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一次開庭
開庭那天，沈知意比鬧鐘早醒了二十分鐘。
她洗漱完走進餐廳，傅硯辭正在剝雞蛋。盤子裡已經放著一隻完整的，另一隻被他剝掉了一小塊蛋白。
沈知意坐下：「失敗的歸我？」
「完整的歸你。」
「今天這麼客氣？」
傅硯辭把那隻坑坑窪窪的雞蛋放進自己碗裡：「怕你到了法院，還惦記少吃了一口。」
「我沒有那麼緊張。」
「嗯。」
他應得太快，明顯沒信。
沈知意低頭喝了兩口粥，才說：「你不用送我。程律師會在法院門口等。」
傅硯辭看向她：「我還沒問。」
「提前回答。」
「那我去公司。」
他說完便繼續吃早餐，沒有堅持陪同，也沒有臨時安排人跟著。沈知意原本準備好的第二句拒絕沒用上，只能把雞蛋拿起來慢慢剝。
上午九點半，庭審開始。
書記員核對身份、宣布紀律後，審判員先歸納了雙方的爭議。
梧桐路房屋登記在沈明遠名下，這一點沒有爭議。現在要查的是購房資金來源、沈母在房屋中是否享有權益，以及她去世以後相關權益該怎樣處理。
至於那份《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因為沈知意否認簽名，原件又沒有提交，也被單獨列了出來。
審判員問沈知意：「你的訴訟請求是否有變化？」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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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主張整套房屋都歸你嗎？」
沈知意握著筆，按照和程蔚核過的口徑回答：「我請求先確認母親在房屋中的權益，再依法處理我應當繼承的部分。具體份額由法院根據證據認定。」
沈明遠坐在被告席上，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她一眼。
進入舉證質證以後，沈明遠一方先拿出了公司往來帳原件。
那是一本灰藍色的舊帳冊，封皮邊緣已經起毛。書記員先把原件和複印件核對了一遍，又翻到對應頁，交給雙方依次查看。
沈知意沒有自己翻，只把程蔚手裡的複印件和原頁放在一起，比對頁碼和字跡。
「沈婉清轉款，沖沈明遠購房借支」那一行確實在原冊上。墨水顏色、行距和前後記錄沒有明顯差別，原來複印件里被裁掉的內容也完整保留著。
程蔚核對完，向法庭說明：「我們認可複印件與今天出示的原帳對應，但對帳目記載所涉及的底層轉款仍要求進一步核實。」
沈明遠的代理律師隨即說：「原帳能夠證明被告當年從公司籌措購房定金。沈婉清後續轉款屬於夫妻家庭內部的資金安排，不能改變房屋由被告購買並登記的事實。」
審判員翻了翻帳頁：「沈明遠，你從公司暫借這筆錢以後，個人有沒有再向公司歸還？」
沈明遠坐直了一些：「婉清轉入以後，公司帳就平了。我後面承擔了家裡其他開支，夫妻之間沒必要再互相轉一次。」
「有哪些其他開支？」
「裝修、生活費，還有知意小時候上學的錢。」
「有沒有和購房出資相關的書面約定或者結算記錄？」
沈明遠停了幾秒：「夫妻過日子，誰會專門寫這種東西？」
審判員讓書記員把回答記下。
程蔚沒有在這時追問生活費。她把沈母帳冊、銀行歷史摘要和公司原帳並列說明。
「目前三處記錄能夠對應。沈婉清的個人帳戶支付購房尾款，公司原帳又記載她轉入與定金借支相同的金額。被告若主張定金實際由其個人承擔，應當進一步說明沈婉清的沖帳款如何處理。」
沈明遠皺著眉：「她轉進去的錢也是夫妻的錢。」
審判員問他：「那你從公司借出的定金為什麼主張屬於你個人出資？」
「是我去借，也是我和開發商辦的手續。」
「現在問的是資金，不是誰跑的手續。」
沈明遠張了張嘴，轉頭去看代理律師。
對方律師接過話，仍然強調夫妻婚後收入原則上屬於共同財產，不能因為轉款帳戶寫著沈婉清的名字，就認定錢只屬於沈婉清。
這一次，程蔚沒有反對。
她低聲提醒沈知意：「他說的這部分不完全錯。」
沈知意點了點頭。
母親確實付過錢，和那些錢在法律上如何認定，本來就是兩件事。不利的規則也要照常算，這一點她來之前就想過。
舊照片和何靜的陳述隨後也進行了核對。
沈明遠認可照片來自舊宅，卻不認可背後的字能代表房屋贈與。他說沈母當時只是隨口提到以後把工作室留給女兒，並沒有訂立遺囑。
程蔚沒有把照片說成遺囑，只主張它可以和出資記錄、何靜陳述一起證明沈母對房屋的認識和安排。
雙方爭到最後，審判員在筆錄上寫了很久，沒有當庭作出判斷。
最後核對的是《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
審判員再次詢問原件去向。
沈明遠的代理律師回答：「公司多次搬動檔案，目前無法提供。」
「沒有原件，是否仍堅持用它證明沈知意同意出售？」
代理律師和沈明遠低聲商量了一陣。
沈明遠先開了口：「她當時就是知道。」
審判員看向他：「現在問的是，你是否繼續把這份掃描件作為證據使用。」
沈明遠臉色不太好看：「繼續使用。」
程蔚起身說明：「原告從未簽署該文件。掃描件無法進行可靠的筆跡鑑定，林雅琴也明確表示沒有親眼見證簽字。我們對真實性不予認可。」
「異議記錄在案。」審判員說，「被告應當承擔無法提供原件可能產生的相應後果。具體證明力結合其他證據認定。」
掃描件仍留在材料里，真實性不會在今天解決。沈知意至少聽清了一點：沈明遠想用它證明她同意賣房，不能只把圖片遞上來就算數。
庭審結束前，審判員詢問雙方是否願意繼續調解。
沈知意回答：「願意。前提是按已經查明的出資和房屋現狀談，確認書的問題不能捆在一起處理。」
沈明遠沒有馬上表態。
他的代理律師說需要回去商量。
中午十二點多，庭審暫時結束。後續是否需要補充開庭，要等銀行查詢和雙方提交的材料。
沈知意走出法庭，才發現自己一早帶來的水一口沒喝。
程蔚接過她手裡的材料袋：「第一次開庭，感覺怎麼樣？」
「比想像中慢。」
「打官司大部分時間都不快。」
「也沒有人拍桌子。」
程蔚笑了：「少看點電視劇。」
沈知意也笑了一下，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她沒有讓傅硯辭來接，自己坐地鐵回了公司。下午還要核第二批成品的抽檢記錄，不能因為上午開了庭，產品就自動合格。
晚上到家時，傅硯辭正在廚房切菜。
他聽見開門聲，只朝外面問：「結束了？」
「嗯。」
「誰贏了？」
沈知意換鞋的動作停住：「你故意問的？」
傅硯辭從廚房探出頭：「看你會不會說今天沒判。」
「今天沒判。」她把包放下，「不過原帳是真的，那行沖借支也在。」
「確認書呢？」
「還是沒有原件。沈明遠堅持要用。」
傅硯辭把切好的番茄放進盤子：「那就讓他堅持。」
沈知意走到廚房門口：「還有，法庭問我願不願意調解。我說願意。」
傅硯辭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很快又繼續切菜：「你決定就好。」
「你不問條件？」
「談成以後再問。」
「要是談不成呢？」
「那也得先吃飯。」
沈知意看了看案板：「今天吃什麼？」
「番茄牛腩。」
「你會做？」
「正在學。」
鍋里很快冒出熱氣。傅硯辭把調料盒拿錯了一次，又在沈知意開口前換了回來。
她沒有拆穿，靠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才回房把庭審筆錄放進矮櫃。
備用鑰匙還在客廳抽屜里，沒有動過。
她鎖好櫃門時，程蔚發來一條消息。
銀行已經回復了擴大查詢申請。
尾號6217的帳戶在公司帳冊記載的同一天，確實有一筆同額轉出。
收款方正是沈明遠的公司。
她洗漱完走進餐廳，傅硯辭正在剝雞蛋。盤子裡已經放著一隻完整的，另一隻被他剝掉了一小塊蛋白。
沈知意坐下：「失敗的歸我？」
「完整的歸你。」
「今天這麼客氣？」
傅硯辭把那隻坑坑窪窪的雞蛋放進自己碗裡：「怕你到了法院，還惦記少吃了一口。」
「我沒有那麼緊張。」
「嗯。」
他應得太快，明顯沒信。
沈知意低頭喝了兩口粥，才說：「你不用送我。程律師會在法院門口等。」
傅硯辭看向她：「我還沒問。」
「提前回答。」
「那我去公司。」
他說完便繼續吃早餐，沒有堅持陪同，也沒有臨時安排人跟著。沈知意原本準備好的第二句拒絕沒用上，只能把雞蛋拿起來慢慢剝。
上午九點半，庭審開始。
書記員核對身份、宣布紀律後，審判員先歸納了雙方的爭議。
梧桐路房屋登記在沈明遠名下，這一點沒有爭議。現在要查的是購房資金來源、沈母在房屋中是否享有權益，以及她去世以後相關權益該怎樣處理。
至於那份《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因為沈知意否認簽名，原件又沒有提交，也被單獨列了出來。
審判員問沈知意：「你的訴訟請求是否有變化？」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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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主張整套房屋都歸你嗎？」
沈知意握著筆，按照和程蔚核過的口徑回答：「我請求先確認母親在房屋中的權益，再依法處理我應當繼承的部分。具體份額由法院根據證據認定。」
沈明遠坐在被告席上，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她一眼。
進入舉證質證以後，沈明遠一方先拿出了公司往來帳原件。
那是一本灰藍色的舊帳冊，封皮邊緣已經起毛。書記員先把原件和複印件核對了一遍，又翻到對應頁，交給雙方依次查看。
沈知意沒有自己翻，只把程蔚手裡的複印件和原頁放在一起，比對頁碼和字跡。
「沈婉清轉款，沖沈明遠購房借支」那一行確實在原冊上。墨水顏色、行距和前後記錄沒有明顯差別，原來複印件里被裁掉的內容也完整保留著。
程蔚核對完，向法庭說明：「我們認可複印件與今天出示的原帳對應，但對帳目記載所涉及的底層轉款仍要求進一步核實。」
沈明遠的代理律師隨即說：「原帳能夠證明被告當年從公司籌措購房定金。沈婉清後續轉款屬於夫妻家庭內部的資金安排，不能改變房屋由被告購買並登記的事實。」
審判員翻了翻帳頁：「沈明遠，你從公司暫借這筆錢以後，個人有沒有再向公司歸還？」
沈明遠坐直了一些：「婉清轉入以後，公司帳就平了。我後面承擔了家裡其他開支，夫妻之間沒必要再互相轉一次。」
「有哪些其他開支？」
「裝修、生活費，還有知意小時候上學的錢。」
「有沒有和購房出資相關的書面約定或者結算記錄？」
沈明遠停了幾秒：「夫妻過日子，誰會專門寫這種東西？」
審判員讓書記員把回答記下。
程蔚沒有在這時追問生活費。她把沈母帳冊、銀行歷史摘要和公司原帳並列說明。
「目前三處記錄能夠對應。沈婉清的個人帳戶支付購房尾款，公司原帳又記載她轉入與定金借支相同的金額。被告若主張定金實際由其個人承擔，應當進一步說明沈婉清的沖帳款如何處理。」
沈明遠皺著眉：「她轉進去的錢也是夫妻的錢。」
審判員問他：「那你從公司借出的定金為什麼主張屬於你個人出資？」
「是我去借，也是我和開發商辦的手續。」
「現在問的是資金，不是誰跑的手續。」
沈明遠張了張嘴，轉頭去看代理律師。
對方律師接過話，仍然強調夫妻婚後收入原則上屬於共同財產，不能因為轉款帳戶寫著沈婉清的名字，就認定錢只屬於沈婉清。
這一次，程蔚沒有反對。
她低聲提醒沈知意：「他說的這部分不完全錯。」
沈知意點了點頭。
母親確實付過錢，和那些錢在法律上如何認定，本來就是兩件事。不利的規則也要照常算，這一點她來之前就想過。
舊照片和何靜的陳述隨後也進行了核對。
沈明遠認可照片來自舊宅，卻不認可背後的字能代表房屋贈與。他說沈母當時只是隨口提到以後把工作室留給女兒，並沒有訂立遺囑。
程蔚沒有把照片說成遺囑，只主張它可以和出資記錄、何靜陳述一起證明沈母對房屋的認識和安排。
雙方爭到最後，審判員在筆錄上寫了很久，沒有當庭作出判斷。
最後核對的是《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
審判員再次詢問原件去向。
沈明遠的代理律師回答：「公司多次搬動檔案，目前無法提供。」
「沒有原件，是否仍堅持用它證明沈知意同意出售？」
代理律師和沈明遠低聲商量了一陣。
沈明遠先開了口：「她當時就是知道。」
審判員看向他：「現在問的是，你是否繼續把這份掃描件作為證據使用。」
沈明遠臉色不太好看：「繼續使用。」
程蔚起身說明：「原告從未簽署該文件。掃描件無法進行可靠的筆跡鑑定，林雅琴也明確表示沒有親眼見證簽字。我們對真實性不予認可。」
「異議記錄在案。」審判員說，「被告應當承擔無法提供原件可能產生的相應後果。具體證明力結合其他證據認定。」
掃描件仍留在材料里，真實性不會在今天解決。沈知意至少聽清了一點：沈明遠想用它證明她同意賣房，不能只把圖片遞上來就算數。
庭審結束前，審判員詢問雙方是否願意繼續調解。
沈知意回答：「願意。前提是按已經查明的出資和房屋現狀談，確認書的問題不能捆在一起處理。」
沈明遠沒有馬上表態。
他的代理律師說需要回去商量。
中午十二點多，庭審暫時結束。後續是否需要補充開庭，要等銀行查詢和雙方提交的材料。
沈知意走出法庭，才發現自己一早帶來的水一口沒喝。
程蔚接過她手裡的材料袋：「第一次開庭，感覺怎麼樣？」
「比想像中慢。」
「打官司大部分時間都不快。」
「也沒有人拍桌子。」
程蔚笑了：「少看點電視劇。」
沈知意也笑了一下，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她沒有讓傅硯辭來接，自己坐地鐵回了公司。下午還要核第二批成品的抽檢記錄，不能因為上午開了庭，產品就自動合格。
晚上到家時，傅硯辭正在廚房切菜。
他聽見開門聲，只朝外面問：「結束了？」
「嗯。」
「誰贏了？」
沈知意換鞋的動作停住：「你故意問的？」
傅硯辭從廚房探出頭：「看你會不會說今天沒判。」
「今天沒判。」她把包放下，「不過原帳是真的，那行沖借支也在。」
「確認書呢？」
「還是沒有原件。沈明遠堅持要用。」
傅硯辭把切好的番茄放進盤子：「那就讓他堅持。」
沈知意走到廚房門口：「還有，法庭問我願不願意調解。我說願意。」
傅硯辭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很快又繼續切菜：「你決定就好。」
「你不問條件？」
「談成以後再問。」
「要是談不成呢？」
「那也得先吃飯。」
沈知意看了看案板：「今天吃什麼？」
「番茄牛腩。」
「你會做？」
「正在學。」
鍋里很快冒出熱氣。傅硯辭把調料盒拿錯了一次，又在沈知意開口前換了回來。
她沒有拆穿，靠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才回房把庭審筆錄放進矮櫃。
備用鑰匙還在客廳抽屜里，沒有動過。
她鎖好櫃門時，程蔚發來一條消息。
銀行已經回復了擴大查詢申請。
尾號6217的帳戶在公司帳冊記載的同一天，確實有一筆同額轉出。
收款方正是沈明遠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