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青梅並肩，他酸得發緊
電梯從十八層到一樓，走了四十一秒。
黃姓專家站在最裡頭，公文包提在身前，兩隻手都搭在提手上。
顧鵬靠著側壁，看著樓層數。
我站在中間。
到七層的時候，黃姓專家開口了。
「薛老師，材料準備得怎麼樣。」
「還差一項。」
「哪一項。」
「資質單位的測繪報告。」我說，「排到二十天以後。」
「那可趕不上。」
「趕得上。」我說，「有一家答應插隊，條件是我自己出人跟著測。測完了蓋章。」
「哦。」他說，「那挺好。」
到三層，他又說了一句。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凡是別人求我的事，我都要多問兩遍。」他的語氣很平和，「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往心裡去。」我說，「您問的兩條都在點上。」
「那就好。」
電梯到一樓。
門開了。
我先出去，走了三步，回過頭。
「黃老師。」
他站在電梯裡，還沒出來。
「我就問一句。」我說，「您這兩天到顧氏來，是談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大堂里人來人往。
黃姓專家把公文包換了一隻手。
「講課。」他說，「集團請我給他們的工程口做一個培訓，兩個半天，講不可移動文物周邊施工的注意事項。合同是三月份簽的。」
「三月份。」
「三月份。」他說，「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你可以去查，培訓通知在他們內網上掛著，我不介意。」
他從我身邊走過去。
走了兩步，停下。
「薛老師。」他說，「我投的是附條件同意。附條件的意思是，我希望它過，但我要它過得乾淨。」
「過得乾淨以後，」他說，「就沒人能拿'關係'兩個字來打你了。」
他走出了旋轉門。
我在原地站著。
顧鵬從電梯裡出來，站在我旁邊。
「你信嗎。」
「信一半。」我說，「三月份簽的合同是真的。四點二十拎著紙袋出來也是真的。」
「兩個都真。」
「那就等著看。」我說，「我先把我那三項材料交了。」
——
第三項材料最難。
「與地方傳統營造技藝傳承關聯的佐證」——這句話是評審會上一位專家現場加進去的，寫得空，怎麼補都行，怎麼補也都可以說不夠。
周三晚上，林知遠來了工作室。
他是騎車來的，肩上背著一個筒，筒里是新測的圖。放下車，他先在門口跺了兩下腳，把鞋底的泥跺掉，才進來。
「師兄那邊的測繪隊，明天早上七點到。」他說，「兩天，一隊四個人。你出兩個人跟。」
「我和馬工。」
「你別上房。」林知遠把圖筒立在牆角，「上禮拜天你從西屋下來的時候腿抽筋，我在底下看見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
「沒進院。」他說，「我在巷口。」
我把水燒上，找了兩個杯子。杯子是搪瓷的，一個是我的，一個是師父落在這兒的。
「第三項怎麼辦。」我把杯子推給他，「傳承關聯。」
林知遠從背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個。」
我打開。
裡頭是一疊複印件。
第一張是一九六三年的《城西手工業合作社社員名冊》，第四頁，第七行：薛桂芝，扎燈彩，女，二十一歲。
第二張是一九七九年的《城關鎮民間工藝登記》，裡頭有一欄「燈彩·薛桂芝（師承其父薛長勝）」。
第三張是二〇〇七年的一份街道年報，配了一張照片，照片上一個老太太坐在小馬紮上劈篾，旁邊圍著五六個小孩。照片底下的說明寫著：「薛桂芝老人在文化站教孩子扎燈」。
「這些哪兒來的。」
「檔案館，市圖書館的地方文獻庫，還有街道辦的庫房。」林知遠端起杯子吹了吹，「我請了三天假。」
我把那三張紙攤在操作台上，一張一張看過去。
一九六三年，二十一歲。
一九七九年，師承其父。
二〇〇七年，教孩子扎燈。
我外婆一輩子沒跟我說過她爸是幹什麼的。她只跟我說過一句：「我這手藝是打小學的，學的時候挨過打。」
我用手指壓住「薛長勝」三個字。
外婆姓薛，她爸叫薛長勝。
我叫薛勝男。
「知遠。」
「嗯。」
「我一直以為我這個名字，是她隨便起的。」
林知遠沒說話。他把杯子放下，從圖筒里抽出一張圖，攤開，用兩個鎮紙壓住。
「三項材料，我幫你把第三項做成一個東西。」他說，「不是一沓複印件，是一張譜系圖。從薛長勝到薛桂芝到你，三代，一百年，中間掛上他們做過的活兒：戲台的八盞燈、文化站的教學、城隍廟、文昌閣。做成一張紙。」
「評審的人喜歡看一張紙。」他說，「一沓紙他們翻不完，一張紙他們記得住。」
我看著他。
「你為什麼幫我做到這份上。」
林知遠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畫。
「上個月我跟你說過一句話，你還記不記得。」
「你說你等我說不愛他。」
「對。」他把鉛筆換了一支，「我今天再補一句：這句話我不收回，但是這兩件事我分得開。」
「我幫你，是因為這條巷子該留。」他說，「要是我今天為了追你才幫你，那我這個人也太不值錢了。」
我把水又燒上一壺。
——
那天晚上我們做到兩點。
譜系圖畫在一張一米二的紙上，左邊是時間軸，一九二幾年起頭，右邊掛著地點。林知遠畫線，我填內容，填到城隍廟那一格的時候我停了很久，因為我不確定那是哪一年。
「二〇二〇年春天。」我說。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
「那年我在架子上摔下來過一回。」我說，「有人接住了。」
林知遠的筆停了半秒，接著畫。
「接住你的人是誰。」
「我當時以為是文保所的。」
「現在呢。」
「現在知道了。」
他「嗯」了一聲，沒往下問。
一點半的時候，我去後頭的水池洗抹布。
回來的時候，林知遠正低頭在圖上寫字，我走到他旁邊看，他沒抬頭，只是把身子往邊上讓了讓，給我騰出一個能看清的位置。
我們兩個人的頭離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見他右邊耳朵後頭有一道疤，很短，是小時候摔的——十七歲那年他跟我講過。
「這一格寫什麼。」我指著最右下角。
「寫現在。」他說，「寫二〇二六年，城西戲台，主持修復師薛勝男。」
「太滿了。」
「就該滿。」林知遠說，「你外婆那一欄我給她留了三行，你這一欄只有一行，看著就該多寫點。」
我笑了。
——
兩點十分，我把捲簾門拉下來送他。
他推著車往巷口走，走了幾步回頭。
「勝男。」
「嗯。」
「你門口那個紙袋，什麼時候放的。」
我低頭。
捲簾門外側的牆根底下，靠著一個紙袋。
牛皮紙的，方方正正，口子折了兩道，壓得很平。
我蹲下去拿起來，打開。
裡頭是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個搪瓷缸，白的，缸口豁了一小塊，缸身上印著「先進工作者」五個紅字，紅漆掉了一半。這個缸子是我在城隍廟那年用的，後來落在架子上，找了半年沒找著。
另一樣是一沓列印紙。
《丙區七號院落 建築年代覆核報告（終版）》
省城那家鑑定單位的紅章蓋在最後一頁，日期是今天。
我抬頭。
「什麼時候放的。」
林知遠把自行車支好。
「十點四十七。」他說，「我出來抽菸，看見他站在巷口那盞路燈底下。」
「你怎麼不叫我。」
「我叫了。」林知遠說，「我朝他揮手，他搖了搖頭。」
「然後呢。」
「然後他把這個袋子放在門邊上，蹲下去，把口子折了兩道，壓平。」林知遠看著我，「折完了他又站起來看了一會兒。」
「看多久。」
「我抽了兩根煙。」他說，「我抽得慢。」
我攥著那個紙袋。
袋子的口子折得很齊，兩道，寬窄一樣。
「他為什麼不進來。」
林知遠推起車。
「勝男。」他說，「你們兩個隔著一層玻璃門，我在裡頭，他在外頭。你換我，我也不進。」
他跨上車。
「圖我明天早上八點送過來。」他說，「你今天別做了，睡覺。」
自行車的鏈條響了兩聲，出了巷口。
——
我把捲簾門重新拉上來，回到工作室里。
搪瓷缸放在操作台上，報告攤開在旁邊。
我把報告從頭翻到尾。
碳十四取樣四點，樹輪交叉定年，結論那一欄寫著：主體承重構件採伐年代區間為一八九九年至一九〇三年，與脊檁墨書年款一致。
最後一頁紅章底下，有一行手寫的小字。
「補充：委託方要求匿名，本報告可由產權人直接使用。」
匿名。
我把報告合上，兩隻手壓在封面上。
窗外的巷子很黑，只有巷口那一盞路燈亮著。
燈底下什麼都沒有。
我拿起手機，看時間：兩點二十六。
我按了他的號碼。
響到第四聲，接了。
那頭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他呼吸。
「睡了？」
「沒有。」
「你在哪兒。」
「公寓。」
我看著操作台上那個豁口的搪瓷缸。
「顧鵬。」我說，「你在門口站了多久。」
那頭停了兩秒。
「四分鐘。」
我把手機換了一隻耳朵。
「林知遠說是兩根煙。」
那頭又停了兩秒。
「那他抽得慢。」顧鵬說。
黃姓專家站在最裡頭，公文包提在身前，兩隻手都搭在提手上。
顧鵬靠著側壁，看著樓層數。
我站在中間。
到七層的時候，黃姓專家開口了。
「薛老師，材料準備得怎麼樣。」
「還差一項。」
「哪一項。」
「資質單位的測繪報告。」我說，「排到二十天以後。」
「那可趕不上。」
「趕得上。」我說，「有一家答應插隊，條件是我自己出人跟著測。測完了蓋章。」
「哦。」他說，「那挺好。」
到三層，他又說了一句。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凡是別人求我的事，我都要多問兩遍。」他的語氣很平和，「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往心裡去。」我說，「您問的兩條都在點上。」
「那就好。」
電梯到一樓。
門開了。
我先出去，走了三步，回過頭。
「黃老師。」
他站在電梯裡，還沒出來。
「我就問一句。」我說，「您這兩天到顧氏來，是談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大堂里人來人往。
黃姓專家把公文包換了一隻手。
「講課。」他說，「集團請我給他們的工程口做一個培訓，兩個半天，講不可移動文物周邊施工的注意事項。合同是三月份簽的。」
「三月份。」
「三月份。」他說，「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你可以去查，培訓通知在他們內網上掛著，我不介意。」
他從我身邊走過去。
走了兩步，停下。
「薛老師。」他說，「我投的是附條件同意。附條件的意思是，我希望它過，但我要它過得乾淨。」
「過得乾淨以後，」他說，「就沒人能拿'關係'兩個字來打你了。」
他走出了旋轉門。
我在原地站著。
顧鵬從電梯裡出來，站在我旁邊。
「你信嗎。」
「信一半。」我說，「三月份簽的合同是真的。四點二十拎著紙袋出來也是真的。」
「兩個都真。」
「那就等著看。」我說，「我先把我那三項材料交了。」
——
第三項材料最難。
「與地方傳統營造技藝傳承關聯的佐證」——這句話是評審會上一位專家現場加進去的，寫得空，怎麼補都行，怎麼補也都可以說不夠。
周三晚上，林知遠來了工作室。
他是騎車來的，肩上背著一個筒，筒里是新測的圖。放下車，他先在門口跺了兩下腳，把鞋底的泥跺掉，才進來。
「師兄那邊的測繪隊，明天早上七點到。」他說，「兩天，一隊四個人。你出兩個人跟。」
「我和馬工。」
「你別上房。」林知遠把圖筒立在牆角，「上禮拜天你從西屋下來的時候腿抽筋，我在底下看見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
「沒進院。」他說，「我在巷口。」
我把水燒上，找了兩個杯子。杯子是搪瓷的，一個是我的，一個是師父落在這兒的。
「第三項怎麼辦。」我把杯子推給他，「傳承關聯。」
林知遠從背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個。」
我打開。
裡頭是一疊複印件。
第一張是一九六三年的《城西手工業合作社社員名冊》，第四頁，第七行：薛桂芝，扎燈彩，女，二十一歲。
第二張是一九七九年的《城關鎮民間工藝登記》，裡頭有一欄「燈彩·薛桂芝（師承其父薛長勝）」。
第三張是二〇〇七年的一份街道年報，配了一張照片，照片上一個老太太坐在小馬紮上劈篾，旁邊圍著五六個小孩。照片底下的說明寫著：「薛桂芝老人在文化站教孩子扎燈」。
「這些哪兒來的。」
「檔案館，市圖書館的地方文獻庫，還有街道辦的庫房。」林知遠端起杯子吹了吹，「我請了三天假。」
我把那三張紙攤在操作台上，一張一張看過去。
一九六三年，二十一歲。
一九七九年，師承其父。
二〇〇七年，教孩子扎燈。
我外婆一輩子沒跟我說過她爸是幹什麼的。她只跟我說過一句：「我這手藝是打小學的，學的時候挨過打。」
我用手指壓住「薛長勝」三個字。
外婆姓薛，她爸叫薛長勝。
我叫薛勝男。
「知遠。」
「嗯。」
「我一直以為我這個名字，是她隨便起的。」
林知遠沒說話。他把杯子放下，從圖筒里抽出一張圖，攤開，用兩個鎮紙壓住。
「三項材料，我幫你把第三項做成一個東西。」他說，「不是一沓複印件，是一張譜系圖。從薛長勝到薛桂芝到你，三代，一百年，中間掛上他們做過的活兒：戲台的八盞燈、文化站的教學、城隍廟、文昌閣。做成一張紙。」
「評審的人喜歡看一張紙。」他說，「一沓紙他們翻不完，一張紙他們記得住。」
我看著他。
「你為什麼幫我做到這份上。」
林知遠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畫。
「上個月我跟你說過一句話，你還記不記得。」
「你說你等我說不愛他。」
「對。」他把鉛筆換了一支，「我今天再補一句：這句話我不收回，但是這兩件事我分得開。」
「我幫你，是因為這條巷子該留。」他說，「要是我今天為了追你才幫你，那我這個人也太不值錢了。」
我把水又燒上一壺。
——
那天晚上我們做到兩點。
譜系圖畫在一張一米二的紙上，左邊是時間軸，一九二幾年起頭，右邊掛著地點。林知遠畫線，我填內容，填到城隍廟那一格的時候我停了很久，因為我不確定那是哪一年。
「二〇二〇年春天。」我說。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
「那年我在架子上摔下來過一回。」我說，「有人接住了。」
林知遠的筆停了半秒，接著畫。
「接住你的人是誰。」
「我當時以為是文保所的。」
「現在呢。」
「現在知道了。」
他「嗯」了一聲，沒往下問。
一點半的時候，我去後頭的水池洗抹布。
回來的時候，林知遠正低頭在圖上寫字，我走到他旁邊看，他沒抬頭，只是把身子往邊上讓了讓，給我騰出一個能看清的位置。
我們兩個人的頭離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見他右邊耳朵後頭有一道疤，很短，是小時候摔的——十七歲那年他跟我講過。
「這一格寫什麼。」我指著最右下角。
「寫現在。」他說，「寫二〇二六年，城西戲台，主持修復師薛勝男。」
「太滿了。」
「就該滿。」林知遠說，「你外婆那一欄我給她留了三行，你這一欄只有一行，看著就該多寫點。」
我笑了。
——
兩點十分，我把捲簾門拉下來送他。
他推著車往巷口走，走了幾步回頭。
「勝男。」
「嗯。」
「你門口那個紙袋，什麼時候放的。」
我低頭。
捲簾門外側的牆根底下，靠著一個紙袋。
牛皮紙的，方方正正，口子折了兩道，壓得很平。
我蹲下去拿起來，打開。
裡頭是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個搪瓷缸，白的，缸口豁了一小塊，缸身上印著「先進工作者」五個紅字，紅漆掉了一半。這個缸子是我在城隍廟那年用的，後來落在架子上，找了半年沒找著。
另一樣是一沓列印紙。
《丙區七號院落 建築年代覆核報告（終版）》
省城那家鑑定單位的紅章蓋在最後一頁，日期是今天。
我抬頭。
「什麼時候放的。」
林知遠把自行車支好。
「十點四十七。」他說，「我出來抽菸，看見他站在巷口那盞路燈底下。」
「你怎麼不叫我。」
「我叫了。」林知遠說，「我朝他揮手，他搖了搖頭。」
「然後呢。」
「然後他把這個袋子放在門邊上，蹲下去，把口子折了兩道，壓平。」林知遠看著我，「折完了他又站起來看了一會兒。」
「看多久。」
「我抽了兩根煙。」他說，「我抽得慢。」
我攥著那個紙袋。
袋子的口子折得很齊，兩道，寬窄一樣。
「他為什麼不進來。」
林知遠推起車。
「勝男。」他說，「你們兩個隔著一層玻璃門，我在裡頭，他在外頭。你換我，我也不進。」
他跨上車。
「圖我明天早上八點送過來。」他說，「你今天別做了，睡覺。」
自行車的鏈條響了兩聲，出了巷口。
——
我把捲簾門重新拉上來，回到工作室里。
搪瓷缸放在操作台上，報告攤開在旁邊。
我把報告從頭翻到尾。
碳十四取樣四點，樹輪交叉定年，結論那一欄寫著：主體承重構件採伐年代區間為一八九九年至一九〇三年，與脊檁墨書年款一致。
最後一頁紅章底下，有一行手寫的小字。
「補充：委託方要求匿名，本報告可由產權人直接使用。」
匿名。
我把報告合上，兩隻手壓在封面上。
窗外的巷子很黑，只有巷口那一盞路燈亮著。
燈底下什麼都沒有。
我拿起手機，看時間：兩點二十六。
我按了他的號碼。
響到第四聲，接了。
那頭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他呼吸。
「睡了？」
「沒有。」
「你在哪兒。」
「公寓。」
我看著操作台上那個豁口的搪瓷缸。
「顧鵬。」我說，「你在門口站了多久。」
那頭停了兩秒。
「四分鐘。」
我把手機換了一隻耳朵。
「林知遠說是兩根煙。」
那頭又停了兩秒。
「那他抽得慢。」顧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