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 章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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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見了。」

  這輕飄飄的五個字,就像五根冰涼的喪門釘,順著韓老歪的天靈蓋死死釘進了腳後跟。

  他張著乾癟的嘴,喉嚨里發出風箱漏氣般的咯咯聲,卻連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一股溫熱的腥臊氣順著他的破棉褲蔓延開來,瞬間在雪地里洇出一灘發黃的濁水。

  韓老歪下意識地想要往地洞深處縮。

  可地道就這麼寬,他身下還嚴嚴實實地堵著一個拼命往外拱的疤眼劉。

  「老韓,你他媽發什麼癔症!往上爬啊!」

  疤眼劉在底下被堵得喘不上氣,不耐煩地用那隻僅剩的好手去推韓老歪的屁股。

  推了兩下沒推動,疤眼劉硬從韓老歪咯肢窩底下擠出半個腦袋,罵罵咧咧地抬起那隻獨眼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

  疤眼劉那張因為劇痛和狂喜而扭曲的臉,瞬間褪成了一張死人皮。

  他手裡那把黑星手槍像塊燒紅的烙鐵一樣燙手,大拇指死死壓著保險,卻連抬起槍口的力氣都被徹底抽乾了。

  趙山河坐在殘碑上,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門,磕出一根咬在嘴裡。

  他沒急著點火,而是用拿著火柴盒的手,隨意指了指疤眼劉脖子上的破布包。

  「換現洋,雇狠人,剁碎了餵狗。」

  趙山河把疤眼劉剛才在地道里放的狠話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嘮家常:「路子盤得挺明白。」

  他劃著名火柴,偏過頭點燃菸捲,深吸了一口。

  猩紅的菸頭在慘白的月光下忽明忽暗。

  「錢帶夠了嗎。」

  趙山河隨手把燃盡的火柴梗扔在雪地里,軍靴踩在枯枝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他站起身,單手拎著那把五六式,居高臨下地走到地道口,冰冷的五六式槍管像是一根沒感情的冰稜子,斜著頂在了韓老歪的心口。

  「爺……趙爺……」

  韓老歪那張老臉皺成了一團爛菊,眼底里全是死灰,他仰著頭,像條絕望的喪家犬一樣淒淒哀嚎:

  「放我一命吧……趙爺,你都殺了我兒子大龍,我也成這副殘廢樣了……你就當放個屁,把我給……」

  砰!

  趙山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食指猛地扣動扳機。

  一聲沉悶的近距離槍響,在這個狹窄的地道口轟然炸裂。

  韓老歪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了那雙渾濁發黃的老眼,乾癟的左手死死捂住胸口,像是要把那個冒著熱氣的血窟窿給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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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子彈已經絞爛了他的心臟,大口大口的黑血順著指縫往外噴,瞬間染紅了半截地道。

  韓老歪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隨即像截被掏空的爛木頭,順著斜坡軟綿綿地滑了下去,死死壓在了疤眼劉身上。

  「呃……啊!」

  疤眼劉被還沒涼透的血水燙得渾身一哆嗦,喉嚨里發出半聲變了調的慘叫。

  他那隻獨眼裡全是粘稠的紅白之物,視線模糊中,只看到趙山河那道黑塔般的身影。

  疤眼劉僅剩的左手死死攥著那把黑星,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可他不敢開槍。

  對於趙山河這個鬼神一般的男人,他心裡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勇氣了。

  趙山河面無表情地站在地道口,單手利落地一拉槍栓,滾燙的黃銅彈殼嗤的一聲掉在血泊里,冒出一絲細細的青煙。

  他嘴裡叼著那根沒燃盡的大前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屍體壓住、動彈不得的疤眼劉。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是你現在自己馬上爬出來。」

  「第二,是我一槍打死你,再像拽死狗一樣把你拖出來。你選一個。」

  「第一!第一!我自己現在就爬出來!」

  聽著趙山河那平穩得讓人發毛的語氣,他只覺得後腦勺嗖嗖冒涼氣,魂兒都快嚇飛了。

  「先把手裡的傢伙丟了。」

  趙山河俯視著洞口,五六式的準星微微下壓,語氣冷硬得像鐵板一塊:「動作放慢點。但凡有一丁點不規矩的苗頭,我就當你選了第二種。」

  「我丟!我這就丟!」

  疤眼劉哪敢遲疑,他用那隻僅剩的好手,極其緩慢地從懷裡掏出那把黑星手槍。

  他屏著呼吸,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槍柄的一角,像是捏著一塊燒紅的炭火,生怕引起趙山河半點誤會。

  啪嗒。

  黑星手槍被他輕輕扔在洞底的血泥里。

  「趙爺,槍扔了,我這沒傢伙了!」

  疤眼劉像條瘋了的蛆蟲,拼命頂開壓在身上的韓老歪屍體,手腳並用地往外蛄蛹。

  他那條斷腿在地道里磕碰,疼得他冷汗直流,可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生怕爬慢了,頭頂那尊殺神就會扣下扳機。

  終於,他那張沾滿血污和爛泥的老臉從洞口露了出來。

  剛一接觸到外頭凜冽的寒風,他顧不得斷腿的劇痛,「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里。


  「趙爺!趙爺饒命!」

  「這包里是六根大黃魚,還有兩千塊現票,全在這兒了!一分不少!」

  疤眼劉仰著那張鼻涕眼淚橫流的臉,像供奉祖宗一樣把布包往上遞:「這些全是您的!求您高抬貴手,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風雪呼嘯。

  趙山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雙沒有半點溫度的眼睛,連看都沒看那個裝滿金條的布包一眼,就像看著一攤爛肉。

  這股死寂的壓迫感,讓疤眼劉心裡猛地打了個突突。

  錢不好使?

  他徹底慌了,嘴皮子哆嗦得像是在風中打擺子,趕緊換了套說辭,連哭帶嚎地給自己往外摘:

  「趙爺啊!這都是韓老歪那個老王八蛋的錯!是您……您之前把他兒子大龍弄死了,這老絕戶斷了根,非要找道上的雷子報復您!」

  疤眼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拍著胸脯拼命撇清關係:「我當時就死活不同意啊!我說趙爺那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咱們惹不起!可這老王八蛋手裡攥著我的把柄,他拿我兒子威脅我,我全是被逼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拖著斷腿在雪地里往前死命爬了兩步,獨眼裡爆出一團狂熱的希冀:

  「對了!我兒子……我兒子叫劉成!去年剛畢業,現在就在縣局張國棟張局長手底下幹活呢!趙爺,您在鎮上這麼大面子,肯定知道張局長對不對?您看在張局長的份上……」

  「什麼把柄。」

  趙山河冷冷地打斷了他的嚎喪。

  這四個字連個疑問的調子都沒有,卻像一把帶血的攮子直接捅進了疤眼劉的嗓子眼。

  疤眼劉的聲音戛然而止,喉結劇烈地上下滾了兩下,結結巴巴地往外倒:

  「就……就是一開始,我窮怕了,想繞過供銷社私底下高價收點皮子賺差價補貼家用……韓老歪這老畜生不知道怎麼查到了,他說我要是不跟他綁在一條繩上,就去局子裡點我投機倒把,徹底毀了我兒子劉成的前程!我為了孩子,才……」

  風雪中,趙山河靜靜地聽著這番聲淚俱下的辯白。

  他慢條斯理地把手裡那根燒到盡頭的煙屁股扔在地上,軍靴踩上去,將其碾成了一灘黑灰。

  「老劉,你這片慈父心腸,真是讓人聽了都想掉眼淚。」

  趙山河單手拎著五六式,緩緩蹲下身,看著疤眼劉那張老臉,聲音里透著一股把人骨髓都凍透的平靜:

  「可你剛才在地道里,不是還說等緩過這口氣,要拿這包黃魚去換現洋,雇個更狠的角色,把我全家老小剁成肉泥餵狗嗎?」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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