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擲出拿我換的，他簽下棄權書
「這是拿我換的。」我說，「那就是我的事。」
——
我們在東廂里僵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我把文件夾推回顧鵬面前。
「你簽。」
顧鵬看著我。
「我說了兩遍不夠，」我說，「這一遍我說清楚。你簽這個，不是因為我要你簽，是因為這三樣東西調出來，我才能站著走出這條巷子。我不要人替我扛我不知道多重的東西——但是這個我知道有多重了。你簽。」
我把筆從桌上拿起來，塞進他手裡。
「簽完，」我說，「你欠我一樣東西。」
「什麼。」
「三年以後你回不回得去，你自己說了算。你現在別拿這三年跟我算清楚，」我說，「你要是敢因為這個覺得跟我兩清了，我打斷你的手。」
顧世昌在桌子對面輕輕笑了一聲。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他笑。
很短，一聲，幾乎聽不出來是笑。
——
顧鵬簽了兩份。
簽第二份的時候我盯著他的手看。
「鵬」字，月字旁那個勾，勾出去，往回帶了半分，收住。
跟《離婚協議書》上那個一模一樣。
我把兩份都拍了照。
顧世昌把其中一份收起來，另一份推給顧鵬。他拿起手機，按了一個號，等了三秒。
「行政中心，」他說，「顧鵬，二十四小時，全權限。共享中心那邊我另外打。」
他掛了電話。
「從現在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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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鵬把確認書折好，放進上衣內袋。
我們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顧世昌在後頭說了一句。
「薛小姐。」
我回頭。
他還坐在那兒，手還疊著。
「你剛才說，'這是拿我換的，那就是我的事'。」他說，「這句話，我聽過一回。」
我等著。
他沒有往下說。
他把那隻白瓷杯拿起來，轉了半圈，讓那道金線朝里。
「去吧。」他說。
——
二十四小時，我們用了七個。
上午九點二十，顧鵬在共享中心調出付款憑證。四十六萬八千，付款渠道是項目部備用金，審批鏈上四個節點，全是電子章，沒有一個人工簽字。
九點五十，用印記錄。《補充協議》的用印時間是上禮拜三下午三點零七分，用印地點行政中心，申請人一欄——
系統里的名字是「代提交」。
十點四十，審批流水。推動這份補充協議進流程的帳號，是集團規劃部的三號碼。
二〇一九年停用的那個。
我站在他後頭看著屏幕。
「第三回了。」我說。
「第三回。」
「第一回改紅線，第二回出那張紅塊圖，第三回給我打錢。」我說，「一隻手。」
顧鵬沒有回頭。
「還有第四回。」他說。
「什麼。」
他把頁面往下拉，翻到附件那一欄。
《補充協議》的掃描件底下，還掛著一個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數字。
他點開。
是簽到本那一頁的影像件。
上禮拜三下午兩點四十，姓名欄三個字，薛勝男。
「財務共享中心從去年開始，」顧鵬說，「所有項目部現金支付的憑證附件，必須留影像。這是邵坤在青島那回之後定的規矩。」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
跟我在項目部前台拍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能導出來嗎。」
「能。」
「導。」我說，「三樣都導。再加這一張。」
他把四份文件導出來，存進一個優盤，拔出來，放在我手心裡。
——
下午兩點，我把那個優盤和我的十張銀行回單、區文旅局的簽收回執、九張手寫的名字，一起交到了周警官手上。
他把材料清點了一遍，抬頭看我。
「你這個'勝'字，」他說，「我們昨天晚上找人看過了。」
「看出什麼。」
「送檢了。」他說，「結果三天。」
「能不能順便看一樣東西。」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出那張《離婚協議書》甲方簽名欄的照片。
「這個'顧鵬'兩個字，」我說，「也不是他簽的。」
周警官接過手機，看了很久。
「你是說……」
「我是說，」我說，「你們要是把這兩樣送到一個人手裡去看，可能省事。」
他沒說話，把照片轉存了。
——
我回到工作室的時候是傍晚六點。
捲簾門上的封條還在，白的，橫著貼，邊角翹起來一點。
我站在門口，把手插在兜里，沒有去撕它。
顧鵬的車停在巷口，他沒下來。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腳碰到了什麼東西。
門檻底下，靠著門框那一側，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不厚，四號圖紙大小，封口用膠帶壓了三道，壓得很平。
我蹲下來。
袋子是乾的，底下的水泥地是濕的——早上灑過水。這個袋子放在這兒，不超過兩個鐘頭。
我把膠帶撕開。
裡頭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簽到本那一頁。原件。是從櫃檯里側拍的，角度斜，能看見本子右下角壓著的一隻手——塗了指甲油，珠光的。
照片右下角有拍攝時間。
上禮拜三，十四時四十一分。
我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用原子筆寫了兩行字，字很小，收筆很輕。
「我不是他們的人。也不是他的人。
我今天上午辭職了。——羅」
——
我們在東廂里僵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我把文件夾推回顧鵬面前。
「你簽。」
顧鵬看著我。
「我說了兩遍不夠，」我說，「這一遍我說清楚。你簽這個，不是因為我要你簽，是因為這三樣東西調出來，我才能站著走出這條巷子。我不要人替我扛我不知道多重的東西——但是這個我知道有多重了。你簽。」
我把筆從桌上拿起來，塞進他手裡。
「簽完，」我說，「你欠我一樣東西。」
「什麼。」
「三年以後你回不回得去，你自己說了算。你現在別拿這三年跟我算清楚，」我說，「你要是敢因為這個覺得跟我兩清了，我打斷你的手。」
顧世昌在桌子對面輕輕笑了一聲。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他笑。
很短，一聲，幾乎聽不出來是笑。
——
顧鵬簽了兩份。
簽第二份的時候我盯著他的手看。
「鵬」字，月字旁那個勾，勾出去，往回帶了半分，收住。
跟《離婚協議書》上那個一模一樣。
我把兩份都拍了照。
顧世昌把其中一份收起來，另一份推給顧鵬。他拿起手機，按了一個號，等了三秒。
「行政中心，」他說，「顧鵬，二十四小時，全權限。共享中心那邊我另外打。」
他掛了電話。
「從現在算。」他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顧鵬把確認書折好，放進上衣內袋。
我們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顧世昌在後頭說了一句。
「薛小姐。」
我回頭。
他還坐在那兒，手還疊著。
「你剛才說，'這是拿我換的，那就是我的事'。」他說，「這句話，我聽過一回。」
我等著。
他沒有往下說。
他把那隻白瓷杯拿起來，轉了半圈，讓那道金線朝里。
「去吧。」他說。
——
二十四小時，我們用了七個。
上午九點二十，顧鵬在共享中心調出付款憑證。四十六萬八千，付款渠道是項目部備用金，審批鏈上四個節點，全是電子章，沒有一個人工簽字。
九點五十，用印記錄。《補充協議》的用印時間是上禮拜三下午三點零七分，用印地點行政中心，申請人一欄——
系統里的名字是「代提交」。
十點四十，審批流水。推動這份補充協議進流程的帳號，是集團規劃部的三號碼。
二〇一九年停用的那個。
我站在他後頭看著屏幕。
「第三回了。」我說。
「第三回。」
「第一回改紅線，第二回出那張紅塊圖，第三回給我打錢。」我說，「一隻手。」
顧鵬沒有回頭。
「還有第四回。」他說。
「什麼。」
他把頁面往下拉，翻到附件那一欄。
《補充協議》的掃描件底下，還掛著一個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數字。
他點開。
是簽到本那一頁的影像件。
上禮拜三下午兩點四十，姓名欄三個字，薛勝男。
「財務共享中心從去年開始，」顧鵬說，「所有項目部現金支付的憑證附件，必須留影像。這是邵坤在青島那回之後定的規矩。」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
跟我在項目部前台拍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能導出來嗎。」
「能。」
「導。」我說，「三樣都導。再加這一張。」
他把四份文件導出來，存進一個優盤，拔出來，放在我手心裡。
——
下午兩點，我把那個優盤和我的十張銀行回單、區文旅局的簽收回執、九張手寫的名字，一起交到了周警官手上。
他把材料清點了一遍，抬頭看我。
「你這個'勝'字，」他說，「我們昨天晚上找人看過了。」
「看出什麼。」
「送檢了。」他說，「結果三天。」
「能不能順便看一樣東西。」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出那張《離婚協議書》甲方簽名欄的照片。
「這個'顧鵬'兩個字，」我說，「也不是他簽的。」
周警官接過手機，看了很久。
「你是說……」
「我是說，」我說，「你們要是把這兩樣送到一個人手裡去看，可能省事。」
他沒說話，把照片轉存了。
——
我回到工作室的時候是傍晚六點。
捲簾門上的封條還在，白的，橫著貼，邊角翹起來一點。
我站在門口，把手插在兜里，沒有去撕它。
顧鵬的車停在巷口，他沒下來。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腳碰到了什麼東西。
門檻底下，靠著門框那一側，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不厚，四號圖紙大小，封口用膠帶壓了三道，壓得很平。
我蹲下來。
袋子是乾的，底下的水泥地是濕的——早上灑過水。這個袋子放在這兒，不超過兩個鐘頭。
我把膠帶撕開。
裡頭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簽到本那一頁。原件。是從櫃檯里側拍的，角度斜，能看見本子右下角壓著的一隻手——塗了指甲油，珠光的。
照片右下角有拍攝時間。
上禮拜三，十四時四十一分。
我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用原子筆寫了兩行字，字很小，收筆很輕。
「我不是他們的人。也不是他的人。
我今天上午辭職了。——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