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重新談
第二天下午兩點，沈明遠到了律所。
他沒有帶林雅琴和沈薇薇，身邊只跟著代理律師。進會議室以後，他先看了一眼沈知意旁邊的空位。
「傅硯辭沒來？」
沈知意把手機調成靜音：「今天談的是梧桐路，跟他沒關係。」
沈明遠拉開椅子，臉上的表情反而更難看了些。大概傅硯辭來不來，都能被他理解成另一層意思。
程蔚沒有讓父女兩人繼續試探。她先說明今天屬於訴訟外溝通，雙方同意後會留下談話記錄，但任何方案都要形成書面文件才有約束力。
「沈先生昨天說願意重新談。」她打開記錄本，「請先說方案。」
沈明遠沒有馬上開口。
代理律師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紙上只有三條。
沈明遠願意按照沈母當年支付的尾款金額，另加一筆資金占用補償，一次性支付給沈知意。沈知意收到款項後撤回訴訟、申請解除房屋保全，不再對梧桐路房屋主張權利，也不再追究《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的形成與使用。
付款時間寫的是協議生效後十五個工作日。
沈知意看完，把紙留在桌上。
沈明遠等得不耐煩：「你不是一直說那筆尾款嗎？現在錢和利息都給你，還想怎麼樣？」
沈知意沒有回答他，先問對方律師：「資金占用補償按什麼標準算？」
「可以參照同期存款利率，具體金額再協商。」
「為什麼只算尾款？」
代理律師看向沈明遠。
沈明遠接過話：「現在能確定的就是你媽付過最後一筆。首付款是我解決的，房子也一直寫在我名下。」
程蔚問：「首付款的支付記錄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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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東西，哪有那麼容易找。」
「既然今天主張首付款由您支付，至少應當說明金額、時間和大致來源。」
沈明遠靠回椅背：「當時公司資金緊張，我找朋友周轉，也拿了自己的錢。二十多年前的帳，誰能每一筆都記住？」
「沈母的帳現在能對應銀行記錄。」沈知意說。
「所以我願意把這筆還給你。」
「還？」
她抬頭看向父親。
「銀行摘要寫的是購房尾款，不是借款。你現在把我媽支付的房款說成一筆欠款，再把錢退給我，房子還是你的。」
沈明遠皺起眉：「房子本來就登記在我名下。」
「那讓法院判斷登記和出資是什麼關係。」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沈明遠的律師用筆點了一下方案：「即使能證明你母親付過尾款，也不一定得到你預期的產權份額。現金方案可以省下後面的時間。」
「我知道。」
沈知意把紙放回桌面，沒有立刻說拒絕。
「可你們按二十多年前的金額加存款利息，卻要我放棄房屋和確認書兩條線，我不能簽。」
對方律師問：「如果提高補償金額呢？」
「先說計算依據。」
「金額可以談。」
「計算依據也要談。」沈知意說，「不能只讓我報一個數。」
沈明遠的臉沉了下來：「你現在連親生父親說話都要按合同拆字？」
「你帶著協議來的。」
這句話讓沈明遠一時沒有接上。
程蔚抬手示意雙方不要轉成爭吵：「繼續談房屋方案。確認書為什麼放進和解條件，也請說明。」
代理律師回答：「雙方整體解決爭議，自然應當包括現有全部材料。」
「這份確認書的簽名被我方明確否認，紙質原件至今沒有提交。」程蔚說，「如果對方不再依賴，可以書面撤回；如果繼續作為證據使用，其真實性應當單獨審查。不能拿『不追究來源』交換解除保全。」
沈明遠看向沈知意：「那張紙就算有問題，也不是我做的。」
「是誰做的，交原件再查。」
「公司搬了幾次倉庫，找不到很正常。」
「銀行過去那麼多年的記錄，我都想辦法調出來了。」
沈明遠的手壓在桌沿上，指節慢慢繃緊。
「你是不是非要把家裡每個人都查一遍，才算滿意？」
「我只查和房子有關的材料。」
「薇薇已經跟你道歉，雅琴也沒拿你的房子。你現在嫁進傅家，有自己的工作，為什麼非盯著一套舊房不放？」
沈知意以前聽見這種話會先氣。現在她只覺得荒唐。好像她現在過得好一點，母親留下的東西就可以少算一點。
「我結婚，不等於我媽沒付過房款。」她說，「我有工作，也不等於你可以拿我沒簽過的確認書去賣房。」
沈明遠冷笑：「說到底，你就是想要整套。」
「我想知道房子是怎麼買的，再由法院按證據處理。」
「如果法院最後認定你沒有份呢？」
沈知意停了一下：「那我接受結果，也可以依法決定要不要上訴。」
「現在給你錢，反而不要？」
「現在給我的錢，附帶的是放棄所有權利。不是同一回事。」
第一輪方案沒有談成。
代理律師低聲和沈明遠商量了一會兒，又提出第二種辦法：在法院證據交換以後，根據雙方材料再評估一次補償，但房屋仍不考慮過戶。
「為什麼不考慮過戶？」沈知意問。
沈明遠回答：「公司還有債務，這套房牽扯過周志成，不能說轉就轉。」
「周志成已經解除合同，房屋也被保全。」程蔚說，「真想和解，可以討論產權處理和其他負擔，不能先把過戶排除。」
沈知意接過話：「如果你願意把首付款來源、登記原因和房屋現狀都說明清楚，我不排斥和解。」
沈明遠像是沒料到她會這樣說：「你肯談過戶？」
「經過律師核實、手續合法，我為什麼不談？」
她起訴是為了把房子查清，不是為了把案子一直拖下去。可沈明遠說的「重新談」，也不能仍舊是他開條件，她照辦。
「但今天這份不行。」沈知意把那張紙推回去，「它只承認一筆已經查到的尾款，卻要我放棄還沒查清的全部事情。」
沈明遠沒有再勸。
離開前，他的代理律師同意在證據交換期限內補充三項說明：首付款金額和來源、房屋登記在沈明遠名下的原因，以及《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紙質原件的最後保管情況。
程蔚把期限寫進談話記錄，請雙方核對。
沈明遠簽字時落筆很重，紙背都留下一點痕跡。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知意，你媽要是還在，不會希望你跟家裡鬧成這樣。」
沈知意握著筆，沒有追出去。
「她要是還在，」她看著沈明遠的背影，「這些問題可以直接問她，也用不著我查。」
沈明遠拉開門走了。
會議結束以後，程蔚問她：「剛才如果他說願意直接過戶，你會答應嗎？」
「先查有沒有其他債務和處分問題，再看協議。」
「行。」程蔚把現金方案夾進文件袋，「那就等他交材料。」
傅硯辭沒有上樓，在律所一樓等她。
沈知意走出電梯時，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回郵件。見她出來，他先鎖上屏幕。
「談完了？」
「嗯。兩份方案，都沒簽。」
傅硯辭起身接過她手裡的空水杯：「他願意過戶？」
「不願意。他想把尾款加一點利息給我，換我撤訴。」
「你怎麼說？」
「讓他先說明首付款從哪來。」
兩個人走出大樓。外面風很大，沈知意把圍巾往上拉了一點。
傅硯辭替她按住被風吹起的文件袋邊角：「如果他後來願意過戶呢？」
「手續沒問題就談。」
「我還以為你會堅持等判決。」
「能把房子合法處理清楚，我為什麼非要等一紙判決？」沈知意看他，「你覺得我心軟？」
「沒有。」
「那是什麼？」
傅硯辭想了一下：「比我預想得冷靜。」
「傅總的預想是不是有點低？」
「是我需要調整。」
傅硯辭站在門口：「再買一個柜子？」
「先別買。」
「為什麼？」
「這次真的要像長期住了。」
話說出口，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上一次說到長期住，書房裡還放著一年協議。現在自動離婚的期限已經取消，這句話聽起來也變了意思。
傅硯辭問：「不像嗎？」
沈知意低頭整理抽屜，嘴角壓了一會兒，還是沒壓住。
「柜子我自己挑。」
「好。」
晚上九點，程蔚轉來對方新提交的一頁補充說明。
沈明遠寫明，梧桐路房屋的首付款來自他當年的「經營周轉款」，具體付款憑證仍在查找。沈母帳戶支付的尾款，則被他稱為夫妻之間的代付。
說明後面沒有附任何轉帳記錄，也沒有所謂夫妻約定。
沈知意看完，在「經營周轉款」下面畫了一條線，給程蔚回復。
【讓他交付款憑證。】
他沒有帶林雅琴和沈薇薇，身邊只跟著代理律師。進會議室以後，他先看了一眼沈知意旁邊的空位。
「傅硯辭沒來？」
沈知意把手機調成靜音：「今天談的是梧桐路，跟他沒關係。」
沈明遠拉開椅子，臉上的表情反而更難看了些。大概傅硯辭來不來，都能被他理解成另一層意思。
程蔚沒有讓父女兩人繼續試探。她先說明今天屬於訴訟外溝通，雙方同意後會留下談話記錄，但任何方案都要形成書面文件才有約束力。
「沈先生昨天說願意重新談。」她打開記錄本，「請先說方案。」
沈明遠沒有馬上開口。
代理律師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紙上只有三條。
沈明遠願意按照沈母當年支付的尾款金額，另加一筆資金占用補償，一次性支付給沈知意。沈知意收到款項後撤回訴訟、申請解除房屋保全，不再對梧桐路房屋主張權利，也不再追究《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的形成與使用。
付款時間寫的是協議生效後十五個工作日。
沈知意看完，把紙留在桌上。
沈明遠等得不耐煩：「你不是一直說那筆尾款嗎？現在錢和利息都給你，還想怎麼樣？」
沈知意沒有回答他，先問對方律師：「資金占用補償按什麼標準算？」
「可以參照同期存款利率，具體金額再協商。」
「為什麼只算尾款？」
代理律師看向沈明遠。
沈明遠接過話：「現在能確定的就是你媽付過最後一筆。首付款是我解決的，房子也一直寫在我名下。」
程蔚問：「首付款的支付記錄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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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東西，哪有那麼容易找。」
「既然今天主張首付款由您支付，至少應當說明金額、時間和大致來源。」
沈明遠靠回椅背：「當時公司資金緊張，我找朋友周轉，也拿了自己的錢。二十多年前的帳，誰能每一筆都記住？」
「沈母的帳現在能對應銀行記錄。」沈知意說。
「所以我願意把這筆還給你。」
「還？」
她抬頭看向父親。
「銀行摘要寫的是購房尾款，不是借款。你現在把我媽支付的房款說成一筆欠款，再把錢退給我，房子還是你的。」
沈明遠皺起眉：「房子本來就登記在我名下。」
「那讓法院判斷登記和出資是什麼關係。」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沈明遠的律師用筆點了一下方案：「即使能證明你母親付過尾款，也不一定得到你預期的產權份額。現金方案可以省下後面的時間。」
「我知道。」
沈知意把紙放回桌面，沒有立刻說拒絕。
「可你們按二十多年前的金額加存款利息，卻要我放棄房屋和確認書兩條線，我不能簽。」
對方律師問：「如果提高補償金額呢？」
「先說計算依據。」
「金額可以談。」
「計算依據也要談。」沈知意說，「不能只讓我報一個數。」
沈明遠的臉沉了下來：「你現在連親生父親說話都要按合同拆字？」
「你帶著協議來的。」
這句話讓沈明遠一時沒有接上。
程蔚抬手示意雙方不要轉成爭吵：「繼續談房屋方案。確認書為什麼放進和解條件，也請說明。」
代理律師回答：「雙方整體解決爭議，自然應當包括現有全部材料。」
「這份確認書的簽名被我方明確否認，紙質原件至今沒有提交。」程蔚說，「如果對方不再依賴，可以書面撤回；如果繼續作為證據使用，其真實性應當單獨審查。不能拿『不追究來源』交換解除保全。」
沈明遠看向沈知意：「那張紙就算有問題，也不是我做的。」
「是誰做的，交原件再查。」
「公司搬了幾次倉庫，找不到很正常。」
「銀行過去那麼多年的記錄，我都想辦法調出來了。」
沈明遠的手壓在桌沿上，指節慢慢繃緊。
「你是不是非要把家裡每個人都查一遍，才算滿意？」
「我只查和房子有關的材料。」
「薇薇已經跟你道歉，雅琴也沒拿你的房子。你現在嫁進傅家，有自己的工作，為什麼非盯著一套舊房不放？」
沈知意以前聽見這種話會先氣。現在她只覺得荒唐。好像她現在過得好一點，母親留下的東西就可以少算一點。
「我結婚，不等於我媽沒付過房款。」她說，「我有工作，也不等於你可以拿我沒簽過的確認書去賣房。」
沈明遠冷笑：「說到底，你就是想要整套。」
「我想知道房子是怎麼買的，再由法院按證據處理。」
「如果法院最後認定你沒有份呢？」
沈知意停了一下：「那我接受結果，也可以依法決定要不要上訴。」
「現在給你錢，反而不要？」
「現在給我的錢，附帶的是放棄所有權利。不是同一回事。」
第一輪方案沒有談成。
代理律師低聲和沈明遠商量了一會兒，又提出第二種辦法：在法院證據交換以後，根據雙方材料再評估一次補償，但房屋仍不考慮過戶。
「為什麼不考慮過戶？」沈知意問。
沈明遠回答：「公司還有債務，這套房牽扯過周志成，不能說轉就轉。」
「周志成已經解除合同，房屋也被保全。」程蔚說，「真想和解，可以討論產權處理和其他負擔，不能先把過戶排除。」
沈知意接過話：「如果你願意把首付款來源、登記原因和房屋現狀都說明清楚，我不排斥和解。」
沈明遠像是沒料到她會這樣說：「你肯談過戶？」
「經過律師核實、手續合法，我為什麼不談？」
她起訴是為了把房子查清，不是為了把案子一直拖下去。可沈明遠說的「重新談」，也不能仍舊是他開條件，她照辦。
「但今天這份不行。」沈知意把那張紙推回去，「它只承認一筆已經查到的尾款，卻要我放棄還沒查清的全部事情。」
沈明遠沒有再勸。
離開前，他的代理律師同意在證據交換期限內補充三項說明：首付款金額和來源、房屋登記在沈明遠名下的原因，以及《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紙質原件的最後保管情況。
程蔚把期限寫進談話記錄，請雙方核對。
沈明遠簽字時落筆很重，紙背都留下一點痕跡。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知意，你媽要是還在，不會希望你跟家裡鬧成這樣。」
沈知意握著筆，沒有追出去。
「她要是還在，」她看著沈明遠的背影，「這些問題可以直接問她，也用不著我查。」
沈明遠拉開門走了。
會議結束以後，程蔚問她：「剛才如果他說願意直接過戶，你會答應嗎？」
「先查有沒有其他債務和處分問題，再看協議。」
「行。」程蔚把現金方案夾進文件袋，「那就等他交材料。」
傅硯辭沒有上樓，在律所一樓等她。
沈知意走出電梯時，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回郵件。見她出來，他先鎖上屏幕。
「談完了？」
「嗯。兩份方案，都沒簽。」
傅硯辭起身接過她手裡的空水杯：「他願意過戶？」
「不願意。他想把尾款加一點利息給我，換我撤訴。」
「你怎麼說？」
「讓他先說明首付款從哪來。」
兩個人走出大樓。外面風很大，沈知意把圍巾往上拉了一點。
傅硯辭替她按住被風吹起的文件袋邊角：「如果他後來願意過戶呢？」
「手續沒問題就談。」
「我還以為你會堅持等判決。」
「能把房子合法處理清楚，我為什麼非要等一紙判決？」沈知意看他，「你覺得我心軟？」
「沒有。」
「那是什麼？」
傅硯辭想了一下：「比我預想得冷靜。」
「傅總的預想是不是有點低？」
「是我需要調整。」
傅硯辭站在門口：「再買一個柜子？」
「先別買。」
「為什麼？」
「這次真的要像長期住了。」
話說出口，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上一次說到長期住，書房裡還放著一年協議。現在自動離婚的期限已經取消，這句話聽起來也變了意思。
傅硯辭問：「不像嗎？」
沈知意低頭整理抽屜，嘴角壓了一會兒，還是沒壓住。
「柜子我自己挑。」
「好。」
晚上九點，程蔚轉來對方新提交的一頁補充說明。
沈明遠寫明，梧桐路房屋的首付款來自他當年的「經營周轉款」，具體付款憑證仍在查找。沈母帳戶支付的尾款，則被他稱為夫妻之間的代付。
說明後面沒有附任何轉帳記錄，也沒有所謂夫妻約定。
沈知意看完，在「經營周轉款」下面畫了一條線，給程蔚回復。
【讓他交付款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