾個小畜生一樣把你掃地出門。」
李翠花攙住魏保國的胳膊，連哄帶騙地把他往屋裡扶:
「別怕，不管城裡多絕情，靠山屯也是你的家。以後只要有我和山林一口稀的，就絕對少不了你一口乾的。」
這幾句虛情假意的話，聽在剛剛經歷過至親背叛、萬念俱灰的魏保國耳朵里，簡直就像是地獄裡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乾癟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眼淚瞬間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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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花攙住魏保國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把他扶進了那間四處漏風的破土屋。
屋裡昏暗潮濕，散發著一股常年不通風的霉味兒。
李翠花把他按在炕沿上坐下，自己轉身去了外屋的灶台。
不一會兒，她端著一個豁了口的老粗碗走了進來。
碗裡是半碗溫吞吞的苞米麵糊糊，上面還飄著幾根鹹菜絲，這還是早上吃剩下的。
「吃吧，暖暖胃。」
李翠花把碗往魏保國手裡一塞，順勢在炕沿邊坐下。
看著他那副落湯雞一樣的慘狀，她的語氣越發像個知冷知熱的實在婆娘:
「你看看你，在城裡當了半輩子幹部又咋樣？臨了臨了，親兒子連口熱乎水都不給你喝，直接把你扔在泥地里。這人吶，到了難處，才知道誰是真心對你。」
魏保國雙手捧著那個粗糙的破碗，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以前在城裡，每天早上吃的是油條豆漿，喝的是高碎茶，這種剌嗓子的粗糧糊糊，他平時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現在，這半碗帶著餿味兒的殘羹冷炙，竟然成了他這輩子吃過的最救命的東西。
他端起碗，把頭埋進去，「呼嚕呼嚕」地大口吞咽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糊糊里，混著鹹菜絲一起咽進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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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保國喝糊糊的動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珠子微微轉動，似乎把這話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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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順手摸過魏保國剛放下的空碗:
「只要咱們一家人抱成團，誰也欺負不了咱們。你只要把心放回肚子裡，以後每個月的退休金交給我來管，我保證把家打理得妥妥帖帖，替你把外頭的麻煩全擋了，讓你舒舒服服地安度晚年。你說，這不比你去城裡睡走廊、看兒女臉色強？」
魏保國聽著這番話，渾濁的眼珠子死氣沉沉地轉動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徹底沒有退路了。
城裡的房子被親兒子霸占，名聲也捏在這個潑婦手裡，他現在就是一條被拔了牙、打斷了腿的老狗，除了委身在這個絕戶坑裡苟延殘喘，別無他法。
魏保國身上的精氣神像被抽乾了一樣，整個人爛泥般地垮了下去。
「好……」
魏保國嘶啞著嗓子，發出一聲絕望而又順從的嘆息。
他就像個徹底被馴服的老牲口，無力地垂下頭，語氣卑微到了泥土裡:「以後……我聽你的……全聽你的……」
聽到這句話，李翠花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個勝利者般燦爛的笑容。
可她沒看到的是，魏保國低垂下去的臉龐上，那雙盯著地面的渾濁老眼裡，正翻湧著毒蛇般怨毒的仇恨。
他恨！
他恨那個住著他的好房子、卻讓他去睡大街的大兒子；
他恨眼前這個敲骨吸髓的惡婦李翠花，還有那個拿棍子戳他脊梁骨的殘廢趙山林！
是這幫畜生合起伙來，把他從高高在上的城裡幹部，硬生生逼成了爛泥地里的一條野狗！
但在這滿腔的怨毒中，最讓他感到刺骨鑽心的，卻是趙山河。
魏保國腦海里怎麼也揮之不去之前在那個大瓦房院子裡，趙山河吐著煙圈嘲弄他的那副嘴臉。
那個小王八蛋看著他死撐面子的滑稽樣，不僅沒有半點敬畏，反而還滿臉戲謔地夸李翠花是個能把他忽悠瘸了的「人才」。
還有他那個叫林秀的老婆，那一聲清脆的嗤笑，簡直比當眾抽他兩個大耳光、當街扒了他的皮還要讓他難堪！
那兩口子高高在上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看一個自作聰明卻掉進絕戶坑裡打滾的滑稽戲子！
那種剝皮抽筋般的蔑視，比趙山林的拳頭，比大兒子扔下的鋪蓋卷，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
魏保國死死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惡狠狠地發著毒誓。
只要他還能喘一口氣，今天在這靠山屯受的屈辱，他早晚有一天要讓這幫人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但他把這股子恨意藏得極深，連一絲都沒露在臉上。
再抬起頭時，魏保國已經換上了一副認命的悽苦模樣。
他把破碗放在炕沿上，咽了口唾沫，裝作不經意地向李翠花打聽起來:
「翠花……咱們既然成了一家人，我也想問個明白。」
魏保國頓了頓:「之前我來找你相看的時候，先去了那個大瓦房，就是你說跟你鬧了矛盾的大兒子趙山河那邊。我看他那院子修得是真氣派，日子過得也闊綽，連院裡養的那兩條大狼狗，盆里都啃著帶肉的棒骨！他既然是你兒子，有這麼大一份家業，怎麼就不伸手幫幫你和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