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知白公開
晚上七點五十八分，沈知意把手機扣在餐桌上。
傅硯辭坐在她對面，提醒道：「還有兩分鐘。」
「我知道。」
「你把滑鼠墊換成桌子了。」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食指正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聲音不大，卻一直沒停。
「你不是說陪我不看嗎？」她立刻收回手。
「我沒看手機。」
「也別觀察我。」
傅硯辭果然把視線轉向電視。屏幕里正在播一條財經新聞，男主持人說了半天，兩個人誰也沒聽明白是哪家公司。
七點五十九分，沈知意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又重新扣下。
「怕定時沒設好。」
「剛才檢查過三遍。」
「三遍也可能出錯。」
「那你再看一遍。」
「不看。」
八點整，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過了幾秒，又是一下。緊接著，消息提醒像是突然找到了入口，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手機在木桌上挪了半厘米。
沈知意盯著它：「我堅持一分鐘。」
「嗯。」
她堅持了二十七秒。
知白的帳號已經兩年沒有更新。那三段說明出現在最上方，第一條評論只有四個字：真的是你。
頭像很眼熟，是以前常在她作品下面留言的人。沈知意點進對方主頁，發現兩年前收藏「雨停」的那條動態還留著。
第二條問她什麼時候恢復外部合作，第三條卻已經扯到了傅氏。
再刷新一次，評論一下多了幾十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有人說終於等到知白回來，也有人問她為什麼進傅氏以後一直不公開。中間夾著一句「普通新人怎麼可能直接拿到年度項目」，下面很快有人回復，讓對方先看五分鐘後的公司說明。
「還有人替公關報時。」沈知意把那條遞給傅硯辭看。
「很準時。」
八點零五分，傅氏的說明也發了出來。
正文沒有寫夫妻感情，更沒有替她講成長經歷。公司只放了能夠公開的時間：簡歷投遞早於兩人認識；終審按編號評分；B07初評使用匿名編號；傅硯辭沒有進入評審與結果確認環節，後續涉及沈知意的人事和項目審批繼續迴避。
沈知意把兩條動態來回看了一遍。
「怎麼了？」傅硯辭問。
「有個日期寫成了月日，其他都是年月日。」
「影響內容嗎？」
「不影響。唐老師看見可能會難受。」
傅硯辭拿起自己的手機：「我以為你會先看評論。」
「已經看了。」
「看得這麼快？」
「有人說匿名評審只是做樣子，還有人說我結婚以後才重新出道。」沈知意把手機放回桌上，「目前沒有新說法。」
話音剛落，許遙的消息跳了出來。
她先發了整整一排問號，緊接著又發來一句：【我和知白一起吃了這麼久的食堂？】
沈知意回她：【主要還是跟沈知意吃。】
【你還改過我的耳釘草圖。】
【改得不多。】
許遙輸入了半天，最後問：【那我現在是應該激動，還是先算你瞞我多少頓飯？】
【明天請你。】
【可以，原諒一半。】
簡寧也發來消息，說店裡的電話不用拔了，剛才那個想買合同截圖的人又來問了一遍，這次她只回了兩個字：不賣。
後面還跟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沈知意坐在簡寧以前的工作檯旁邊，一隻手捏著冷掉的麵包，另一隻手還拿著鉗子。她當時為了趕返工，兩天沒睡好，頭髮隨便盤著，臉色也不怎麼樣。
簡寧說：【誰再說你一開始就有傅家資源，我把這個發出去。】
沈知意馬上回覆：【不許發。】
【為什麼？多真實。】
【吃相太難看。】
【你關注的就這個？】
【還有桌面太亂。】
唐喬的消息來得最晚，也最短：【今晚不要跟陌生帳號吵架。明早九點，B07復檢入庫。】
沈知意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遠了一點。
「真不看了？」傅硯辭問。
「唐老師不讓吵架。」
「你原本準備吵？」
「文章的年份寫錯了，我至少想糾正。」
「明天再糾正。」
沈知意看向他手裡的手機：「你剛才看了嗎？」
傅硯辭沒有否認：「看了幾條。」
「哪條最氣人？」
「有人說扣件問題是故意安排的宣傳。」
沈知意以為他會挑「靠婚姻拿項目」那一類，聽見這個答案，愣了兩秒。
「為什麼是扣件？」
「因為扣件確實壞了，也確實返工了。」傅硯辭皺了下眉，「這種事有什麼好編的？」
沈知意沒忍住，趴在桌邊笑了一會兒：「傅總，你生氣的重點是不是有點偏？」
「項目流程已經說明了。」
「所以罵我靠你沒關係？」
「也有關係。」傅硯辭把她的手機往遠處推了推，「但今晚先別找。」
沈知意嘴上答應得很好，睡前還是偷偷看了一次。
看完的後果是第二天鬧鐘響時，她閉著眼摸了半天，把手機碰到了地毯上。
傅硯辭已經換好衣服，站在門口問：「幾點睡的？」
「正常時間。」
「手機的使用記錄不是這麼說的。」
沈知意從被子裡抬起頭：「你查我手機？」
「凌晨一點屏幕亮了，整個房間都看得見。」
她沒話說了，掀開被子去洗臉。
到公司時離九點還差十分鐘。
電梯裡原本有人說話。沈知意進去以後，聲音停了停，很快又有人低聲叫她：「沈老師。」
她回過頭，是工藝組的一名同事。
對方有點不好意思：「我以前買過知白的『雨停』，送給我姐姐了。」
「她喜歡嗎？」
「喜歡，就是鏈子後來斷過。」
沈知意沒想到公開後的第一句作品反饋是返修問題，反而放鬆下來：「哪一批？如果還有訂單信息，可以發我看看。」
「已經修好了。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真買過。」
對方說完才笑了一下。電梯門一開，她便匆匆走了出去。
沈知意剛到工位，許遙便轉過椅子，認真看了她一圈。
「看什麼？」沈知意把包放下。
「看看公開身份以後，臉上會不會多一層光。」
「有嗎？」
「沒有。黑眼圈倒重了一點。」
沈知意把帶來的豆漿遞給她：「堵住你的嘴。」
「一杯只原諒四分之一。」
「昨晚還是一頓飯。」
「知白老師的價格會浮動。」
九點，B07最後一輪復檢開始。
更換扣件的成品被分批放在白色托盤裡。工藝人員抽出樣品，連續開合，再掛上測試墜重。沈知意自己取了一條，指甲壓住活動杆，彈簧回得很快，沒有前一批那種發澀的感覺。
她又試了兩次，才把項鍊放回去。
唐喬站在旁邊：「還想再開二十次？」
「十次也行。」
「工藝那邊已經開過了。你看報告。」
復檢記錄上沒有再出現卡頓，已經裝配的成品也全部換完。唐喬簽了入庫確認，隨後把筆遞給沈知意。
她在設計確認一欄寫下名字。
這一次寫的是沈知意。
運營人員拿著更新後的預告頁過來，標題上臨時加了一行「知白回歸之作」。
沈知意看完，把文件退回去：「這行刪掉。」
「昨晚關注量漲了很多，現在不用有點可惜。」
「履歷里可以補充知白，產品標題不要改。」
運營人員問：「為什麼？B07本來就是你公開以後第一件上市作品。」
「它參加評選的時候叫B07，返工的時候也叫B07。」沈知意拿起托盤裡那條項鍊，「現在扣件換好了，沒必要連名字也換。」
唐喬把預告頁翻回第一版：「按設計師的版本發。署名寫沈知意，個人履歷里再標知白。」
運營沒再堅持，抱著電腦回去修改。
午飯時，設計中心還有人來問她，為什麼終審簡歷里沒寫知白。
沈知意剛掰開一次性筷子，木刺掛在邊緣，她低頭處理了半天才回答：「因為終審要看我當時交的方案。寫上知白，評委可能會先看以前的作品。」
對方忙解釋：「我不是懷疑你。」
「我知道。」沈知意把木刺折掉，「你們突然多認識我兩年，好奇也正常。」
下午，網上仍有人爭論她和傅硯辭。也有人認真翻完B07的預告圖，留下一句：主石是不是太小了，戴上會不會像沒睡醒的亮片？
沈知意把那條看了兩遍，轉給許遙。
許遙回覆：【形容得缺德，但是有畫面。】
她們正笑著，梁曼發來一份行業平台的訪談邀請。
問題清單前半部分都和設計有關：為什麼刪除兩用結構，扣件返工是否影響上架，知白以後會不會恢復外部合作。
最後一題單獨占了一行。
【與傅硯辭的婚姻，是否為你的職業發展帶來便利？】
梁曼走到她桌邊：「這題可以要求刪掉。」
沈知意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
類似的話從她入職以後就沒停過。刪掉這一題，下一次還是會有人換個說法再問。
她拿起筆，在題目旁邊寫下兩個字。
保留。
「不用刪。」沈知意把問題清單遞迴去，「我會回答。」
傅硯辭坐在她對面，提醒道：「還有兩分鐘。」
「我知道。」
「你把滑鼠墊換成桌子了。」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食指正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聲音不大，卻一直沒停。
「你不是說陪我不看嗎？」她立刻收回手。
「我沒看手機。」
「也別觀察我。」
傅硯辭果然把視線轉向電視。屏幕里正在播一條財經新聞，男主持人說了半天，兩個人誰也沒聽明白是哪家公司。
七點五十九分，沈知意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又重新扣下。
「怕定時沒設好。」
「剛才檢查過三遍。」
「三遍也可能出錯。」
「那你再看一遍。」
「不看。」
八點整，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過了幾秒，又是一下。緊接著，消息提醒像是突然找到了入口，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手機在木桌上挪了半厘米。
沈知意盯著它：「我堅持一分鐘。」
「嗯。」
她堅持了二十七秒。
知白的帳號已經兩年沒有更新。那三段說明出現在最上方，第一條評論只有四個字：真的是你。
頭像很眼熟，是以前常在她作品下面留言的人。沈知意點進對方主頁，發現兩年前收藏「雨停」的那條動態還留著。
第二條問她什麼時候恢復外部合作，第三條卻已經扯到了傅氏。
再刷新一次，評論一下多了幾十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有人說終於等到知白回來，也有人問她為什麼進傅氏以後一直不公開。中間夾著一句「普通新人怎麼可能直接拿到年度項目」，下面很快有人回復，讓對方先看五分鐘後的公司說明。
「還有人替公關報時。」沈知意把那條遞給傅硯辭看。
「很準時。」
八點零五分，傅氏的說明也發了出來。
正文沒有寫夫妻感情，更沒有替她講成長經歷。公司只放了能夠公開的時間：簡歷投遞早於兩人認識；終審按編號評分；B07初評使用匿名編號；傅硯辭沒有進入評審與結果確認環節，後續涉及沈知意的人事和項目審批繼續迴避。
沈知意把兩條動態來回看了一遍。
「怎麼了？」傅硯辭問。
「有個日期寫成了月日，其他都是年月日。」
「影響內容嗎？」
「不影響。唐老師看見可能會難受。」
傅硯辭拿起自己的手機：「我以為你會先看評論。」
「已經看了。」
「看得這麼快？」
「有人說匿名評審只是做樣子，還有人說我結婚以後才重新出道。」沈知意把手機放回桌上，「目前沒有新說法。」
話音剛落，許遙的消息跳了出來。
她先發了整整一排問號，緊接著又發來一句：【我和知白一起吃了這麼久的食堂？】
沈知意回她：【主要還是跟沈知意吃。】
【你還改過我的耳釘草圖。】
【改得不多。】
許遙輸入了半天，最後問：【那我現在是應該激動，還是先算你瞞我多少頓飯？】
【明天請你。】
【可以，原諒一半。】
簡寧也發來消息，說店裡的電話不用拔了，剛才那個想買合同截圖的人又來問了一遍，這次她只回了兩個字：不賣。
後面還跟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沈知意坐在簡寧以前的工作檯旁邊，一隻手捏著冷掉的麵包，另一隻手還拿著鉗子。她當時為了趕返工，兩天沒睡好，頭髮隨便盤著，臉色也不怎麼樣。
簡寧說：【誰再說你一開始就有傅家資源，我把這個發出去。】
沈知意馬上回覆：【不許發。】
【為什麼？多真實。】
【吃相太難看。】
【你關注的就這個？】
【還有桌面太亂。】
唐喬的消息來得最晚，也最短：【今晚不要跟陌生帳號吵架。明早九點，B07復檢入庫。】
沈知意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遠了一點。
「真不看了？」傅硯辭問。
「唐老師不讓吵架。」
「你原本準備吵？」
「文章的年份寫錯了，我至少想糾正。」
「明天再糾正。」
沈知意看向他手裡的手機：「你剛才看了嗎？」
傅硯辭沒有否認：「看了幾條。」
「哪條最氣人？」
「有人說扣件問題是故意安排的宣傳。」
沈知意以為他會挑「靠婚姻拿項目」那一類，聽見這個答案，愣了兩秒。
「為什麼是扣件？」
「因為扣件確實壞了，也確實返工了。」傅硯辭皺了下眉，「這種事有什麼好編的？」
沈知意沒忍住，趴在桌邊笑了一會兒：「傅總，你生氣的重點是不是有點偏？」
「項目流程已經說明了。」
「所以罵我靠你沒關係？」
「也有關係。」傅硯辭把她的手機往遠處推了推，「但今晚先別找。」
沈知意嘴上答應得很好，睡前還是偷偷看了一次。
看完的後果是第二天鬧鐘響時，她閉著眼摸了半天，把手機碰到了地毯上。
傅硯辭已經換好衣服，站在門口問：「幾點睡的？」
「正常時間。」
「手機的使用記錄不是這麼說的。」
沈知意從被子裡抬起頭：「你查我手機？」
「凌晨一點屏幕亮了，整個房間都看得見。」
她沒話說了，掀開被子去洗臉。
到公司時離九點還差十分鐘。
電梯裡原本有人說話。沈知意進去以後，聲音停了停，很快又有人低聲叫她：「沈老師。」
她回過頭，是工藝組的一名同事。
對方有點不好意思：「我以前買過知白的『雨停』，送給我姐姐了。」
「她喜歡嗎？」
「喜歡，就是鏈子後來斷過。」
沈知意沒想到公開後的第一句作品反饋是返修問題，反而放鬆下來：「哪一批？如果還有訂單信息，可以發我看看。」
「已經修好了。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真買過。」
對方說完才笑了一下。電梯門一開，她便匆匆走了出去。
沈知意剛到工位，許遙便轉過椅子，認真看了她一圈。
「看什麼？」沈知意把包放下。
「看看公開身份以後，臉上會不會多一層光。」
「有嗎？」
「沒有。黑眼圈倒重了一點。」
沈知意把帶來的豆漿遞給她：「堵住你的嘴。」
「一杯只原諒四分之一。」
「昨晚還是一頓飯。」
「知白老師的價格會浮動。」
九點，B07最後一輪復檢開始。
更換扣件的成品被分批放在白色托盤裡。工藝人員抽出樣品，連續開合，再掛上測試墜重。沈知意自己取了一條，指甲壓住活動杆，彈簧回得很快，沒有前一批那種發澀的感覺。
她又試了兩次，才把項鍊放回去。
唐喬站在旁邊：「還想再開二十次？」
「十次也行。」
「工藝那邊已經開過了。你看報告。」
復檢記錄上沒有再出現卡頓，已經裝配的成品也全部換完。唐喬簽了入庫確認，隨後把筆遞給沈知意。
她在設計確認一欄寫下名字。
這一次寫的是沈知意。
運營人員拿著更新後的預告頁過來，標題上臨時加了一行「知白回歸之作」。
沈知意看完，把文件退回去：「這行刪掉。」
「昨晚關注量漲了很多，現在不用有點可惜。」
「履歷里可以補充知白，產品標題不要改。」
運營人員問：「為什麼？B07本來就是你公開以後第一件上市作品。」
「它參加評選的時候叫B07，返工的時候也叫B07。」沈知意拿起托盤裡那條項鍊，「現在扣件換好了，沒必要連名字也換。」
唐喬把預告頁翻回第一版：「按設計師的版本發。署名寫沈知意，個人履歷里再標知白。」
運營沒再堅持，抱著電腦回去修改。
午飯時，設計中心還有人來問她，為什麼終審簡歷里沒寫知白。
沈知意剛掰開一次性筷子，木刺掛在邊緣，她低頭處理了半天才回答：「因為終審要看我當時交的方案。寫上知白，評委可能會先看以前的作品。」
對方忙解釋：「我不是懷疑你。」
「我知道。」沈知意把木刺折掉，「你們突然多認識我兩年，好奇也正常。」
下午，網上仍有人爭論她和傅硯辭。也有人認真翻完B07的預告圖，留下一句：主石是不是太小了，戴上會不會像沒睡醒的亮片？
沈知意把那條看了兩遍，轉給許遙。
許遙回覆：【形容得缺德，但是有畫面。】
她們正笑著，梁曼發來一份行業平台的訪談邀請。
問題清單前半部分都和設計有關：為什麼刪除兩用結構，扣件返工是否影響上架，知白以後會不會恢復外部合作。
最後一題單獨占了一行。
【與傅硯辭的婚姻，是否為你的職業發展帶來便利？】
梁曼走到她桌邊：「這題可以要求刪掉。」
沈知意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
類似的話從她入職以後就沒停過。刪掉這一題，下一次還是會有人換個說法再問。
她拿起筆，在題目旁邊寫下兩個字。
保留。
「不用刪。」沈知意把問題清單遞迴去，「我會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