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黑潮
「匈奴沒出來啊。」
陸安眯起眼睛看了看毫無動靜的匈奴營寨，微微有些失落。
那些竹簡自然是他讓扶蘇準備好，然後張弓搭箭，射進去的。雖然一開始確實有些騷亂，但出乎意料的是，匈奴居然緊閉營門，沒有上陸安的當。
「先生，如此該如何……」扶蘇有些憂慮地問道。
「無妨。」陸安擺手，示意扶蘇不必過於擔心。他本意其實已經達到，激怒冒頓出來占了先機，本就是能不能成都無所謂的閒棋罷了。
匈奴內部，想必還是有能人在的。
蒙家軍此時已然列陣在兩軍之間，全神貫注，身上氣勢隨著時間推移愈發膨脹。在陸安的手段下，秦軍氣運也在一點點被推向匈奴那邊，慢慢蠶食。
不過只憑這些人，以及陸安這種半吊子，自然也只能算是隔靴搔癢。不過陸安一開始也沒抱著什麼有用的打算，只是讓匈奴人知道，秦軍已然到了。
僅僅只是站在這裡，就足以給冒頓施壓了。
「……長公子。」陸安眼睛忽地睜大一些，策馬向一側動了動，悄聲對扶蘇說道。
「嗯，扶蘇明白。」扶蘇同樣心領神會，略一抬手，身後蒙家軍便猛地肅然，絲絲殺氣伴隨著威壓自鎧甲的縫隙中透出，向前壓去！
——於匈奴寨中，探出一斥候的身影。見著秦軍軍容，渾身戰慄，險些掉下馬來，連滾帶爬地又回了營里。
陸安略微皺眉，覺得哪裡有些不協調。但又說不上來。
隨後一段時間裡，匈奴營寨方向探出的斥候數量愈來愈多，均是看了一眼，便被這滔天的氣運嚇了回去。
三千武夫組成的軍團，前所未見。
而漸漸的，派出斥候的頻率也漸漸慢了下來，直至最後，匈奴人那邊又恢復了開始那邊毫無動靜的樣子。
陸安略微有些焦躁，抬頭望了眼天色，只見頭頂雄日慢慢朝著正中偏移。
午時將至。
「先生。」忽地，身後紅萍不知何時來了陸安身邊，這樣叫了一聲，「好像，要來了。」
陸安驚訝，凝神看去，卻沒有見到任何異樣。然而就在此時，蒙宣也是陡然如臨大敵一般，伸手一壓，身後蒙家軍盡數收斂了氣勢。
不，更準確來說，是壓縮了氣勢。
臨陣以待，如同被壓到極致的彈簧，只需要一個微小的觸發，就能產生蓬勃的力量。直到此時，陸安才真正感受到戰爭的威壓。
響起了馬蹄聲。
一開始只是很細碎的一片，如同下雨天的水珠打在湖面上激起的漣漪。但很快，噠噠的聲音愈發澎湃，雨勢漸大，如同天河倒轉！
只是頃刻，那馬蹄之聲若濤濤之水，奔涌雷動！整個大地都因此而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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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匈奴的騎兵！
只見匈奴陣中，陡然如黑色浪潮一般湧出無數的人和馬匹，此起彼伏，煙塵滾滾，向前推進。
而這浪潮卻在距離秦軍約五十步左右的距離，如同撞到了一面隱形的幕牆，忽地被扼住了前進的勢頭，浪拍沙灘一般驀地停了下來。
這大浪持續了約有半柱香時間。高頭大馬，各自列陣，竟然是形成了一個算得上整齊的陣列。而此時在這黑潮末尾，默默分開一條隊列，從中更有兩匹壯馬，在其上之人的操縱之下，緩緩而來。
秦軍陣中，幾人皆是變色。而其中，要數陸安面色最為凝重。
只有他借著氣運，遙遙見過冒頓一面。而此刻他可以無比確信，領在前方，立在潮頭的，正是名為冒頓的男人。
只見他停下馬匹，呼吸沉重，眼神陰鷙地掃視了一眼秦軍，略略抬手，陸安便陡然感覺心神震盪，霎時胸腔劇痛，不得不斷了自己和秦軍氣運之間的聯繫。
果然！冒頓果然會方士手段！陸安眼神警惕，咬住牙關，硬生生忍住了這份反噬，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只是輕輕一推，就將陸安方才一個時辰的努力蠶食盡數推回！不論是對匈奴氣運的掌控，還是質量或數量，都遠在陸安之上！
陸安感到冒頓的目光略微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會，似乎對陸安表現得渾然不覺有些吃驚。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轉而鎖到了扶蘇身上。
「哪位是長公子？」冒頓聲音不大，但是在這空曠之地，卻異常地清晰。
他用的是秦人的語言。
陸安面色悚然一驚。
而只是開口，秦軍這邊有些見識的，面色都不由自主沉了幾分。光是這聲喊號，就足以看出，這冒頓修為，必然不低。
扶蘇策馬分開諸將，緩緩上前。陣前停馬，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冒頓，似乎要看透他身上最為深邃的地方。
「大秦長公子，扶蘇。閣下想必就是頭曼單于之子，冒頓了吧。」扶蘇同樣回道。
久居邊塞，他雖亦通匈奴話，但是卻沒有像冒頓一般用對方的語言進行問候。而是一如既往以秦音對答。
「頭曼之子的說法，不準確。」冒頓的秦音不是很標準，但自帶一股野氣，「冒頓立於天地間，靠的是自己，而不是什麼父親留給自己的身份地位。」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嘲諷扶蘇一無是處，只是靠著老爹嬴政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扶蘇雖乘父蔭，上不愧對祖宗先人，下無愧於天下百姓。」扶蘇不卑不亢，只是冷冷答道。
其中言外之意，自然是指冒頓欲行不軌之事了。
冒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知道這長公子並非易與之輩。沉吟片刻，便指著扶蘇身後兵馬道：「長公子即來會獵，則為我匈奴之客，何故帶如此之多兵馬來，是信不過我匈奴嗎？」
冒頓按下了身側露出狠色的衛士，卻是繼續朗聲道：「敢問長公子，不知秦人兵馬，與我匈奴兵馬，孰壯啊？」
「懷仁者為壯，有禮者自強。若是論及拼殺，還請自問令尊故事。」
扶蘇此時是才思敏捷，對冒頓發難，都一一接過。登時贏得身後秦軍喝彩，人數雖不及匈奴，氣勢卻隱隱蓋過了對面。
「單于之子既通我秦音，則我中原禮儀，亦當通識乎？即知我禮儀，何故屢屢掠我百姓，行暴虐之舉？」
眼見冒頓一時沒了聲音，扶蘇策馬上前少許，就是質問道。
冒頓面上不善，正欲駁斥回去，忽地一人卻悠悠駕馬而前，超出冒頓。
「乞羅呼！你要幹什麼！」冒頓壓低聲音，震怒道。
「呀，這個問題有意思，讓我來。」乞羅呼身子不動，只是將腰向後彎下，腦袋倒置看著冒頓，笑道。
「而且這個問題，你回答不來的。」
陸安眯起眼睛看了看毫無動靜的匈奴營寨，微微有些失落。
那些竹簡自然是他讓扶蘇準備好，然後張弓搭箭，射進去的。雖然一開始確實有些騷亂，但出乎意料的是，匈奴居然緊閉營門，沒有上陸安的當。
「先生，如此該如何……」扶蘇有些憂慮地問道。
「無妨。」陸安擺手，示意扶蘇不必過於擔心。他本意其實已經達到，激怒冒頓出來占了先機，本就是能不能成都無所謂的閒棋罷了。
匈奴內部，想必還是有能人在的。
蒙家軍此時已然列陣在兩軍之間，全神貫注，身上氣勢隨著時間推移愈發膨脹。在陸安的手段下，秦軍氣運也在一點點被推向匈奴那邊，慢慢蠶食。
不過只憑這些人，以及陸安這種半吊子，自然也只能算是隔靴搔癢。不過陸安一開始也沒抱著什麼有用的打算，只是讓匈奴人知道，秦軍已然到了。
僅僅只是站在這裡，就足以給冒頓施壓了。
「……長公子。」陸安眼睛忽地睜大一些，策馬向一側動了動，悄聲對扶蘇說道。
「嗯，扶蘇明白。」扶蘇同樣心領神會，略一抬手，身後蒙家軍便猛地肅然，絲絲殺氣伴隨著威壓自鎧甲的縫隙中透出，向前壓去！
——於匈奴寨中，探出一斥候的身影。見著秦軍軍容，渾身戰慄，險些掉下馬來，連滾帶爬地又回了營里。
陸安略微皺眉，覺得哪裡有些不協調。但又說不上來。
隨後一段時間裡，匈奴營寨方向探出的斥候數量愈來愈多，均是看了一眼，便被這滔天的氣運嚇了回去。
三千武夫組成的軍團，前所未見。
而漸漸的，派出斥候的頻率也漸漸慢了下來，直至最後，匈奴人那邊又恢復了開始那邊毫無動靜的樣子。
陸安略微有些焦躁，抬頭望了眼天色，只見頭頂雄日慢慢朝著正中偏移。
午時將至。
「先生。」忽地，身後紅萍不知何時來了陸安身邊，這樣叫了一聲，「好像，要來了。」
陸安驚訝，凝神看去，卻沒有見到任何異樣。然而就在此時，蒙宣也是陡然如臨大敵一般，伸手一壓，身後蒙家軍盡數收斂了氣勢。
不，更準確來說，是壓縮了氣勢。
臨陣以待，如同被壓到極致的彈簧，只需要一個微小的觸發，就能產生蓬勃的力量。直到此時，陸安才真正感受到戰爭的威壓。
響起了馬蹄聲。
一開始只是很細碎的一片，如同下雨天的水珠打在湖面上激起的漣漪。但很快，噠噠的聲音愈發澎湃，雨勢漸大，如同天河倒轉！
只是頃刻，那馬蹄之聲若濤濤之水，奔涌雷動！整個大地都因此而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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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匈奴的騎兵！
只見匈奴陣中，陡然如黑色浪潮一般湧出無數的人和馬匹，此起彼伏，煙塵滾滾，向前推進。
而這浪潮卻在距離秦軍約五十步左右的距離，如同撞到了一面隱形的幕牆，忽地被扼住了前進的勢頭，浪拍沙灘一般驀地停了下來。
這大浪持續了約有半柱香時間。高頭大馬，各自列陣，竟然是形成了一個算得上整齊的陣列。而此時在這黑潮末尾，默默分開一條隊列，從中更有兩匹壯馬，在其上之人的操縱之下，緩緩而來。
秦軍陣中，幾人皆是變色。而其中，要數陸安面色最為凝重。
只有他借著氣運，遙遙見過冒頓一面。而此刻他可以無比確信，領在前方，立在潮頭的，正是名為冒頓的男人。
只見他停下馬匹，呼吸沉重，眼神陰鷙地掃視了一眼秦軍，略略抬手，陸安便陡然感覺心神震盪，霎時胸腔劇痛，不得不斷了自己和秦軍氣運之間的聯繫。
果然！冒頓果然會方士手段！陸安眼神警惕，咬住牙關，硬生生忍住了這份反噬，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只是輕輕一推，就將陸安方才一個時辰的努力蠶食盡數推回！不論是對匈奴氣運的掌控，還是質量或數量，都遠在陸安之上！
陸安感到冒頓的目光略微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會，似乎對陸安表現得渾然不覺有些吃驚。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轉而鎖到了扶蘇身上。
「哪位是長公子？」冒頓聲音不大，但是在這空曠之地，卻異常地清晰。
他用的是秦人的語言。
陸安面色悚然一驚。
而只是開口，秦軍這邊有些見識的，面色都不由自主沉了幾分。光是這聲喊號，就足以看出，這冒頓修為，必然不低。
扶蘇策馬分開諸將，緩緩上前。陣前停馬，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冒頓，似乎要看透他身上最為深邃的地方。
「大秦長公子，扶蘇。閣下想必就是頭曼單于之子，冒頓了吧。」扶蘇同樣回道。
久居邊塞，他雖亦通匈奴話，但是卻沒有像冒頓一般用對方的語言進行問候。而是一如既往以秦音對答。
「頭曼之子的說法，不準確。」冒頓的秦音不是很標準，但自帶一股野氣，「冒頓立於天地間，靠的是自己，而不是什麼父親留給自己的身份地位。」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嘲諷扶蘇一無是處，只是靠著老爹嬴政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扶蘇雖乘父蔭，上不愧對祖宗先人，下無愧於天下百姓。」扶蘇不卑不亢，只是冷冷答道。
其中言外之意，自然是指冒頓欲行不軌之事了。
冒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知道這長公子並非易與之輩。沉吟片刻，便指著扶蘇身後兵馬道：「長公子即來會獵，則為我匈奴之客，何故帶如此之多兵馬來，是信不過我匈奴嗎？」
冒頓按下了身側露出狠色的衛士，卻是繼續朗聲道：「敢問長公子，不知秦人兵馬，與我匈奴兵馬，孰壯啊？」
「懷仁者為壯，有禮者自強。若是論及拼殺，還請自問令尊故事。」
扶蘇此時是才思敏捷，對冒頓發難，都一一接過。登時贏得身後秦軍喝彩，人數雖不及匈奴，氣勢卻隱隱蓋過了對面。
「單于之子既通我秦音，則我中原禮儀，亦當通識乎？即知我禮儀，何故屢屢掠我百姓，行暴虐之舉？」
眼見冒頓一時沒了聲音，扶蘇策馬上前少許，就是質問道。
冒頓面上不善，正欲駁斥回去，忽地一人卻悠悠駕馬而前，超出冒頓。
「乞羅呼！你要幹什麼！」冒頓壓低聲音，震怒道。
「呀，這個問題有意思，讓我來。」乞羅呼身子不動，只是將腰向後彎下，腦袋倒置看著冒頓，笑道。
「而且這個問題，你回答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