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隱婚身份，瞞不住了
那條消息我沒回。
羅芮又發來一條，說她「隨口一問」，說城西這一片這兩天不太乾淨，讓我「晚上少走巷子」。
我把手機塞進兜里，去了戲台。
這幾天在補藻井那一攢斗拱，缺的昂和耍頭得照老形制配。樟木乾料是上個月從城北舊料行淘的，六根，一根比一根金貴。料堆在台後偏廈下，墊著枕木，蓋一層苫布。木頭怕水，尤其是干透了的老料，淋一夜就翻皮，翻了皮就走形，走了形便是廢料。
下午起風，天從西邊黑過來。
馬工抬頭看了兩眼，說這雲走得快，興許繞過去。
我說加一層苫布，壓邊的磚再壓兩趟。
他嘟囔了一句「薛師傅您就是操心命」，還是招呼人上去了。
我擰亮燈，坐了兩分鐘，抓起雨衣就往外跑。
雨大得像有人在天上倒水。巷子裡的水已經漫過腳踝，涼氣順著褲腿往上爬。我一路小跑到戲台，台前那盞臨時燈泡在風裡盪，光晃得地上一片亂。
偏廈那邊——苫布被風掀開了一角，正呼啦呼啦地扇。
底下的樟木料已經淋濕了兩根。
我把雨衣往身後一甩，踩著枕木爬上料堆，兩隻手去抓那角苫布。風比我勁大。抓住了，一撒手又被捲走，反手抽在我臉上，火辣辣的。
第三回我把布角纏在腕子上，往下墜。人被帶得往前趔了一步，膝蓋磕在枕木上。
有人從後頭一把攥住了苫布。
我扭頭，雨水灌進眼睛，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西裝外套已經濕透，貼在肩上。
顧鵬把布角從我腕子上解下來，繞在他自己手上，往後一壓。
「往東邊拽。」他沖我喊。
風聲太大，我只看見他嘴動。
我懂了。我撲到東邊那頭，兩個人一南一北，把布往兩邊扯。他先把他那頭壓進磚底下，人整個跪進水裡，手掌在磚上按了三回，指節磕得發白。
我這頭繩子打了個死結，解不開。指甲摳進麻繩，摳劈了一片。
他過來了，蹲在我旁邊，手指伸進結里。
「你走開，我自己……」
他沒聽。手一別，結開了。他把繩頭往我手裡一塞。
「繞兩圈，壓死。」
我照做。繩子勒進掌心，火燒一樣疼。
苫布終於服帖了。風還在掀，只掀起一寸，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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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料堆上滑下來，坐在積水裡喘。雨順著頭髮流進脖子，衣服里外全是水。
他站起來，把外套脫下來，抖了抖——已經沒什麼可抖的了——罩在我頭上。
我掀了一下。他按住。
「別動。」
外套裡頭是他身上的溫度，混著雨。
那兩根淋了的料，我心疼得慌，摸上去表面已經發漲。他伸手也摸了一下，然後說明天找台除濕機。
我說除濕機沒用，得陰乾，進屋，架起來，慢慢晾，急不得。
他「嗯」了一聲。
雨小了些。台前那盞燈泡還在盪，光一下掃過他臉。他鬢角滴著水，睫毛濕成一綹一綹。
我坐在那兒，抬頭看他。
這是我第二回讓他淋成這樣。第一回是他從顧家園子回來的那夜，撐傘送我上樓，自己上車去公司。
「顧鵬。」
「嗯。」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他把濕透的袖口卷了一道。
「天氣預報。」
我沒再問下去。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巷子，鞋裡全是水，走一步咕嘰一聲。我把他外套還給他，他沒接，讓我披著。
到了巷口，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六層舊樓。樓頂黑著，什麼也沒有。
第二天早上十一點，捲簾門外來了個人。
三十來歲，斜挎著包，笑得很和氣，說自己「做內容的」。
他把手機遞到我面前，屏幕擦得很乾淨。
照片是夜裡拍的，長焦，顆粒粗。雨簾里兩個人，一個跪著壓磚，一個舉著苫布的角；下一張，男人的外套罩在女人頭上，女人抬著臉。
第三張，是我攥著他手腕的那隻手。
指頭上的灰、虎口的痂，拍得清清楚楚。
「薛老師。」他把手機往回收了收，「這照片明早八點發。發之前，我想聽您一句話。」
我把刨子擱下。
「你想聽什麼。」
「顧氏的顧總，」他笑，「和您。是什麼關係。」
我沒答。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乾淨，轉身要去拉捲簾門。
門口暗了一塊。
顧鵬站在雨後的日頭底下，襯衫領口敞著一顆扣，手裡拎著兩根陰乾用的木條。
那人回頭，認出人來，臉上的笑僵住了半邊，又趕緊堆回去，把手機舉起來。
「顧總，正好——」
顧鵬沒看他，把木條靠在牆上，走進來。
經過那人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照片是你拍的。」
「是……我們同事。」
「明早八點。」顧鵬說。
「啊，是，八點。」
顧鵬側過身，讓開門口那條道。
「發。」
羅芮又發來一條，說她「隨口一問」，說城西這一片這兩天不太乾淨，讓我「晚上少走巷子」。
我把手機塞進兜里，去了戲台。
這幾天在補藻井那一攢斗拱，缺的昂和耍頭得照老形制配。樟木乾料是上個月從城北舊料行淘的，六根，一根比一根金貴。料堆在台後偏廈下，墊著枕木，蓋一層苫布。木頭怕水，尤其是干透了的老料，淋一夜就翻皮，翻了皮就走形，走了形便是廢料。
下午起風，天從西邊黑過來。
馬工抬頭看了兩眼，說這雲走得快，興許繞過去。
我說加一層苫布，壓邊的磚再壓兩趟。
他嘟囔了一句「薛師傅您就是操心命」，還是招呼人上去了。
我擰亮燈，坐了兩分鐘，抓起雨衣就往外跑。
雨大得像有人在天上倒水。巷子裡的水已經漫過腳踝，涼氣順著褲腿往上爬。我一路小跑到戲台，台前那盞臨時燈泡在風裡盪，光晃得地上一片亂。
偏廈那邊——苫布被風掀開了一角，正呼啦呼啦地扇。
底下的樟木料已經淋濕了兩根。
我把雨衣往身後一甩，踩著枕木爬上料堆，兩隻手去抓那角苫布。風比我勁大。抓住了，一撒手又被捲走，反手抽在我臉上，火辣辣的。
第三回我把布角纏在腕子上，往下墜。人被帶得往前趔了一步，膝蓋磕在枕木上。
有人從後頭一把攥住了苫布。
我扭頭，雨水灌進眼睛，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西裝外套已經濕透，貼在肩上。
顧鵬把布角從我腕子上解下來，繞在他自己手上，往後一壓。
「往東邊拽。」他沖我喊。
風聲太大，我只看見他嘴動。
我懂了。我撲到東邊那頭，兩個人一南一北，把布往兩邊扯。他先把他那頭壓進磚底下，人整個跪進水裡，手掌在磚上按了三回，指節磕得發白。
我這頭繩子打了個死結，解不開。指甲摳進麻繩，摳劈了一片。
他過來了，蹲在我旁邊，手指伸進結里。
「你走開，我自己……」
他沒聽。手一別，結開了。他把繩頭往我手裡一塞。
「繞兩圈，壓死。」
我照做。繩子勒進掌心，火燒一樣疼。
苫布終於服帖了。風還在掀，只掀起一寸，落回去。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我從料堆上滑下來，坐在積水裡喘。雨順著頭髮流進脖子，衣服里外全是水。
他站起來，把外套脫下來，抖了抖——已經沒什麼可抖的了——罩在我頭上。
我掀了一下。他按住。
「別動。」
外套裡頭是他身上的溫度，混著雨。
那兩根淋了的料，我心疼得慌，摸上去表面已經發漲。他伸手也摸了一下，然後說明天找台除濕機。
我說除濕機沒用，得陰乾，進屋，架起來，慢慢晾，急不得。
他「嗯」了一聲。
雨小了些。台前那盞燈泡還在盪，光一下掃過他臉。他鬢角滴著水，睫毛濕成一綹一綹。
我坐在那兒，抬頭看他。
這是我第二回讓他淋成這樣。第一回是他從顧家園子回來的那夜，撐傘送我上樓，自己上車去公司。
「顧鵬。」
「嗯。」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他把濕透的袖口卷了一道。
「天氣預報。」
我沒再問下去。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巷子，鞋裡全是水，走一步咕嘰一聲。我把他外套還給他，他沒接，讓我披著。
到了巷口，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六層舊樓。樓頂黑著，什麼也沒有。
第二天早上十一點，捲簾門外來了個人。
三十來歲，斜挎著包，笑得很和氣，說自己「做內容的」。
他把手機遞到我面前，屏幕擦得很乾淨。
照片是夜裡拍的，長焦，顆粒粗。雨簾里兩個人，一個跪著壓磚，一個舉著苫布的角；下一張，男人的外套罩在女人頭上，女人抬著臉。
第三張，是我攥著他手腕的那隻手。
指頭上的灰、虎口的痂，拍得清清楚楚。
「薛老師。」他把手機往回收了收，「這照片明早八點發。發之前，我想聽您一句話。」
我把刨子擱下。
「你想聽什麼。」
「顧氏的顧總，」他笑，「和您。是什麼關係。」
我沒答。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乾淨，轉身要去拉捲簾門。
門口暗了一塊。
顧鵬站在雨後的日頭底下，襯衫領口敞著一顆扣，手裡拎著兩根陰乾用的木條。
那人回頭，認出人來，臉上的笑僵住了半邊，又趕緊堆回去，把手機舉起來。
「顧總，正好——」
顧鵬沒看他，把木條靠在牆上，走進來。
經過那人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照片是你拍的。」
「是……我們同事。」
「明早八點。」顧鵬說。
「啊，是，八點。」
顧鵬側過身，讓開門口那條道。
「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