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帳本上的尾款
深綠色帳冊當天就被送進律所的證據櫃。
沈知意領回家的只有幼兒園接送卡和一份掃描件。掃描件每頁都帶著編號，缺頁的位置也單獨拍了近照。
她晚上把文件打開，放大到那三行字。
【梧桐路工作室尾款，何靜陪。】
【個人卡轉出，尾號6217。】
【餘款留裝修，不走明遠公司。】
母親有個習慣，數字里的「7」總要多帶一小橫。帳號尾數里的最後一位也是這樣，和幼兒園接送卡背面的字放在一起，很容易認出來。
傅硯辭從書房門口經過，見她把兩張圖來回切換，停下來問：「還在看筆跡？」
「嗯。」
「看出新的了？」
「沒有。」沈知意把頁面縮回去，「只是怕睡一覺，明天又覺得它不像了。」
「原件已經封存。」
「我知道。」
她嘴上答得很快，手卻沒有關掉電腦。
傅硯辭沒有勸她別想，只把桌上已經涼掉的水杯拿走，過了一會兒換成熱的。
第二天下午，何靜來到律所做補充陳述。
程蔚沒讓沈知意把帳冊帶進會議室，掃描件也一直扣在文件夾里。錄音開始後，她從兩個人為什麼去銀行問起。
何靜想了一會兒：「她說要付一筆尾款，讓我陪她。那陣子她為了工作室的事跑了很多地方，我也沒多問。」
「哪家銀行？」
「梧桐路往東那家，門口有台階。後來好像搬了。」
「金額記得嗎？」
何靜報出一個數字，又馬上改口：「前面應該是這個，後四位我能確定。她讓我幫著按過計算器。」
程蔚沒有替她選正確答案，在記錄里分別寫明「估計」和「確認」。
「收款人是誰？」
「不是個人。」何靜皺著眉想了很久，「櫃檯回單上是一家公司，名字里可能有置業，也可能是房地產。我記不全。」
「你親眼看過回單內容？」
「就掃了一眼。知意媽媽拿到以後夾進紅存摺了。」
「你能確定那筆錢用於購買梧桐路房屋嗎？」
何靜張了張嘴，最後搖頭：「我能確定她自己說要付工作室尾款，也能確定她去了銀行。房本、合同，我都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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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坐在旁邊，聽到這裡沒有失望。
何靜能確認的便說清，記不準的地方就停下來想，最後仍然搖頭。沈知意沒有催她補上那些空白。
「我們去吃麵了。」何靜回答得很快，「她請客，還說以後不用到處搬工作室。那碗面不貴，她高興得跟買了棟樓一樣。」
「除此以外，她有沒有說房屋登記在誰名下？」
「我問過。她說先寫誰不重要，錢和帳要留清楚。」何靜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我當時還笑她，夫妻倆分那麼清做什麼。」
陳述結束，程蔚讓何靜從頭聽了一遍錄音，又在文字記錄上修改了兩處。確認簽字以後，她才拿出帳冊掃描件。
何靜看到第一行，手指停在金額旁邊：「後面這幾位對。就是我剛才說的尾數。」
程蔚問：「你看到帳冊以後，有沒有需要修改剛才陳述的內容？」
「沒有。我還是只記得那些。」
何靜摸了摸紙上的字，眼圈慢慢紅了。她沒有替這本帳冊下結論，只念叨了一句：「她以前收東西最仔細了，怎麼偏偏那本存摺沒了。」
從律所出來時，天還沒黑。
傅硯辭的車停在馬路對面，沒有按喇叭。沈知意上車以後，在杯架里看見一杯熱豆漿。
「你最近是不是只會買豆漿？」她問。
「上次是豆花。」
「這兩樣不能證明你選擇多。」
「還有豆腐腦。」
沈知意擰吸管包裝的動作停了一下：「這個和豆花是不是同一個東西，我們先別吵。」
傅硯辭發動車子：「可以。」
銀行的回覆沒有很快來。
原帳戶已經銷戶，經辦網點也和另一家支行合併。程蔚先用帳冊上的尾號核對遺產資料，找到一張銀行卡複印件，尾號確實是6217。之後再由法院向銀行調查歷史交易數據。
等待的那一周，沈知意照常跟B07第二批生產。
第一批的鏈長問題收到了幾條反饋，運營想臨時增加一個更短規格。唐喬讓他們先統計退換原因，不准憑評論區裡的三個人就改生產單。
沈知意把售後記錄按身高、佩戴位置和調節長度重新分了一遍。忙起來時，她能幾個小時不看律師消息；一到午休，又會打開手機確認有沒有漏接電話。
周四下午，程蔚的電話打了進來。
「銀行回了。」
沈知意握著滑鼠：「查到了嗎？」
「有一條歷史交易摘要。你下午過來，我當面說。」
「不能在電話里說？」
「可以。」程蔚停了一下，「但你肯定還會問它能證明多少，電話里說不清。」
沈知意看了眼時間，轉身去找唐喬請假。
唐喬正在核第二批生產單，聽完只問：「你負責的備註寫完了嗎？」
「還剩鏈長統計。」
「發我，路上別做。」
沈知意把表格補到最後一行，發給唐喬才離開。
律所會議室里，程蔚面前放著一頁銀行檔案查詢回函。紙張是剛列印的，右上角還微微卷著。
「先說沒有的。」她把回函推過來，「原始回單、經辦櫃員影像和紙質憑證都沒找到。年代太久，銀行說已經超過相關資料的保存期限。」
沈知意往下看。
歷史數據里保留了一條轉帳記錄。日期與帳冊一致，付款帳戶屬於母親，金額也能對上。收款方不是沈明遠，也不是他的公司。
那是一家已經註銷的房產開發企業，名稱與梧桐路舊宅早年的出售方一致。
交易摘要只有四個字。
購房尾款。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紙張邊緣。她想把那一行再放大一點，反應過來這不是手機，才把手收回去。
「所以我媽真的付過房款。」
「這份回函能證明她的帳戶直接向出售方付過這一筆。」程蔚說，「帳冊寫尾款，銀行摘要也寫尾款，何女士還記得陪同付款，三處現在能夠對上。」
「那房子呢？」
程蔚拿起筆，在回函旁邊寫了兩個詞：出資，產權。
「先別把它們當成一回事。」她用筆點了點前一個詞，「現在出資證據明顯更強了。但房屋登記在沈明遠名下，購買時他們仍處於婚姻關係。對方可以主張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也可以說登記安排經過雙方同意。」
「他要拿什麼證明？」
「首付款來源、當年的收入和雙方約定，都需要說。我們也一樣，不能因為找到一筆尾款，就把它寫成全部購房款。」
沈知意盯著「購房尾款」看了一會兒：「至少他不能再說，我媽跟這套房完全沒關係。」
「對。」程蔚點頭，「這就是這份材料目前最直接的作用。」
她又把《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的材料夾放到旁邊。
「還有，這條線和假簽名分開。銀行回函不能證明確認書是誰製作的，掃描件原件仍然要繼續找。」
「我知道。」
程蔚把幾份材料依次排開。舊照片證明母親曾說房屋留給沈知意；何靜陳述自己見過付款過程；帳冊留下金額和帳戶；銀行回函則給出了外部交易記錄。
沒有哪一張紙能單獨把事情說完。
沈知意拿起筆，在自己的清單里把「銀行流水」劃掉，改成「歷史交易摘要」。證據叫什麼，她不想再寫得比實際更強。
「法院已經收取補充材料。」程蔚說，「下周安排一次證據交換。對方會看到銀行回函，也需要回應首付款來源和登記原因。」
「沈明遠現在知道了嗎？」
「會通過程序知道。你不用私下告訴他。」
談完時天已經黑了。
沈知意給傅硯辭發消息，說自己半小時後結束。
他回得很快：【在樓下。】
沈知意走出律所，看見他靠在車邊，手裡拿著兩隻紙碗。
「什麼？」她問。
「面。」
「為什麼突然買面？」
「何靜說，你母親付完錢請她吃過。」
沈知意看著他：「程律師告訴你的？」
「你上周回家說的。」
她自己已經忘了提過這件事。
兩個人沒在車裡吃，進了律所旁邊的小店。面很普通，湯里只有青菜和一隻煎蛋。
沈知意吃到一半，手機響了一聲。
沈明遠發來消息。
【明天下午回家一趟。房子的事，我可以重新談。】
傅硯辭看見她停下筷子：「誰？」
「沈明遠。」
「準備去嗎？」
沈知意先把消息轉給程蔚，隨後鎖上屏幕。
「不單獨去。」她重新拿起筷子，「真想談，讓他去律所。」
幾分鐘後，程蔚回覆：【讓他明天下午兩點來律所。】
沈知意把時間和律所地址轉給沈明遠，沒有再加別的話。
沈知意領回家的只有幼兒園接送卡和一份掃描件。掃描件每頁都帶著編號，缺頁的位置也單獨拍了近照。
她晚上把文件打開，放大到那三行字。
【梧桐路工作室尾款，何靜陪。】
【個人卡轉出，尾號6217。】
【餘款留裝修，不走明遠公司。】
母親有個習慣，數字里的「7」總要多帶一小橫。帳號尾數里的最後一位也是這樣，和幼兒園接送卡背面的字放在一起，很容易認出來。
傅硯辭從書房門口經過，見她把兩張圖來回切換，停下來問：「還在看筆跡？」
「嗯。」
「看出新的了？」
「沒有。」沈知意把頁面縮回去，「只是怕睡一覺，明天又覺得它不像了。」
「原件已經封存。」
「我知道。」
她嘴上答得很快，手卻沒有關掉電腦。
傅硯辭沒有勸她別想，只把桌上已經涼掉的水杯拿走，過了一會兒換成熱的。
第二天下午，何靜來到律所做補充陳述。
程蔚沒讓沈知意把帳冊帶進會議室，掃描件也一直扣在文件夾里。錄音開始後，她從兩個人為什麼去銀行問起。
何靜想了一會兒：「她說要付一筆尾款，讓我陪她。那陣子她為了工作室的事跑了很多地方，我也沒多問。」
「哪家銀行？」
「梧桐路往東那家，門口有台階。後來好像搬了。」
「金額記得嗎？」
何靜報出一個數字，又馬上改口：「前面應該是這個，後四位我能確定。她讓我幫著按過計算器。」
程蔚沒有替她選正確答案，在記錄里分別寫明「估計」和「確認」。
「收款人是誰？」
「不是個人。」何靜皺著眉想了很久，「櫃檯回單上是一家公司，名字里可能有置業，也可能是房地產。我記不全。」
「你親眼看過回單內容？」
「就掃了一眼。知意媽媽拿到以後夾進紅存摺了。」
「你能確定那筆錢用於購買梧桐路房屋嗎？」
何靜張了張嘴，最後搖頭：「我能確定她自己說要付工作室尾款，也能確定她去了銀行。房本、合同，我都沒看。」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沈知意坐在旁邊，聽到這裡沒有失望。
何靜能確認的便說清，記不準的地方就停下來想，最後仍然搖頭。沈知意沒有催她補上那些空白。
「我們去吃麵了。」何靜回答得很快，「她請客，還說以後不用到處搬工作室。那碗面不貴，她高興得跟買了棟樓一樣。」
「除此以外，她有沒有說房屋登記在誰名下？」
「我問過。她說先寫誰不重要，錢和帳要留清楚。」何靜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我當時還笑她，夫妻倆分那麼清做什麼。」
陳述結束，程蔚讓何靜從頭聽了一遍錄音，又在文字記錄上修改了兩處。確認簽字以後，她才拿出帳冊掃描件。
何靜看到第一行，手指停在金額旁邊：「後面這幾位對。就是我剛才說的尾數。」
程蔚問：「你看到帳冊以後，有沒有需要修改剛才陳述的內容？」
「沒有。我還是只記得那些。」
何靜摸了摸紙上的字，眼圈慢慢紅了。她沒有替這本帳冊下結論，只念叨了一句：「她以前收東西最仔細了，怎麼偏偏那本存摺沒了。」
從律所出來時，天還沒黑。
傅硯辭的車停在馬路對面，沒有按喇叭。沈知意上車以後，在杯架里看見一杯熱豆漿。
「你最近是不是只會買豆漿？」她問。
「上次是豆花。」
「這兩樣不能證明你選擇多。」
「還有豆腐腦。」
沈知意擰吸管包裝的動作停了一下：「這個和豆花是不是同一個東西，我們先別吵。」
傅硯辭發動車子：「可以。」
銀行的回覆沒有很快來。
原帳戶已經銷戶，經辦網點也和另一家支行合併。程蔚先用帳冊上的尾號核對遺產資料，找到一張銀行卡複印件，尾號確實是6217。之後再由法院向銀行調查歷史交易數據。
等待的那一周，沈知意照常跟B07第二批生產。
第一批的鏈長問題收到了幾條反饋，運營想臨時增加一個更短規格。唐喬讓他們先統計退換原因，不准憑評論區裡的三個人就改生產單。
沈知意把售後記錄按身高、佩戴位置和調節長度重新分了一遍。忙起來時，她能幾個小時不看律師消息；一到午休，又會打開手機確認有沒有漏接電話。
周四下午，程蔚的電話打了進來。
「銀行回了。」
沈知意握著滑鼠：「查到了嗎？」
「有一條歷史交易摘要。你下午過來，我當面說。」
「不能在電話里說？」
「可以。」程蔚停了一下，「但你肯定還會問它能證明多少，電話里說不清。」
沈知意看了眼時間，轉身去找唐喬請假。
唐喬正在核第二批生產單，聽完只問：「你負責的備註寫完了嗎？」
「還剩鏈長統計。」
「發我，路上別做。」
沈知意把表格補到最後一行，發給唐喬才離開。
律所會議室里，程蔚面前放著一頁銀行檔案查詢回函。紙張是剛列印的，右上角還微微卷著。
「先說沒有的。」她把回函推過來，「原始回單、經辦櫃員影像和紙質憑證都沒找到。年代太久，銀行說已經超過相關資料的保存期限。」
沈知意往下看。
歷史數據里保留了一條轉帳記錄。日期與帳冊一致，付款帳戶屬於母親，金額也能對上。收款方不是沈明遠，也不是他的公司。
那是一家已經註銷的房產開發企業，名稱與梧桐路舊宅早年的出售方一致。
交易摘要只有四個字。
購房尾款。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紙張邊緣。她想把那一行再放大一點，反應過來這不是手機，才把手收回去。
「所以我媽真的付過房款。」
「這份回函能證明她的帳戶直接向出售方付過這一筆。」程蔚說，「帳冊寫尾款，銀行摘要也寫尾款，何女士還記得陪同付款，三處現在能夠對上。」
「那房子呢？」
程蔚拿起筆，在回函旁邊寫了兩個詞：出資，產權。
「先別把它們當成一回事。」她用筆點了點前一個詞，「現在出資證據明顯更強了。但房屋登記在沈明遠名下，購買時他們仍處於婚姻關係。對方可以主張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也可以說登記安排經過雙方同意。」
「他要拿什麼證明？」
「首付款來源、當年的收入和雙方約定，都需要說。我們也一樣，不能因為找到一筆尾款，就把它寫成全部購房款。」
沈知意盯著「購房尾款」看了一會兒：「至少他不能再說，我媽跟這套房完全沒關係。」
「對。」程蔚點頭，「這就是這份材料目前最直接的作用。」
她又把《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的材料夾放到旁邊。
「還有，這條線和假簽名分開。銀行回函不能證明確認書是誰製作的，掃描件原件仍然要繼續找。」
「我知道。」
程蔚把幾份材料依次排開。舊照片證明母親曾說房屋留給沈知意；何靜陳述自己見過付款過程；帳冊留下金額和帳戶；銀行回函則給出了外部交易記錄。
沒有哪一張紙能單獨把事情說完。
沈知意拿起筆，在自己的清單里把「銀行流水」劃掉，改成「歷史交易摘要」。證據叫什麼，她不想再寫得比實際更強。
「法院已經收取補充材料。」程蔚說，「下周安排一次證據交換。對方會看到銀行回函，也需要回應首付款來源和登記原因。」
「沈明遠現在知道了嗎？」
「會通過程序知道。你不用私下告訴他。」
談完時天已經黑了。
沈知意給傅硯辭發消息，說自己半小時後結束。
他回得很快：【在樓下。】
沈知意走出律所，看見他靠在車邊，手裡拿著兩隻紙碗。
「什麼？」她問。
「面。」
「為什麼突然買面？」
「何靜說，你母親付完錢請她吃過。」
沈知意看著他：「程律師告訴你的？」
「你上周回家說的。」
她自己已經忘了提過這件事。
兩個人沒在車裡吃，進了律所旁邊的小店。面很普通，湯里只有青菜和一隻煎蛋。
沈知意吃到一半，手機響了一聲。
沈明遠發來消息。
【明天下午回家一趟。房子的事，我可以重新談。】
傅硯辭看見她停下筷子：「誰？」
「沈明遠。」
「準備去嗎？」
沈知意先把消息轉給程蔚，隨後鎖上屏幕。
「不單獨去。」她重新拿起筷子，「真想談，讓他去律所。」
幾分鐘後，程蔚回覆：【讓他明天下午兩點來律所。】
沈知意把時間和律所地址轉給沈明遠，沒有再加別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