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匈奴人就是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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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眼見又有一人出陣,仔細凝神一觀,卻看到不過是一匈奴青年,搖搖晃晃,不能說是騎,幾乎是掛在馬背上。

  並無任何印象。

  扶蘇略微皺眉,回頭看向陸安。陸安也是見乞羅呼出來,卻搜腸刮肚,沒有半分對得上的人物,只好搖搖頭,眼神示意扶蘇謹慎對待。

  「長公子。」乞羅呼駐馬停下,向著扶蘇遙遙一拱手,與平日和冒頓交流時不同,在他身上,反而流露出一股中原文人的浩然氣勢,「鄙人乞羅呼,匈奴天師是也。」

  冒頓眼見忽地正經起來的乞羅呼,神色不善,冷冷哼了一聲。

  乞羅呼說的是匈奴語言。經由秦軍這邊隨軍的翻譯,將他說的話傳遞下去。

  「匈奴天師。」扶蘇瞳孔縮放了一刻,只是聽這個稱呼,就能感覺到其中的大不同,當即收斂了神色,不敢小覷於他,「我秦人不信天神,但即為天師,可是有所見教?」

  陸安同樣在背後冥思苦想。

  乞羅呼?天師?

  沒有任何史料或是文字記載過這種東西,莫非是這個世界獨有的?

  提及天,於匈奴而言,想必指的就是騰格里了。代表天空的信仰。

  陸安困惑,便在背後貌不經意地引了一縷氣運,試著開始推演起來。

  越推演,陸安面上神色愈發保持不住,幾乎要露出吃驚駭然的神色。

  空白,空白,還是空白。

  不只是藏在氣運里的過往未來,甚至是身上的氣運,都是一片空白。站在那裡,仿佛被世界遺忘一般。

  縱然是冒頓,用了特殊的方士手段,其身上氣運,也是遮掩不住的。但這個自稱乞羅呼的傢伙,竟然連基本的氣運也沒有嗎!

  無論富貴貧窮,無論地位高低,無論對這個世界影響多寡,氣運自然都是有的。可這傢伙身後卻空空如也,簡直是……!

  乞羅呼咧嘴一笑,在馬上悠悠道:「長公子可是說我匈奴不知禮儀?」

  扶蘇登時警覺起來,對面這個青年給他的感覺就猶如一條有著劇毒的毒蛇,繁美的花紋之下,是致命的獠牙。

  「那難道秦人就是有禮有義了嗎?」不等扶蘇回答,乞羅呼便繼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滅周室,平六國。武安君坑殺四十萬趙人,自西向東,一路上殺了多少人,破滅了多少家庭。」

  「而我匈奴,不過是在難以為繼,饑寒交迫之時,南下掠糧,哺我子孫,安我婦女。所造成的殺戮,比你們秦人,不是少得多嗎?」

  「天生萬物,本就供人取用。弱肉強食,優勝劣汰,本就是騰格里的指示。何況我匈奴與你秦人本就異類。若是相互殘殺,就是無禮無義的話,你秦人與六國之人,祖上同宗同源,相互殘殺,同室操戈,豈不是更加無禮無情無義之徒嗎?」

  此言一出,秦人默然。扶蘇首當其衝,更是臉色煞白,被驚得不輕。

  軍中俱是武夫,文化水平,稱不上高,聽乞羅呼這番言論,充其量也就迷迷糊糊,受不了太多影響。

  可扶蘇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在這番言論之下,倉促之間,扶蘇竟是一時間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言論來。

  畢竟他說的可以說是實話!而這實話,也就是事實,是最足以攻破人心的!

  扶蘇坐下之馬四蹄在地上頓挫,一時間也顯得慌亂起來,前前後後,濺得泥水四飛,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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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羅呼見扶蘇語塞,當即露出勝利的笑容,高抬雙臂,用著匈奴語喊了聲什麼,身後匈奴便氣勢一凜,齊齊喊道:

  「吼!吼!吼!!!」

  氣勢磅礴,竟是又將勢頭壓回了秦軍之上!

  而秦軍在乞羅呼這番言論之下,士氣動盪,心志卻是難起,眼見就要徹底墮入谷底——

  「並非如此。」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卻驀地打破了寧靜。

  扶蘇回頭,望見陸安騎在馬上,緩緩來到秦軍陣前,對著乞羅呼和冒頓,遙遙行了一禮。

  「晚生陸安,現任秦軍議郎,見過兩位。」

  「……先生!」扶蘇在一側小聲出聲,卻有著一股焦切,「如何能這樣出來,危險!」

  「晚生自然知道危險。」陸安苦笑一聲,光是駕馬出來,已經是腎上腺素在撐著他了,「只是這番言論必須要有人來回答,不然我怕士氣動盪,一潰千里啊。」

  「哪怕如此,也太……!」

  「輕重緩急,晚生還是分得清的。」陸安擺手,示意扶蘇不必再說。

  畢竟自己出都出來了,再怎麼說也不能回去,這樣爭論也沒什麼必要。

  「陸議郎。」乞羅呼饒有興趣地看了看陸安,「便是隨軍出主意的文人吧。」

  「閣下要這麼理解,也是不錯。」

  面對著乞羅呼,陸安嘆了口氣,趁著這功夫,又在心裡理了一番心緒。

  「秦人定六國,非是同室操戈,亦非是自相殘殺,不過成王敗寇而已。」

  「值戰國之世,天下英雄競問鼎。相互攻伐,合縱連橫,早已是大爭之世。無人能置身事外,不是滅他,就是被滅。」

  「閣下既知我中原歷史,則應當知道,關西六國,嘗聚而攻秦,未勝而先謀秦地。他們難道就沒有存在滅亡我秦國的念頭嗎?」

  「至於周王室,已然衰頹數代。生老病死,人之常事,何況天下呢。商之代夏,周之代商,不過有道伐無道,有能替無能。為的,不過是天下之人,能更向前走一步而已。如此看來,不思進取,固步自封的周室乃是必滅啊。」

  「至於彼之匈奴,掠我族民,才是真正的無情無禮。」陸安面色一沉,繼續說道。

  「弱肉強食,強者凌辱弱者,騎著馬的凶蠻之人搶掠手無寸鐵的平民,是野獸的行徑。難道匈奴久居草原,與野獸為伍,連人該如何當,都忘了嗎?」

  「我秦人奮六世之餘烈,才有今日。如此看來,我秦人東滅六國,才是真的順應天時。至於匈奴,所謂順應天時,不過是放任野性,與禽獸無異。相較之下,高下立判啊。」


  陸安悠悠落下話頭,眼中精氣大盛。隨著話一字一句說出,秦軍的氣焰從萎靡,到燃起,明顯一寸寸掰了回來,到後頭,甚至有一種居高臨下,俯瞰匈奴的氣勢!

  而天上那盤旋著的氣運,在秦軍萬眾矚目處,也以陸安為聯通,貫達天地!

  上下一心,意志一統!

  所謂得勢,正是如此!

  而隨著身側翻譯將陸安的話一字一句播向匈奴陣地,冒頓和身後匈奴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雖是匈奴,也受不起陸安如此羞辱。

  只是乞羅呼聽到陸安這一席話,嘴角卻不由得咧起來,越咧越大,直直咧到耳朵根部。

  然後,他驀地轉向冒頓,冷冷道:

  「單于,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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