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舊檔案箱
第二天早上，程蔚確認了C17的寄存人。
對方叫趙啟洪，是沈明遠公司以前的倉庫主管，半年前離了職。
程蔚把電話開著免提，讓沈知意一起聽。
「倉庫清理那天，他看見一隻箱子上寫著『棲遲工作室』，沒敢跟廢紙一起裝車。」程蔚翻著剛收到的情況說明，「他以前給你母親搬過幾次貨，認得這個名字。」
「他問過沈明遠嗎？」沈知意問。
「問的是當時負責清運的助理。對方讓他先放著，之後一直沒人取。」
「所以他用自己的名字寄存？」
「嗯。寄存費先交了三個月。最近庫房催續費，他才把舊憑條翻出來。」
這個解釋聽起來說得過去，又有些地方經不起細想。趙啟洪為什麼沒有直接聯繫沈明遠，助理後來為什麼沒管，都還只是他一個人的說法。
程蔚沒有急著替他作證：「下午見面再問。箱子打開以前，也別把它想成什麼關鍵證據。」
沈知意看著憑條上的C17：「我知道。」
她嘴上說知道，當天上午卻把電腦里的材料打開了三次。
紅皮存摺、購房回單、舊房產證、母親的工作室帳冊。她把可能出現的東西列在紙上，列完以後又全部劃掉。
沒開箱，什麼都不算。
下午一點半，沈知意請假離開公司。
傅硯辭的車停在樓下。他沒有問箱子裡會有什麼，只把副駕駛上的文件袋挪到后座。
「程律師到了嗎？」他問。
「剛到。」
「趙啟洪呢？」
「提前十分鐘到了。」
第三方寄存庫在城北，門臉夾在兩排倉庫中間。辦公室里只有一張舊桌子，牆上貼著收費表，最上面一行已經被新價格蓋住了。
趙啟洪坐在門邊，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工作服。他看見沈知意，先站起來打量了一會兒。
「你小時候去過倉庫。」他說，「那時總背個紅書包。」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知意沒有這段印象，只能回答：「可能太小，記不清了。」
趙啟洪搓了搓手，沒再套近乎。
程蔚先核對了寄存憑條、趙啟洪的身份證和庫房系統記錄。寄存日期與清運當天一致，箱號也對得上。庫房負責人又拿來一張開箱確認書，說明舊封條一旦拆開，之後需要重新包裝、重新編號。
「可以錄像嗎？」程蔚問。
「只能在清點室拍，架子區不行。」
「可以。」
手續填了十幾分鐘。傅硯辭坐在靠牆的位置，沒有替沈知意簽字。直到見證人一欄空著，程蔚問他是否願意簽，他才接過筆。
工作人員領著他們穿過兩道鐵門。
庫房裡有股紙張和防潮劑混在一起的味道。鐵架從門口一直排到最裡面，每一層都貼著號碼。C17放在靠下的位置，兩名工作人員戴上手套，把它抬到清點室的長桌上。
箱子外面裹著一層灰色防塵布，並不是專業檔案箱。布一掀開，裡面露出普通的舊紙箱，封口膠帶已經發黃。
側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兩個字：棲遲。
沈知意伸手碰了一下紙箱邊緣。
「不是我媽的字。」
程蔚問：「確定？」
「她寫『棲』的時候，最後一筆會往上帶一點。這個沒有。」
趙啟洪站在另一邊，趕緊解釋：「字是我寫的。原來那張標籤受潮掉了，我照著補了一遍。」
程蔚讓他把這句話補進情況說明，又請庫房負責人確認封口狀態。手機被固定在支架上，時間、箱號和四面封條依次拍過一遍，工作人員才拿起裁紙刀。
刀尖劃開膠帶時，沈知意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
紙箱裡沒有撲面而來的灰塵，只有一股很淡的潮味。
最上面是幾本舊產品冊，封面邊角卷得厲害。下面壓著供應商合同、工資表和一疊發票。紙被分成幾摞，摞與摞之間墊著報紙，報紙上的日期停在母親去世前一年。
沈知意戴上手套，一份份往外取。
趙啟洪想上手幫忙，被庫房負責人攔住：「開箱人和清點人拿，其他人別碰。」
他只好把手收回去，站在旁邊看。
第一層沒有存摺，也沒有房產資料。
第二層的票據受過潮，有兩張粘在一起。沈知意剛想分開，程蔚便提醒：「別撕，讓庫房的人處理。」
工作人員用薄片慢慢挑開，兩張都是舊快遞單，收貨地址寫著梧桐路。
產品冊中間掉出一張塑封卡片。
照片裡的沈知意留著齊劉海，穿一件黃色外套，名字下面印著幼兒園和班級。卡片背面有母親寫的兩行小字。
四點二十接知意。
五點前回工作室。
沈知意拿著卡片，半天沒有放下。
她記得工作室角落裡有一張矮凳。母親忙的時候，她就趴在紙箱上寫作業，鉛筆滾到地上也沒人幫她撿。記憶里沒有什麼特別的畫面，只有熱膠槍的味道和窗邊總也擦不乾淨的灰。
「這張與案件關係不大。」程蔚看了她一眼，「先登記為個人物品。等所有東西清點完，再辦領回。」
沈知意點頭，把卡片放進單獨的透明袋。
傅硯辭站在她身後，沒有碰袋子，只把封口貼紙遞到桌邊。
再往下清，依舊是合同和工資記錄。
箱子已經見底，紅存摺沒有出現。沈知意把最後一摞發票抬起來，下面露出一角深綠色的硬皮。
她停住動作：「這裡還有一本。」
帳冊的封面沒有字，書脊磨得發白。沈知意翻開第一頁，看見日期旁邊那個往上挑的勾，立刻認出了母親的筆跡。
內容記得很雜。銀料多少，工費多少，哪位客戶還欠尾款，有時寫全名，有時只寫一個姓。幾頁紙上沾著褐色水印，數字卻大多還能辨認。
翻到梧桐路舊宅購置那一年，中間少了幾頁。
斷口並不整齊，有一頁只剩窄窄的紙邊。是使用時撕掉、受潮脫落，還是後來被人動過，現在都不能判斷。
沈知意的手指在斷口旁停了停。
「先別只盯缺頁。」程蔚提醒她，「整本按順序看。」
她繼續往後翻。
接近年末的一頁上，有三行字擠在幾筆日常支出中間。
【梧桐路工作室尾款，何靜陪。】
【個人卡轉出，尾號6217。】
【餘款留裝修，不走明遠公司。】
第一行旁邊寫著金額。紙張受過潮，最前面的數字暈開了，後面的位數還在。
沈知意盯著那三行字，呼吸慢了下來。
何靜說過，母親曾讓她陪著去銀行付一筆錢，回單後來夾進紅存摺。以前這只是一段隔了很多年的回憶，現在帳冊里有了同一天可能留下的記錄。
「能用嗎？」沈知意問。
程蔚沒有馬上回答。她先讓工作人員把這一頁連同前後頁完整拍下，又把帳號尾數單獨記進清點表。
「這是你母親自己記的帳，能證明她當時寫過這些內容。」程蔚摘下手套，「何女士如果能獨立回憶出對應事實，兩邊可以互相印證。但它不能單獨證明房子全部是你母親的，也不能代替銀行流水。」
「尾號能查嗎？」
「先和遺產材料里的銀行卡核對。對得上，再申請查歷史數據。」
沈知意拿出手機，點開何靜的聊天框。
剛才拍下的帳頁照片已經選好，她的手指停在發送鍵上。
程蔚看見了：「先別發。」
「為什麼？」
「明天我會請她重新做一次補充陳述。先讓她自己回憶金額、銀行和收款方，之後再給她看帳冊。順序反了，對方會說是這三行字提醒了她。」
沈知意把照片取消：「好。」
帳冊作為單獨一項裝進證物袋。程蔚、趙啟洪、庫房負責人和沈知意分別在封口處簽了名字。其餘資料按類別重新裝箱，幼兒園接送卡辦理領回，也有單獨的簽收記錄。
整個紙箱清完，沒有找到原房產證、購房合同和紅存摺。
走出寄存庫時，外面已經開始落小雨。
傅硯辭撐開傘，沈知意卻站在門口，又隔著透明袋看了一遍母親寫下的三行字。
「她特意寫了不走明遠公司。」沈知意說，「你覺得她那時候已經在防沈明遠嗎？」
「可能。」傅硯辭把傘往她那邊移了一點，「也可能只是工作室和公司分帳。」
「你就不能挑一個我想聽的答案？」
「可以。」
沈知意抬頭等著。
傅硯辭卻說：「但現在挑哪個都沒有證據。」
她看了他兩秒，伸手把傘往他那邊推回去一些：「算你誠實。」
程蔚抱著封存袋從後面出來：「先去查尾號。猜人的心思，留到證據交換以後。」
沈知意跟著她往停車場走。
紅存摺仍然沒有找到，帳冊也缺了頁。可那串完整的銀行卡尾號，已經被寫進下一份調查材料里。
對方叫趙啟洪，是沈明遠公司以前的倉庫主管，半年前離了職。
程蔚把電話開著免提，讓沈知意一起聽。
「倉庫清理那天，他看見一隻箱子上寫著『棲遲工作室』，沒敢跟廢紙一起裝車。」程蔚翻著剛收到的情況說明，「他以前給你母親搬過幾次貨，認得這個名字。」
「他問過沈明遠嗎？」沈知意問。
「問的是當時負責清運的助理。對方讓他先放著，之後一直沒人取。」
「所以他用自己的名字寄存？」
「嗯。寄存費先交了三個月。最近庫房催續費，他才把舊憑條翻出來。」
這個解釋聽起來說得過去，又有些地方經不起細想。趙啟洪為什麼沒有直接聯繫沈明遠，助理後來為什麼沒管，都還只是他一個人的說法。
程蔚沒有急著替他作證：「下午見面再問。箱子打開以前，也別把它想成什麼關鍵證據。」
沈知意看著憑條上的C17：「我知道。」
她嘴上說知道，當天上午卻把電腦里的材料打開了三次。
紅皮存摺、購房回單、舊房產證、母親的工作室帳冊。她把可能出現的東西列在紙上，列完以後又全部劃掉。
沒開箱，什麼都不算。
下午一點半，沈知意請假離開公司。
傅硯辭的車停在樓下。他沒有問箱子裡會有什麼，只把副駕駛上的文件袋挪到后座。
「程律師到了嗎？」他問。
「剛到。」
「趙啟洪呢？」
「提前十分鐘到了。」
第三方寄存庫在城北，門臉夾在兩排倉庫中間。辦公室里只有一張舊桌子，牆上貼著收費表，最上面一行已經被新價格蓋住了。
趙啟洪坐在門邊，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工作服。他看見沈知意，先站起來打量了一會兒。
「你小時候去過倉庫。」他說，「那時總背個紅書包。」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知意沒有這段印象，只能回答：「可能太小，記不清了。」
趙啟洪搓了搓手，沒再套近乎。
程蔚先核對了寄存憑條、趙啟洪的身份證和庫房系統記錄。寄存日期與清運當天一致，箱號也對得上。庫房負責人又拿來一張開箱確認書，說明舊封條一旦拆開，之後需要重新包裝、重新編號。
「可以錄像嗎？」程蔚問。
「只能在清點室拍，架子區不行。」
「可以。」
手續填了十幾分鐘。傅硯辭坐在靠牆的位置，沒有替沈知意簽字。直到見證人一欄空著，程蔚問他是否願意簽，他才接過筆。
工作人員領著他們穿過兩道鐵門。
庫房裡有股紙張和防潮劑混在一起的味道。鐵架從門口一直排到最裡面，每一層都貼著號碼。C17放在靠下的位置，兩名工作人員戴上手套，把它抬到清點室的長桌上。
箱子外面裹著一層灰色防塵布，並不是專業檔案箱。布一掀開，裡面露出普通的舊紙箱，封口膠帶已經發黃。
側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兩個字：棲遲。
沈知意伸手碰了一下紙箱邊緣。
「不是我媽的字。」
程蔚問：「確定？」
「她寫『棲』的時候，最後一筆會往上帶一點。這個沒有。」
趙啟洪站在另一邊，趕緊解釋：「字是我寫的。原來那張標籤受潮掉了，我照著補了一遍。」
程蔚讓他把這句話補進情況說明，又請庫房負責人確認封口狀態。手機被固定在支架上，時間、箱號和四面封條依次拍過一遍，工作人員才拿起裁紙刀。
刀尖劃開膠帶時，沈知意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
紙箱裡沒有撲面而來的灰塵，只有一股很淡的潮味。
最上面是幾本舊產品冊，封面邊角卷得厲害。下面壓著供應商合同、工資表和一疊發票。紙被分成幾摞，摞與摞之間墊著報紙，報紙上的日期停在母親去世前一年。
沈知意戴上手套，一份份往外取。
趙啟洪想上手幫忙，被庫房負責人攔住：「開箱人和清點人拿，其他人別碰。」
他只好把手收回去，站在旁邊看。
第一層沒有存摺，也沒有房產資料。
第二層的票據受過潮，有兩張粘在一起。沈知意剛想分開，程蔚便提醒：「別撕，讓庫房的人處理。」
工作人員用薄片慢慢挑開，兩張都是舊快遞單，收貨地址寫著梧桐路。
產品冊中間掉出一張塑封卡片。
照片裡的沈知意留著齊劉海，穿一件黃色外套，名字下面印著幼兒園和班級。卡片背面有母親寫的兩行小字。
四點二十接知意。
五點前回工作室。
沈知意拿著卡片，半天沒有放下。
她記得工作室角落裡有一張矮凳。母親忙的時候，她就趴在紙箱上寫作業，鉛筆滾到地上也沒人幫她撿。記憶里沒有什麼特別的畫面，只有熱膠槍的味道和窗邊總也擦不乾淨的灰。
「這張與案件關係不大。」程蔚看了她一眼，「先登記為個人物品。等所有東西清點完，再辦領回。」
沈知意點頭，把卡片放進單獨的透明袋。
傅硯辭站在她身後，沒有碰袋子，只把封口貼紙遞到桌邊。
再往下清，依舊是合同和工資記錄。
箱子已經見底，紅存摺沒有出現。沈知意把最後一摞發票抬起來，下面露出一角深綠色的硬皮。
她停住動作：「這裡還有一本。」
帳冊的封面沒有字，書脊磨得發白。沈知意翻開第一頁，看見日期旁邊那個往上挑的勾，立刻認出了母親的筆跡。
內容記得很雜。銀料多少，工費多少，哪位客戶還欠尾款，有時寫全名，有時只寫一個姓。幾頁紙上沾著褐色水印，數字卻大多還能辨認。
翻到梧桐路舊宅購置那一年，中間少了幾頁。
斷口並不整齊，有一頁只剩窄窄的紙邊。是使用時撕掉、受潮脫落，還是後來被人動過，現在都不能判斷。
沈知意的手指在斷口旁停了停。
「先別只盯缺頁。」程蔚提醒她，「整本按順序看。」
她繼續往後翻。
接近年末的一頁上，有三行字擠在幾筆日常支出中間。
【梧桐路工作室尾款，何靜陪。】
【個人卡轉出，尾號6217。】
【餘款留裝修，不走明遠公司。】
第一行旁邊寫著金額。紙張受過潮，最前面的數字暈開了，後面的位數還在。
沈知意盯著那三行字，呼吸慢了下來。
何靜說過，母親曾讓她陪著去銀行付一筆錢，回單後來夾進紅存摺。以前這只是一段隔了很多年的回憶，現在帳冊里有了同一天可能留下的記錄。
「能用嗎？」沈知意問。
程蔚沒有馬上回答。她先讓工作人員把這一頁連同前後頁完整拍下，又把帳號尾數單獨記進清點表。
「這是你母親自己記的帳，能證明她當時寫過這些內容。」程蔚摘下手套，「何女士如果能獨立回憶出對應事實，兩邊可以互相印證。但它不能單獨證明房子全部是你母親的，也不能代替銀行流水。」
「尾號能查嗎？」
「先和遺產材料里的銀行卡核對。對得上，再申請查歷史數據。」
沈知意拿出手機，點開何靜的聊天框。
剛才拍下的帳頁照片已經選好，她的手指停在發送鍵上。
程蔚看見了：「先別發。」
「為什麼？」
「明天我會請她重新做一次補充陳述。先讓她自己回憶金額、銀行和收款方，之後再給她看帳冊。順序反了，對方會說是這三行字提醒了她。」
沈知意把照片取消：「好。」
帳冊作為單獨一項裝進證物袋。程蔚、趙啟洪、庫房負責人和沈知意分別在封口處簽了名字。其餘資料按類別重新裝箱，幼兒園接送卡辦理領回，也有單獨的簽收記錄。
整個紙箱清完，沒有找到原房產證、購房合同和紅存摺。
走出寄存庫時，外面已經開始落小雨。
傅硯辭撐開傘，沈知意卻站在門口，又隔著透明袋看了一遍母親寫下的三行字。
「她特意寫了不走明遠公司。」沈知意說，「你覺得她那時候已經在防沈明遠嗎？」
「可能。」傅硯辭把傘往她那邊移了一點，「也可能只是工作室和公司分帳。」
「你就不能挑一個我想聽的答案？」
「可以。」
沈知意抬頭等著。
傅硯辭卻說：「但現在挑哪個都沒有證據。」
她看了他兩秒，伸手把傘往他那邊推回去一些：「算你誠實。」
程蔚抱著封存袋從後面出來：「先去查尾號。猜人的心思，留到證據交換以後。」
沈知意跟著她往停車場走。
紅存摺仍然沒有找到，帳冊也缺了頁。可那串完整的銀行卡尾號，已經被寫進下一份調查材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