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3章 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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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眼劉那張涕淚橫流的老臉,像是被千萬根無形的鋼針瞬間扎透,徹底僵死在風雪中。

  他喉結像生了鏽的齒輪般上下滑動,卻連半個求饒的音節都擠不出來了。

  聽到了。

  全聽到了。

  這尊活閻王剛才就坐在外頭,把他在土洞裡發狠咬牙的每一個字,聽得清清楚楚。

  那點用來保命的「被逼無奈」和「好人慈父」的偽裝,在這句話面前就像是個極其滑稽的笑話。

  疤眼劉那張涕淚橫流的老臉瞬間褪成了慘青色。

  他倒抽了一口夾著冰碴子的冷氣,獨眼裡滿是驚恐,連連擺著僅剩的好手。

  「趙爺!誤會!這絕對是誤會!」

  疤眼劉舌頭打著結,拼命為自己找補:「我那是順著韓老歪那個老王八蛋的話瞎扯的!我當時在底下被他壓著,只能順著他的毛捋,我是為了穩住他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乾嚎,聲音尖銳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動您一根汗毛啊!趙爺,我嘴賤,我該死,您就當我是放了個臭屁……」

  趙山河眼神冷漠如冰。

  他根本懶得聽這些毫無營養的廢話,直接倒轉了手裡的五六式步槍。

  下一秒,沉重的實木槍托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毫無預兆地砸在疤眼劉的臉頰上。

  砰!

  這一記悶棍砸得極重。

  疤眼劉嘴裡噴出一大口混著碎牙的血沫子,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砸翻在雪地里,腦袋裡嗡嗡作響。

  「趙爺……饒命……」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趙山河那沉重的皮靴已經劈頭蓋臉地踹了下來。

  沒有怒吼,沒有咒罵,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擊打聲和皮肉沉悶的撕裂聲。

  趙山河的動作機械而精準,一腳接著一腳,踩碎了他那張滿是謊言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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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打了……爺……我錯了……」

  疤眼劉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滾,雙手死死護著頭,悽厲的慘叫聲在亂墳崗上空迴蕩。

  可頭頂那尊殺神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半分。

  痛徹心扉的劇痛中,疤眼劉的心一點點沉進了無底深淵。

  他看明白了,這看明白了,這活閻王今晚壓根就沒打算留活口,這是要把他像碾死一隻臭蟲一樣,活生生地踩爛在這片亂墳崗里。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這兒……」

  疤眼劉疼得滿地打滾,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眼底深處那股子底層流氓的狠戾被死死逼了出來。

  既然跪地磕頭換不來命,那就只能換一種方法。

  他蜷縮在雪坑裡,趁著翻滾的間隙,那隻完好的右手悄悄摸向了厚棉褲的褲腿。

  那裡用牛皮筋綁著一把平時用來剝皮剔骨的短尖刀。

  「趙爺……我給您磕頭,我真知道錯了……」

  疤眼劉故意放軟了身子,做出一副快要被打死認命的悽慘模樣。

  借著趙山河收腳的瞬間,他像條猝然發難的毒蛇,猛地從雪地里彈了起來。

  「去你媽的!」

  寒光一閃。

  那把剔骨刀帶著底層流氓孤注一擲的狠毒,直奔趙山河的小腹攮了過去。

  這一刀又毒又刁,疤眼劉甚至已經在腦子裡幻想出刀刃捅穿趙山河腸子的手感。

  可他面對的是在深山老林里跟熊瞎子搏命的頂尖獵人。

  趙山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左臂猶如鐵閘般往下一壓,精準無比地架住了疤眼劉的手腕,緊接著右手猛地一記手刀劈下。

  咔嚓一聲脆響。

  疤眼劉的手腕呈現出一個極其詭異的彎折角度,剔骨刀「噹啷」一聲掉在冰硬的凍土上。

  「啊——」

  慘叫聲還沒完全衝出喉嚨,趙山河已經單手薅住了他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右膝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上。

  疤眼劉眼珠子猛地凸起,胸骨瞬間塌陷,一口黑血噴出老遠,像灘爛泥一樣癱軟下去。

  趙山河隨手將他扔在地上,單腳死死踩住他的胸膛,雙手握緊五六式的槍管,將沉重的實木槍托高高舉起,對準了疤眼劉的眉心。


  疤眼劉徹底絕望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槍托在視線里極速放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亂墳崗外面的林道上,突然閃起數道刺眼的強光手電,伴隨著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幾聲厲喝猛地撕破了風雪的夜空:

  「不許動!警察!」

  「把槍放下!舉起手來!」

  趙山河的動作硬生生地懸停在半空。

  那實木槍托距離疤眼劉的眉心,只剩下不到兩寸的距離。帶起的勁風甚至吹開了疤眼劉額前的散發。

  疤眼劉死死盯著那塊近在咫尺的木頭,渾身的血液都快凍結了。

  直到那幾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在耳邊炸響,他才像是個在水底憋了三天三夜的人猛地浮出水面,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尖叫。

  「公安同志!救命!救命啊!」

  疤眼劉就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不知道從哪生出一股邪力,連滾帶爬地往強光手電的方向撲過去。

  他一邊在雪地里拖著斷腿往前蛄蛹,一邊滿嘴噴著血沫子,用盡全身力氣悽厲乾嚎:

  「救命啊!我大半夜路過這兒,碰巧撞見他殺人!他把洞裡那個人打死了,現在還要殺我滅口!公安同志快開槍打死他!我兒子是縣局刑偵隊的劉成,我是好人啊!」

  「別動!把槍放下!雙手抱頭!立刻!」

  領頭的高個子公安厲聲呵斥,手裡那把五四式手槍的黑洞洞槍口死死鎖定著趙山河。

  四五個幹警迅速呈扇形包抄過來,手指全都扣在扳機上,現場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趙山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果斷地鬆開手,那杆沾著血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撲通一聲掉進腳邊的雪窩裡。

  接著,他緩緩舉起雙手,將沒有任何武器的手心亮給警察看。

  「警察同志,我是正當防衛。」

  趙山河的聲音在風雪中很平穩,沒有裝腔作勢,只是極其冷靜地陳述事實:「地道口那個死人,是縣局掛牌通緝的命案逃犯韓老歪。而地上這個姓劉的,是跟韓老歪一夥的,他們買兇圖謀殺我全家!」

  「放屁!你放屁!」

  疤眼劉死死抱住領頭公安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同志!同志救我啊!你看我這腿,看我這胳膊……全是被這活閻王打廢的!」

  他一邊哀嚎,一邊拿那隻沾滿血的手指著地上的金條,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雞:

  「你看!你看地上的金子!這都是他們……他們分贓不均!這兩個土匪狗咬狗大打出手!他不僅把那個韓老歪殺了,還要把我也殺害!我就是個路過的……我什麼都沒看見,他都要殺人滅口啊!快把我送醫院……」

  「韓老歪?」

  領隊公安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猛地一擰。

  他根本沒理會疤眼劉那套漏洞百出的「路過」說辭,依然舉槍死死盯著趙山河,同時沖身旁的幹警偏了偏頭:

  「小李,過去核實一下屍體身份!當心點!」

  年輕幹警咽了口唾沫,攥著手電筒,警惕地靠向地道口。

  刺眼的光柱穿透風雪,直直打在那具屍體上。

  小李看清地上的慘狀後,瞳孔驟然一縮。

  他不僅看到了韓老歪胸口那個被炸開的駭人血窟窿,更清楚地看見那隻死死捂在胸前的手——有兩根乾癟的手指被子彈生生絞斷,連著森白的骨茬和碎肉,悽慘地耷拉在血泊里。

  「嘶——」

  年輕幹警倒抽了一口涼氣,面色瞬間變得煞白,猛然回頭喊道:「隊長!核實了,真的是逃犯韓老歪!死者手裡有槍!地上還有一堆大黃魚!」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了。

  帶隊公安眉頭緊鎖,看了一眼坦然舉著雙手的趙山河,又低頭看了一眼滿臉是血、滿嘴「分贓不均」的疤眼劉。

  大半夜路過荒郊野嶺的亂墳崗,能好巧不巧地撞見逃犯分贓被殺?這謊撒得簡直是在侮辱警察的智商。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就放鬆對趙山河的警惕。

  死的是通緝犯不假,但眼前這個能把人徒手打成爛泥、並且開槍擊斃悍匪的壯漢,危險係數同樣極高。

  「先把人都銬起來!」

  領隊公安厲聲下令:「仔細搜身!把地上的槍枝和證據全部收好,金子當場清點入檔。叫車,把這倆活的連帶死屍,全帶回局裡連夜突審!」

  兩個幹警攥著手銬大步走上前。

  趙山河十分配合地轉過身,一言不發地任由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反鎖住手腕。

  疤眼劉癱在雪地里大口喘著粗氣,也被幹警粗暴地反剪雙手銬了起來。

  他現在腦子裡全是一鍋粥,劇痛讓他根本沒法去想這套破綻百出的說辭有多可笑。

  但他心裡盤算著,只要今晚不用死在這活閻王手裡,留著命捱到天亮,到了局子裡找機會見著兒子劉成,這局就還有得翻。

  趙山河被幹警推搡著往前走。

  路過疤眼劉身邊時,他沒有停頓,也沒有再說任何廢話,只是用餘光冷冷地瞥了這攤爛泥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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