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證據交換
證據交換安排在周三上午。
沈知意過安檢時，包里的金屬尺響了兩次。她把尺子從草圖本夾層里翻出來，交給工作人員看過，才重新放回去。
程蔚在旁邊等她：「來法院還帶這個？」
「一會兒別拿它量證據。」
沈知意把包拉好：「我儘量。」
小會議室里，沈明遠和代理律師已經到了。
負責組織材料交換的法官助理先核對雙方身份，又說明今天只接收、核對材料，記錄雙方意見，不在這裡判斷房子最終歸誰。
沈知意聽見這句，心裡踏實了一點。她怕的不是今天沒有結果，是所有人還沒把證據看完，就急著替母親把過去定死。
程蔚先提交銀行歷史交易摘要、帳冊掃描件和何靜的補充陳述。原件存放地點、取得方式和每份材料想證明什麼，都逐項寫進目錄。
輪到沈明遠一方時，對方律師拿出了三份新材料。
最上面是一張開發公司的定金收據複印件。購房人寫著沈明遠，金額占當年總房款的一小部分，房屋地址能夠對應梧桐路舊宅。
第二份是沈明遠公司的現金支出憑證。
用途一欄寫著：沈明遠暫借購房定金。
最後是一頁公司往來帳。借支日期和金額都與收據相符，經手人、財務人員的簽名也還在。
沈知意把三張紙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沈明遠坐在對面，語氣比上次在律所硬了不少：「現在看清楚了？房子不是你媽一個人買的。」
程蔚抬頭提醒：「沈先生，請向主持人員陳述，不要直接質問當事人。」
沈知意沒有跟父親爭。她重新看了一遍收據，才說：「如果這些材料核實無誤，可以證明你當時付過這筆定金。」
沈明遠愣了一下。
他大概準備好了聽她否認，卻沒想到沈知意會直接承認材料對他有利。
「本來就是我付的。」沈明遠把手裡的筆放下，「首付款也是我從公司周轉。你媽後來付尾款，只是夫妻之間互相搭把手。」
程蔚指著現金支出憑證：「這上面寫的是暫借。借支後來怎麼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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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後面的分紅里扣了。」
「有歸還記錄或者沖帳憑證嗎？」
沈明遠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向代理律師，對方低聲說了兩句，才由律師開口：「時間久遠，相關帳頁還在繼續查找。」
沈知意翻到那頁往來帳。複印件從一頁帳冊中間截取，只留下與購房定金有關的幾行，最下面還有半行字，被複印邊緣切掉了。
她用手指壓住紙角：「原帳一共多少頁？」
對方律師說：「這是與本案相關的部分。」
「借支有沒有歸還，也是相關部分。」程蔚接過話，「請提供這筆往來前後連續帳頁，以及沖銷記錄。」
法官助理把要求記下來，又問沈明遠一方是否能夠補充。
代理律師沒有把話說滿：「回去核實。能夠找到的，會在指定期限內提交。」
「還有一個問題。」沈知意看著那半行字，「這裡被切掉的內容是什麼？」
會議桌對面沒人回答。
法官助理接過複印件看了一眼，在材料目錄旁補了一句：要求提交完整頁面，不得只截取局部。
沈知意把尺子留在包里，沒有拿出來量那道複印邊緣。
接下來核對《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沈明遠一方提交的仍然只有掃描件。
法官助理問：「紙質原件有沒有找到？」
「公司檔案搬動過，暫時沒有。」代理律師回答。
「文件是誰製作的？」
「賣房前整理材料時形成。沈小姐簽字以後交給家屬，再由家屬送到公司。」
程蔚把林雅琴的聊天記錄列印件遞過去：「林雅琴已經明確表示，她沒有看見沈知意簽字，對收到材料的時間和方式也有三種不同說法。我們不認可掃描件的真實性。」
沈明遠皺著眉開口：「她記不清時間，不代表東西是假的。」
「也不代表是真的。」沈知意說。
法官助理讓兩邊不要爭論，只把異議完整記進筆錄。原件無法提交的原因、最後保管人、形成時間，仍由沈明遠一方限期書面說明。
材料核到中午才結束。
簽筆錄時，沈知意發現自己的身份證號碼有一位錄錯了。她提醒書記員改正，等重新列印後才簽名。
沈明遠已經走到門口，看到她還在核對，忍不住說道：「一位數字也值得重新打？」
沈知意低頭比對新舊兩份：「我的名字和證件號碼，當然值得。」
沈明遠臉色變了變，沒有再催。
走出法院大樓時，程蔚先去停車場取車。沈知意在台階旁等傅硯辭，剛把手機拿出來，沈明遠從後面追了上來。
「剛才那張收據，你也看見了。」他說。
「看見了。」
「那套房有我的錢。」
沈知意點頭：「如果收據和帳是真的，那筆定金是你付的。」
她承認得太乾脆，沈明遠反而沒能接上準備好的話。
過了幾秒，他才問：「既然知道，還不撤訴？」
「你付過一筆，不等於其他的不用查。」沈知意頓了頓，「公司借給你的錢後來怎麼還，確認書是誰做的，都沒有答案。」
「你媽當年根本沒跟我分那麼清。」
「那為什麼她的帳上會特意寫，不走你的公司？」
沈明遠的嘴動了一下。
傅硯辭的車在路邊停下時，他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下了台階。
沈知意坐進車裡，先把那把惹響安檢的金屬尺掏出來，放到儲物格里。
傅硯辭看了一眼：「法院發的？」
「我自己的。差點以為要被扣下。」
「今天順利嗎？」
「沈明遠拿出了定金收據，還有公司借支記錄。」
傅硯辭沒有馬上問這對官司有利還是不利，只擰開一瓶水遞給她：「中午吃了嗎？」
「還沒有。」
「先吃飯。」
「你怎麼不問材料？」
「你會說。」
沈知意喝了兩口水，才把會議里的情況慢慢講完。講到那張被截掉半行的往來帳時，傅硯辭問：「要求補完整頁了？」
「要求了。」
「那就等。」
「你是不是一點都不擔心，他真的能證明首付款全是自己出的？」
傅硯辭打了轉向燈，等旁邊的車過去才開口：「擔心有用？」
「沒有。」
「那先找地方吃飯。」
沈知意看著窗外，沒忍住笑了一下：「傅總安慰人的方法越來越省事。」
「你聽懂了就行。」
晚上，次臥訂做的矮櫃送到了。
柜子是沈知意自己挑的，比原來那隻寬一些。送貨師傅剛走，傅硯辭拿著剩下的兩塊層板問她：「證據放哪一層？」
「下面。上面放草圖。」
「照片呢？」
沈知意看了看書桌上的木框：「那張不放柜子里。」
傅硯辭沒再問，把層板裝到她指定的高度。
沈知意蹲在旁邊整理文件。法院筆錄放進最下面一格時，程蔚發來消息，說對方已經收到補交完整帳頁的通知，期限是下周一。
她回了一個「好」，又點開今天拍下的材料目錄。
那頁公司往來帳的複印件被列為第七項。最下面被截掉的半行，只能勉強認出三個字。
沈知意把圖片放大，辨認了好幾遍。
像是「工作室」。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傅硯辭：「你看這三個字像什麼？」
傅硯辭沒有接過來，只俯身看了片刻。
「像工作室。」他說。
沈知意把手機收回來，沒有在圖片上做標記。
完整帳頁下周一才交。
這三個字究竟記了什麼，還得等那張沒有被裁過的紙。
沈知意過安檢時，包里的金屬尺響了兩次。她把尺子從草圖本夾層里翻出來，交給工作人員看過，才重新放回去。
程蔚在旁邊等她：「來法院還帶這個？」
「一會兒別拿它量證據。」
沈知意把包拉好：「我儘量。」
小會議室里，沈明遠和代理律師已經到了。
負責組織材料交換的法官助理先核對雙方身份，又說明今天只接收、核對材料，記錄雙方意見，不在這裡判斷房子最終歸誰。
沈知意聽見這句，心裡踏實了一點。她怕的不是今天沒有結果，是所有人還沒把證據看完，就急著替母親把過去定死。
程蔚先提交銀行歷史交易摘要、帳冊掃描件和何靜的補充陳述。原件存放地點、取得方式和每份材料想證明什麼，都逐項寫進目錄。
輪到沈明遠一方時，對方律師拿出了三份新材料。
最上面是一張開發公司的定金收據複印件。購房人寫著沈明遠，金額占當年總房款的一小部分，房屋地址能夠對應梧桐路舊宅。
第二份是沈明遠公司的現金支出憑證。
用途一欄寫著：沈明遠暫借購房定金。
最後是一頁公司往來帳。借支日期和金額都與收據相符，經手人、財務人員的簽名也還在。
沈知意把三張紙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沈明遠坐在對面，語氣比上次在律所硬了不少：「現在看清楚了？房子不是你媽一個人買的。」
程蔚抬頭提醒：「沈先生，請向主持人員陳述，不要直接質問當事人。」
沈知意沒有跟父親爭。她重新看了一遍收據，才說：「如果這些材料核實無誤，可以證明你當時付過這筆定金。」
沈明遠愣了一下。
他大概準備好了聽她否認，卻沒想到沈知意會直接承認材料對他有利。
「本來就是我付的。」沈明遠把手裡的筆放下，「首付款也是我從公司周轉。你媽後來付尾款，只是夫妻之間互相搭把手。」
程蔚指著現金支出憑證：「這上面寫的是暫借。借支後來怎麼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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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歸還記錄或者沖帳憑證嗎？」
沈明遠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向代理律師，對方低聲說了兩句，才由律師開口：「時間久遠，相關帳頁還在繼續查找。」
沈知意翻到那頁往來帳。複印件從一頁帳冊中間截取，只留下與購房定金有關的幾行，最下面還有半行字，被複印邊緣切掉了。
她用手指壓住紙角：「原帳一共多少頁？」
對方律師說：「這是與本案相關的部分。」
「借支有沒有歸還，也是相關部分。」程蔚接過話，「請提供這筆往來前後連續帳頁，以及沖銷記錄。」
法官助理把要求記下來，又問沈明遠一方是否能夠補充。
代理律師沒有把話說滿：「回去核實。能夠找到的，會在指定期限內提交。」
「還有一個問題。」沈知意看著那半行字，「這裡被切掉的內容是什麼？」
會議桌對面沒人回答。
法官助理接過複印件看了一眼，在材料目錄旁補了一句：要求提交完整頁面，不得只截取局部。
沈知意把尺子留在包里，沒有拿出來量那道複印邊緣。
接下來核對《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沈明遠一方提交的仍然只有掃描件。
法官助理問：「紙質原件有沒有找到？」
「公司檔案搬動過，暫時沒有。」代理律師回答。
「文件是誰製作的？」
「賣房前整理材料時形成。沈小姐簽字以後交給家屬，再由家屬送到公司。」
程蔚把林雅琴的聊天記錄列印件遞過去：「林雅琴已經明確表示，她沒有看見沈知意簽字，對收到材料的時間和方式也有三種不同說法。我們不認可掃描件的真實性。」
沈明遠皺著眉開口：「她記不清時間，不代表東西是假的。」
「也不代表是真的。」沈知意說。
法官助理讓兩邊不要爭論，只把異議完整記進筆錄。原件無法提交的原因、最後保管人、形成時間，仍由沈明遠一方限期書面說明。
材料核到中午才結束。
簽筆錄時，沈知意發現自己的身份證號碼有一位錄錯了。她提醒書記員改正，等重新列印後才簽名。
沈明遠已經走到門口，看到她還在核對，忍不住說道：「一位數字也值得重新打？」
沈知意低頭比對新舊兩份：「我的名字和證件號碼，當然值得。」
沈明遠臉色變了變，沒有再催。
走出法院大樓時，程蔚先去停車場取車。沈知意在台階旁等傅硯辭，剛把手機拿出來，沈明遠從後面追了上來。
「剛才那張收據，你也看見了。」他說。
「看見了。」
「那套房有我的錢。」
沈知意點頭：「如果收據和帳是真的，那筆定金是你付的。」
她承認得太乾脆，沈明遠反而沒能接上準備好的話。
過了幾秒，他才問：「既然知道，還不撤訴？」
「你付過一筆，不等於其他的不用查。」沈知意頓了頓，「公司借給你的錢後來怎麼還，確認書是誰做的，都沒有答案。」
「你媽當年根本沒跟我分那麼清。」
「那為什麼她的帳上會特意寫，不走你的公司？」
沈明遠的嘴動了一下。
傅硯辭的車在路邊停下時，他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下了台階。
沈知意坐進車裡，先把那把惹響安檢的金屬尺掏出來，放到儲物格里。
傅硯辭看了一眼：「法院發的？」
「我自己的。差點以為要被扣下。」
「今天順利嗎？」
「沈明遠拿出了定金收據，還有公司借支記錄。」
傅硯辭沒有馬上問這對官司有利還是不利，只擰開一瓶水遞給她：「中午吃了嗎？」
「還沒有。」
「先吃飯。」
「你怎麼不問材料？」
「你會說。」
沈知意喝了兩口水，才把會議里的情況慢慢講完。講到那張被截掉半行的往來帳時，傅硯辭問：「要求補完整頁了？」
「要求了。」
「那就等。」
「你是不是一點都不擔心，他真的能證明首付款全是自己出的？」
傅硯辭打了轉向燈，等旁邊的車過去才開口：「擔心有用？」
「沒有。」
「那先找地方吃飯。」
沈知意看著窗外，沒忍住笑了一下：「傅總安慰人的方法越來越省事。」
「你聽懂了就行。」
晚上，次臥訂做的矮櫃送到了。
柜子是沈知意自己挑的，比原來那隻寬一些。送貨師傅剛走，傅硯辭拿著剩下的兩塊層板問她：「證據放哪一層？」
「下面。上面放草圖。」
「照片呢？」
沈知意看了看書桌上的木框：「那張不放柜子里。」
傅硯辭沒再問，把層板裝到她指定的高度。
沈知意蹲在旁邊整理文件。法院筆錄放進最下面一格時，程蔚發來消息，說對方已經收到補交完整帳頁的通知，期限是下周一。
她回了一個「好」，又點開今天拍下的材料目錄。
那頁公司往來帳的複印件被列為第七項。最下面被截掉的半行，只能勉強認出三個字。
沈知意把圖片放大，辨認了好幾遍。
像是「工作室」。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傅硯辭：「你看這三個字像什麼？」
傅硯辭沒有接過來，只俯身看了片刻。
「像工作室。」他說。
沈知意把手機收回來，沒有在圖片上做標記。
完整帳頁下周一才交。
這三個字究竟記了什麼，還得等那張沒有被裁過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