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被截掉的半行
周一上午，完整帳頁沒有按時出現。
沈知意九點看了一次法院系統，十點又看了一次。第三次準備點開時，唐喬從她身後經過，順手扣住了她的滑鼠。
「第二批售後表看完了？」
「還剩兩行。」
「那兩行不會自己消失。」
沈知意鬆開滑鼠：「知道了。」
唐喬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她：「真有消息，律師會找你。別把刷新頁面當工作。」
「我沒有一直刷。」
許遙在旁邊小聲補充：「十分鐘一次，確實不算一直。」
沈知意把她轉過來的椅子推回去：「你的表也沒交。」
辦公室終於安靜了一會兒。
十一點四十，程蔚發來消息。
【補充材料到了。完整頁里確實有「工作室」，中午能過來嗎？】
沈知意盯著那句話，差點直接站起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售後表，把最後兩行核完，才去找唐喬。
唐喬沒有多問，只把午休後的樣品核對交給許遙：「兩點前回來。來不及就發消息，別在路上跑。」
律所離公司不遠，沈知意到時，程蔚剛把三頁新材料列印出來。
原來那張局部複印件位於中間一頁。前一頁是普通的公司往來，後一頁則記錄了另外兩筆員工借支。頁碼連續，紙邊還能看見裝訂孔留下的黑影。
被裁掉的半行終於露了出來。
【收沈婉清轉款（工作室），沖沈明遠購房借支。】
金額與十二天前那筆定金借支完全相同。
沈知意把兩行帳對在一起。
第一行是公司把錢借給沈明遠。十二天後，帳上記著母親轉入同樣的金額，把這筆借支衝掉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高興。真正看見母親名字時，胸口卻有些發悶。
母親付過尾款，她已經從銀行記錄里知道了。現在連沈明遠拿來證明自己出資的那筆定金，後面也跟著母親的名字。
沈知意又想起帳冊里那句「不走明遠公司」。母親當時為什麼特意寫下這幾個字，她還不能替母親回答。
「所以定金最後也是我媽付的？」沈知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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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用『也是』。」程蔚把她面前的帳頁往回拉了一點，「目前準確的說法是，這本公司帳記載沈婉清轉入同額款項，用於沖銷沈明遠的購房借支。」
「區別在哪兒？」
「帳目是不是真實完整，轉款是否實際發生，錢從哪個帳戶來，都要繼續核。還有，即使由你母親轉入，對方也可能主張這是夫妻共同資金安排。」
沈知意重新看向那一行：「他們的說明寫了什麼？」
程蔚把附在後面的書面意見遞給她。
沈知意讀完，拿指甲輕輕颳了一下紙邊。
「他從公司借錢付定金，叫他出資。我媽把同樣的錢還進公司，就叫家庭內部調劑。」
「這是他們的主張。」
「同一筆錢還能有兩種叫法？」
程蔚拿起筆：「所以我們要他們說明，沈明遠所稱的個人出資究竟體現在哪一步。如果借支已經由沈婉清的轉款衝掉，憑什麼只把前半段算給他？」
沈知意點了點頭：「這句寫進去。」
「會寫，語氣不照你的原話。」
「我的語氣怎麼了？」
「適合坐我對面，不適合放進質證意見。」
沈知意沒再爭，把三頁帳從頭看了一遍。
沈知意用筆圈住括號里的「工作室」，又在旁邊打了個問號。它究竟是款項用途，還是公司財務為了區分沈婉清的身份做的備註，帳面沒有解釋。
程蔚已經準備申請核驗帳冊原件，並要求對方提供這筆轉款對應的銀行進帳單和記帳憑證。
「如果他們還是說時間太久，底單找不到呢？」沈知意問。
「那就根據現有材料判斷證明力。找不到，不等於記錄一定是假的；同樣，也不能讓一本內部帳自動變成全部事實。」
「我媽那個尾號6217的帳戶呢？」
「我會申請擴大查詢日期，看看這筆定金沖帳前後有沒有對應轉出。能不能留下歷史數據，要等銀行回復。」
沈知意拿出自己的證據清單，在「首付款來源」後面加了一行。
公司借支已沖銷，沖銷款來源待查。
這次她沒有把「沈母支付」直接寫上去。
臨走前，程蔚提醒她：「今天的材料對你有利，但還不到可以去問沈明遠為什麼撒謊的程度。」
「我沒準備找他。」
「那就好。」
沈知意把文件裝進包里：「他要是真想解釋，上周在法院門口就說了。」
她回到公司差兩分鐘兩點。
許遙已經核完一半樣品，抬頭看見她，先指了指桌上的盒子：「唐老師說你遲到一分鐘，這三隻也歸我。」
「我沒遲到。」
「電梯口的鐘快一分鐘。」
「公司系統沒快。」
兩個人同時看向唐喬。
唐喬連頭都沒抬：「你們有爭時間的工夫，最後三隻已經看完了。」
沈知意坐下來，打開自己的檢查表。手機還放在包里，沒有再去刷新法院系統。
下班回家時，傅硯辭比她早到。
次臥的新矮櫃已經收拾好，昨天剩下的兩把小鑰匙放在書桌上。傅硯辭正拿著其中一把，看鑰匙圈上貼歪的數字標籤。
「這是備用的？」他問。
「嗯。你放客廳抽屜吧。」
傅硯辭抬頭：「給我？」
沈知意脫外套的動作慢了點。原來的帶鎖矮櫃一直只有她自己能開。裡面放著案子材料，也放著知白早年的合同。她不是特意防著傅硯辭，只是當初搬進來時，習慣把所有東西分清楚。
「備用鑰匙總要放一個不在柜子里的地方。」她說。
「我可以放在你書桌抽屜。」
「那和鎖在柜子里有什麼區別？」
傅硯辭想了想，把鑰匙收進手心：「客廳哪個抽屜？」
「你放文件的那個。」
「確定？」
「傅硯辭，」沈知意看著他，「只是一把柜子鑰匙。」
「裡面不是只有柜子。」
她聽懂了。
傅硯辭問的不是能不能打開一扇櫃門，是她是不是真的願意讓他保管。
沈知意把另一把鑰匙串到自己的鑰匙環上：「我確定。沒有我的同意，你又不會自己開。」
「不會。」
「那不就行了。」
傅硯辭把備用鑰匙放進客廳抽屜，回來時問她：「完整帳頁寫了什麼？」
沈知意把那兩行帳告訴他。
「沈明遠說是家庭內部調劑。」她補了一句。
傅硯辭靠在門邊，沉默片刻：「公司借出去的錢，總得有人還。」
「程律師也這麼說。現在要查是誰的帳戶轉進去。」
「能查到？」
「不一定。」
傅硯辭沒有硬說一定能找到，只問她：「晚飯想吃什麼？」
「你聽完就問這個？」
「不然先慶祝？」
沈知意搖頭：「還沒到慶祝的時候。」
「所以先吃飯。」
「有道理。」
兩個人剛走到廚房，程蔚又發來一份法院通知。
第一次正式開庭的日期定下來了。
通知末尾還寫著一行：沈明遠一方應在開庭前攜帶公司往來帳原件，供法庭核對。
沈知意看完，把通知存進新的矮櫃。
這一次，她只鎖上了櫃門。
備用鑰匙仍留在客廳。
沈知意九點看了一次法院系統，十點又看了一次。第三次準備點開時，唐喬從她身後經過，順手扣住了她的滑鼠。
「第二批售後表看完了？」
「還剩兩行。」
「那兩行不會自己消失。」
沈知意鬆開滑鼠：「知道了。」
唐喬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她：「真有消息，律師會找你。別把刷新頁面當工作。」
「我沒有一直刷。」
許遙在旁邊小聲補充：「十分鐘一次，確實不算一直。」
沈知意把她轉過來的椅子推回去：「你的表也沒交。」
辦公室終於安靜了一會兒。
十一點四十，程蔚發來消息。
【補充材料到了。完整頁里確實有「工作室」，中午能過來嗎？】
沈知意盯著那句話，差點直接站起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售後表，把最後兩行核完，才去找唐喬。
唐喬沒有多問，只把午休後的樣品核對交給許遙：「兩點前回來。來不及就發消息，別在路上跑。」
律所離公司不遠，沈知意到時，程蔚剛把三頁新材料列印出來。
原來那張局部複印件位於中間一頁。前一頁是普通的公司往來，後一頁則記錄了另外兩筆員工借支。頁碼連續，紙邊還能看見裝訂孔留下的黑影。
被裁掉的半行終於露了出來。
【收沈婉清轉款（工作室），沖沈明遠購房借支。】
金額與十二天前那筆定金借支完全相同。
沈知意把兩行帳對在一起。
第一行是公司把錢借給沈明遠。十二天後，帳上記著母親轉入同樣的金額，把這筆借支衝掉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高興。真正看見母親名字時，胸口卻有些發悶。
母親付過尾款，她已經從銀行記錄里知道了。現在連沈明遠拿來證明自己出資的那筆定金，後面也跟著母親的名字。
沈知意又想起帳冊里那句「不走明遠公司」。母親當時為什麼特意寫下這幾個字，她還不能替母親回答。
「所以定金最後也是我媽付的？」沈知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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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用『也是』。」程蔚把她面前的帳頁往回拉了一點，「目前準確的說法是，這本公司帳記載沈婉清轉入同額款項，用於沖銷沈明遠的購房借支。」
「區別在哪兒？」
「帳目是不是真實完整，轉款是否實際發生，錢從哪個帳戶來，都要繼續核。還有，即使由你母親轉入，對方也可能主張這是夫妻共同資金安排。」
沈知意重新看向那一行：「他們的說明寫了什麼？」
程蔚把附在後面的書面意見遞給她。
沈知意讀完，拿指甲輕輕颳了一下紙邊。
「他從公司借錢付定金，叫他出資。我媽把同樣的錢還進公司，就叫家庭內部調劑。」
「這是他們的主張。」
「同一筆錢還能有兩種叫法？」
程蔚拿起筆：「所以我們要他們說明，沈明遠所稱的個人出資究竟體現在哪一步。如果借支已經由沈婉清的轉款衝掉，憑什麼只把前半段算給他？」
沈知意點了點頭：「這句寫進去。」
「會寫，語氣不照你的原話。」
「我的語氣怎麼了？」
「適合坐我對面，不適合放進質證意見。」
沈知意沒再爭，把三頁帳從頭看了一遍。
沈知意用筆圈住括號里的「工作室」，又在旁邊打了個問號。它究竟是款項用途，還是公司財務為了區分沈婉清的身份做的備註，帳面沒有解釋。
程蔚已經準備申請核驗帳冊原件，並要求對方提供這筆轉款對應的銀行進帳單和記帳憑證。
「如果他們還是說時間太久，底單找不到呢？」沈知意問。
「那就根據現有材料判斷證明力。找不到，不等於記錄一定是假的；同樣，也不能讓一本內部帳自動變成全部事實。」
「我媽那個尾號6217的帳戶呢？」
「我會申請擴大查詢日期，看看這筆定金沖帳前後有沒有對應轉出。能不能留下歷史數據，要等銀行回復。」
沈知意拿出自己的證據清單，在「首付款來源」後面加了一行。
公司借支已沖銷，沖銷款來源待查。
這次她沒有把「沈母支付」直接寫上去。
臨走前，程蔚提醒她：「今天的材料對你有利，但還不到可以去問沈明遠為什麼撒謊的程度。」
「我沒準備找他。」
「那就好。」
沈知意把文件裝進包里：「他要是真想解釋，上周在法院門口就說了。」
她回到公司差兩分鐘兩點。
許遙已經核完一半樣品，抬頭看見她，先指了指桌上的盒子：「唐老師說你遲到一分鐘，這三隻也歸我。」
「我沒遲到。」
「電梯口的鐘快一分鐘。」
「公司系統沒快。」
兩個人同時看向唐喬。
唐喬連頭都沒抬：「你們有爭時間的工夫，最後三隻已經看完了。」
沈知意坐下來，打開自己的檢查表。手機還放在包里，沒有再去刷新法院系統。
下班回家時，傅硯辭比她早到。
次臥的新矮櫃已經收拾好，昨天剩下的兩把小鑰匙放在書桌上。傅硯辭正拿著其中一把，看鑰匙圈上貼歪的數字標籤。
「這是備用的？」他問。
「嗯。你放客廳抽屜吧。」
傅硯辭抬頭：「給我？」
沈知意脫外套的動作慢了點。原來的帶鎖矮櫃一直只有她自己能開。裡面放著案子材料，也放著知白早年的合同。她不是特意防著傅硯辭，只是當初搬進來時，習慣把所有東西分清楚。
「備用鑰匙總要放一個不在柜子里的地方。」她說。
「我可以放在你書桌抽屜。」
「那和鎖在柜子里有什麼區別？」
傅硯辭想了想，把鑰匙收進手心：「客廳哪個抽屜？」
「你放文件的那個。」
「確定？」
「傅硯辭，」沈知意看著他，「只是一把柜子鑰匙。」
「裡面不是只有柜子。」
她聽懂了。
傅硯辭問的不是能不能打開一扇櫃門，是她是不是真的願意讓他保管。
沈知意把另一把鑰匙串到自己的鑰匙環上：「我確定。沒有我的同意，你又不會自己開。」
「不會。」
「那不就行了。」
傅硯辭把備用鑰匙放進客廳抽屜，回來時問她：「完整帳頁寫了什麼？」
沈知意把那兩行帳告訴他。
「沈明遠說是家庭內部調劑。」她補了一句。
傅硯辭靠在門邊，沉默片刻：「公司借出去的錢，總得有人還。」
「程律師也這麼說。現在要查是誰的帳戶轉進去。」
「能查到？」
「不一定。」
傅硯辭沒有硬說一定能找到，只問她：「晚飯想吃什麼？」
「你聽完就問這個？」
「不然先慶祝？」
沈知意搖頭：「還沒到慶祝的時候。」
「所以先吃飯。」
「有道理。」
兩個人剛走到廚房，程蔚又發來一份法院通知。
第一次正式開庭的日期定下來了。
通知末尾還寫著一行：沈明遠一方應在開庭前攜帶公司往來帳原件，供法庭核對。
沈知意看完，把通知存進新的矮櫃。
這一次，她只鎖上了櫃門。
備用鑰匙仍留在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