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公開前夜
晚上十點四十，簡寧打來電話。
沈知意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吹乾。她按下接聽，簡寧劈頭就是一句：「你再不出來說話，我要收保密費了。」
「按天還是按人頭？」
「按騷擾電話的數量。」
簡寧那邊傳來膠帶槍划過紙箱的聲音。她還在店裡打包，電話應該開著免提，聲音一會兒近，一會兒遠。
「下午兩個，晚上又來了一個。」簡寧說，「最後這個開口就問，能不能買我們以前的合同截圖。我說合同不能賣，他還挺失望。」
「他們怎麼找到你的？」
「『珠寶觀察筆記』又發了一篇，把我那張舊宣傳頁翻出來了。」
沈知意打開平板。文章剛發布半小時，標題里已經出現了「知白舊合作方」幾個字。簡寧的品牌帳號被人圈在截圖上，下面還有人問，傅氏是不是兩年前就借她聯繫過知白。
時間全寫亂了。那時沈知意甚至不認識傅硯辭。
「要不要我發個聲明？」簡寧問。
「先別發。你一說見過我，他們會接著追。」
「我知道，所以我把電話靜音了。」簡寧停了一會兒，膠帶槍也不響了，「知意，你準備躲多久？」
這個問題問得太直。沈知意靠在床頭，濕發在睡衣肩膀上洇出一小塊水印。
「我沒想一直躲。」
「那就是快了。」
「明早先和公司談。」
簡寧重新拿起膠帶槍：「行。你定下來提前告訴我，我把店裡的電話線也拔了。」
「現在還有電話線？」
「沒有。我表達一下態度。」
沈知意被她逗笑，答應有結果就說。電話掛斷以後，她去浴室拿毛巾。鏡子裡的人頭髮半濕，耳邊還戴著一隻藍牙耳機，怎麼看都不像要在第二天公開什麼大秘密。
她坐到書桌前，新建了一個文檔。
最後頁面上只剩一句：我是知白。
傅硯辭敲門時，她正盯著那四個字發呆。
「還不睡？」他問。
「睡不著。」
傅硯辭把一杯水放到桌邊。沈知意伸手碰了一下，立刻縮回來：「你對溫水是不是有誤解？」
「剛接的。」
「這叫開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就晾著。」
他沒走，目光落在屏幕上。沈知意也沒有關掉頁面。
過了一會兒，她問：「我公開以後，你那邊會不會很麻煩？」
「會多開幾個會。」
「還有呢？」
「二叔會把婚姻、表決權和B07再說一遍。公關部門要重新回答已經回答過的問題。」
「聽起來還是很麻煩。」
傅硯辭拉開書桌旁邊的椅子，坐得有些勉強。那把椅子原本是給沈知意放衣服的，靠背上還掛著一件薄外套。
「流程查過了，麻煩只是麻煩。」他說，「你要問我會不會阻止你，答案是不會。」
沈知意用毛巾擦了兩下發尾：「我以前叫知白，是不想每次交作品都有人問沈明遠是誰。現在身份一公開，搜索結果里可能又全是傅太太。」
她說完才發現，自己其實不是害怕公開。
她煩的是那個名字好不容易乾淨了兩年，又要被塞進別人的姓氏中間。
傅硯辭順手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下來，搭到床尾。
「他們想怎麼搜，我管不了。」他重新坐下，「但你公開的是自己的署名。誰要把重點放錯，那是他的事。」
沈知意看了他一會兒：「傅總今晚說話還挺好聽。」
「要記下來？」
「先不記，怕你驕傲。」
傅硯辭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郵件要求明晚八點前回復，對吧？」
「嗯。」
「那是他們的截止時間，不是你的。」
第二天九點半，沈知意被叫進梁曼辦公室。
公關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抱著電腦，另一個拿著幾頁剛列印的材料。唐喬來得最晚，進門時還在看B07更換扣件後的復檢結果。
「先問你本人。」公關負責人把電腦放下，「想公開，還是繼續不回應？」
「公開。」
梁曼抬眼：「昨天下午還說不想被他們逼著選答案。」
「所以不是現在就回那封採訪。」沈知意說，「我要用知白自己的帳號發。」
公關負責人問：「公司先發，能替你擋一部分問題。你確定要自己先來？」
「確定。」
沈知意手裡握著筆，筆帽被她來回按了兩次。
「如果傅氏先宣布，知白就像公司剛簽下來的宣傳資源。」她把筆帽按住，「這是我的名字，我先認。」
唐喬總算從復檢表上抬起頭：「我贊成。讓她先把自己的話說完。」
公關負責人沒有爭，把原來準備的公司稿往旁邊挪了挪：「那你先發。公司晚幾分鐘補流程，不能隔太久。」
「五分鐘？」
「可以。」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沒再討論漂亮話，全在核對日期。
沈知意哪年開始使用知白，哪天參加傅氏終審，外部邀請在哪一天終止，B07的匿名編號什麼時候生成。幾張表擺在一起，有兩處日期格式還不一樣，一個寫年月日，一個寫著系統時間。
唐喬看煩了，拿筆在空白處寫下四個大字：「統一格式。」
公關負責人把那頁抽走：「這一條不用進公告。」
「我知道。我怕你們看串。」
核到舊宅糾紛時，沈知意只留下一句話：私人事務正在依法處理，不回應細節。
「如果媒體追問你和父親的關係呢？」有人問。
「還是這句。」
「婚禮時間？」
「沒定。」
唐喬在旁邊接道：「這句不用核，是真的。」
沈知意轉頭看她：「唐老師，您今天話有點多。」
「我等工廠報告等煩了。」
公關負責人忍著笑，把後面幾個私人問題一起劃掉。信息安全同事留下來幫她檢查舊帳號。停用的電話號碼已經被運營商重新放號，公開頁面必須撤；原工作郵箱還能登錄，密碼卻是兩年前設的。
「先改密碼。」對方說。
沈知意輸了一次，系統提示不能與舊密碼相似。
她又想了一個，還是不行。
第三次才通過，手機隨即收到登錄提醒。一個準備公開身份的人，先花了五分鐘和密碼規則較勁。
午飯以後，她開始寫要發的內容。
第一版把時間寫得太全，讀起來像簡歷。第二版只有身份確認，公關看完問她：「你真的不準備解釋B07？」
「要解釋。」
「那你剛才刪什麼？」
「刪廢話。」
許遙抱著新扣件的核對單經過，正好看見她一口氣刪掉半頁。
「寫什麼這麼難？」許遙把文件放到桌邊。
沈知意立刻切回工藝頁面：「秘密。」
「你最近的秘密是不是有點多？」
「很快少一個。」
許遙盯著她看了兩秒，沒猜出來。唐喬在另一頭叫人，她只好拿著核對單走了。
第三版里，沈知意刪掉「感謝大家關注」。她一點也不感謝有人先給她扣上模仿的帽子。「很榮幸加入傅氏」也被刪了，這句話放在這裡像新員工培訓感想。
剩下的內容不長。
她寫明自己就是知白，兩年前暫停公開合作，後來以正常招聘進入傅氏。B07經過內部匿名評選，從草圖、打樣到修改都有記錄。最後一段，她改了三次，只留下一句：沒公開身份，是想先從新人做起，把一件東西真正做出來。
公關看完，指出「停止合作」和「暫停合作」意思不同。沈知意查過舊合同，改成了後者。除此以外，他們沒動正文。
下午四點半，她回了那封採訪郵件。
【知白本人將於今晚八點通過原帳號說明。在此之前，不授權任何帳號代為確認身份。】
發送成功以後，沈知意去接了杯咖啡。她忘了機器的默認選項是濃縮，喝第一口便皺了眉，最後又兌了半杯熱水。
唐喬從她身後經過：「緊張？」
「咖啡苦。」
「那就是還不夠緊張。」
傅硯辭傍晚提前回來。沈知意坐在餐桌旁做最後一次檢查，聽見開門聲，直接把電腦推了過去。
「幫我看錯字。」
「內容呢？」
「不歸你管。」
傅硯辭在她旁邊坐下，把三段話讀完：「第二段少了一個『的』。」
沈知意湊過去找了半天：「哪兒？」
他用手指點給她看。
「還真是。」她把字補上，又問，「沒有別的了？」
「你只讓我看錯字。」
「評價一下也行。」
傅硯辭想了想：「像你自己寫的。」
這個評價聽起來沒什麼技術含量，沈知意卻沒有再問。
她打開發布頁面，設置當晚八點定時發送。滑鼠落到確認鍵上，她先按偏了一下，頁面沒有反應。
傅硯辭坐在旁邊，也沒提醒。
沈知意重新對準，按下確認。
頁面顯示：已設置定時發布。
她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出了口氣：「現在撤銷還來得及。」
「想撤？」
「不想。我就是確認一下退路還在不在。」
傅硯辭伸出手，掌心朝上。
沈知意低頭看了看：「幹什麼？」
「你手一直在摳滑鼠墊。」
她這才鬆開捲起的一角，把手放進他掌心。
「八點以後陪我看評論？」沈知意問。
「不看。」
「那你回來這麼早做什麼？」
傅硯辭握緊她的手：「陪你忍住不看。」
沈知意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吹乾。她按下接聽，簡寧劈頭就是一句：「你再不出來說話，我要收保密費了。」
「按天還是按人頭？」
「按騷擾電話的數量。」
簡寧那邊傳來膠帶槍划過紙箱的聲音。她還在店裡打包，電話應該開著免提，聲音一會兒近，一會兒遠。
「下午兩個，晚上又來了一個。」簡寧說，「最後這個開口就問，能不能買我們以前的合同截圖。我說合同不能賣，他還挺失望。」
「他們怎麼找到你的？」
「『珠寶觀察筆記』又發了一篇，把我那張舊宣傳頁翻出來了。」
沈知意打開平板。文章剛發布半小時，標題里已經出現了「知白舊合作方」幾個字。簡寧的品牌帳號被人圈在截圖上，下面還有人問，傅氏是不是兩年前就借她聯繫過知白。
時間全寫亂了。那時沈知意甚至不認識傅硯辭。
「要不要我發個聲明？」簡寧問。
「先別發。你一說見過我，他們會接著追。」
「我知道，所以我把電話靜音了。」簡寧停了一會兒，膠帶槍也不響了，「知意，你準備躲多久？」
這個問題問得太直。沈知意靠在床頭，濕發在睡衣肩膀上洇出一小塊水印。
「我沒想一直躲。」
「那就是快了。」
「明早先和公司談。」
簡寧重新拿起膠帶槍：「行。你定下來提前告訴我，我把店裡的電話線也拔了。」
「現在還有電話線？」
「沒有。我表達一下態度。」
沈知意被她逗笑，答應有結果就說。電話掛斷以後，她去浴室拿毛巾。鏡子裡的人頭髮半濕，耳邊還戴著一隻藍牙耳機，怎麼看都不像要在第二天公開什麼大秘密。
她坐到書桌前，新建了一個文檔。
最後頁面上只剩一句：我是知白。
傅硯辭敲門時，她正盯著那四個字發呆。
「還不睡？」他問。
「睡不著。」
傅硯辭把一杯水放到桌邊。沈知意伸手碰了一下，立刻縮回來：「你對溫水是不是有誤解？」
「剛接的。」
「這叫開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就晾著。」
他沒走，目光落在屏幕上。沈知意也沒有關掉頁面。
過了一會兒，她問：「我公開以後，你那邊會不會很麻煩？」
「會多開幾個會。」
「還有呢？」
「二叔會把婚姻、表決權和B07再說一遍。公關部門要重新回答已經回答過的問題。」
「聽起來還是很麻煩。」
傅硯辭拉開書桌旁邊的椅子，坐得有些勉強。那把椅子原本是給沈知意放衣服的，靠背上還掛著一件薄外套。
「流程查過了，麻煩只是麻煩。」他說，「你要問我會不會阻止你，答案是不會。」
沈知意用毛巾擦了兩下發尾：「我以前叫知白，是不想每次交作品都有人問沈明遠是誰。現在身份一公開，搜索結果里可能又全是傅太太。」
她說完才發現，自己其實不是害怕公開。
她煩的是那個名字好不容易乾淨了兩年，又要被塞進別人的姓氏中間。
傅硯辭順手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下來，搭到床尾。
「他們想怎麼搜，我管不了。」他重新坐下，「但你公開的是自己的署名。誰要把重點放錯，那是他的事。」
沈知意看了他一會兒：「傅總今晚說話還挺好聽。」
「要記下來？」
「先不記，怕你驕傲。」
傅硯辭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郵件要求明晚八點前回復，對吧？」
「嗯。」
「那是他們的截止時間，不是你的。」
第二天九點半，沈知意被叫進梁曼辦公室。
公關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抱著電腦，另一個拿著幾頁剛列印的材料。唐喬來得最晚，進門時還在看B07更換扣件後的復檢結果。
「先問你本人。」公關負責人把電腦放下，「想公開，還是繼續不回應？」
「公開。」
梁曼抬眼：「昨天下午還說不想被他們逼著選答案。」
「所以不是現在就回那封採訪。」沈知意說，「我要用知白自己的帳號發。」
公關負責人問：「公司先發，能替你擋一部分問題。你確定要自己先來？」
「確定。」
沈知意手裡握著筆，筆帽被她來回按了兩次。
「如果傅氏先宣布，知白就像公司剛簽下來的宣傳資源。」她把筆帽按住，「這是我的名字，我先認。」
唐喬總算從復檢表上抬起頭：「我贊成。讓她先把自己的話說完。」
公關負責人沒有爭，把原來準備的公司稿往旁邊挪了挪：「那你先發。公司晚幾分鐘補流程，不能隔太久。」
「五分鐘？」
「可以。」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沒再討論漂亮話，全在核對日期。
沈知意哪年開始使用知白，哪天參加傅氏終審，外部邀請在哪一天終止，B07的匿名編號什麼時候生成。幾張表擺在一起，有兩處日期格式還不一樣，一個寫年月日，一個寫著系統時間。
唐喬看煩了，拿筆在空白處寫下四個大字：「統一格式。」
公關負責人把那頁抽走：「這一條不用進公告。」
「我知道。我怕你們看串。」
核到舊宅糾紛時，沈知意只留下一句話：私人事務正在依法處理，不回應細節。
「如果媒體追問你和父親的關係呢？」有人問。
「還是這句。」
「婚禮時間？」
「沒定。」
唐喬在旁邊接道：「這句不用核，是真的。」
沈知意轉頭看她：「唐老師，您今天話有點多。」
「我等工廠報告等煩了。」
公關負責人忍著笑，把後面幾個私人問題一起劃掉。信息安全同事留下來幫她檢查舊帳號。停用的電話號碼已經被運營商重新放號，公開頁面必須撤；原工作郵箱還能登錄，密碼卻是兩年前設的。
「先改密碼。」對方說。
沈知意輸了一次，系統提示不能與舊密碼相似。
她又想了一個，還是不行。
第三次才通過，手機隨即收到登錄提醒。一個準備公開身份的人，先花了五分鐘和密碼規則較勁。
午飯以後，她開始寫要發的內容。
第一版把時間寫得太全，讀起來像簡歷。第二版只有身份確認，公關看完問她：「你真的不準備解釋B07？」
「要解釋。」
「那你剛才刪什麼？」
「刪廢話。」
許遙抱著新扣件的核對單經過，正好看見她一口氣刪掉半頁。
「寫什麼這麼難？」許遙把文件放到桌邊。
沈知意立刻切回工藝頁面：「秘密。」
「你最近的秘密是不是有點多？」
「很快少一個。」
許遙盯著她看了兩秒，沒猜出來。唐喬在另一頭叫人，她只好拿著核對單走了。
第三版里，沈知意刪掉「感謝大家關注」。她一點也不感謝有人先給她扣上模仿的帽子。「很榮幸加入傅氏」也被刪了，這句話放在這裡像新員工培訓感想。
剩下的內容不長。
她寫明自己就是知白，兩年前暫停公開合作，後來以正常招聘進入傅氏。B07經過內部匿名評選，從草圖、打樣到修改都有記錄。最後一段，她改了三次，只留下一句：沒公開身份，是想先從新人做起，把一件東西真正做出來。
公關看完，指出「停止合作」和「暫停合作」意思不同。沈知意查過舊合同，改成了後者。除此以外，他們沒動正文。
下午四點半，她回了那封採訪郵件。
【知白本人將於今晚八點通過原帳號說明。在此之前，不授權任何帳號代為確認身份。】
發送成功以後，沈知意去接了杯咖啡。她忘了機器的默認選項是濃縮，喝第一口便皺了眉，最後又兌了半杯熱水。
唐喬從她身後經過：「緊張？」
「咖啡苦。」
「那就是還不夠緊張。」
傅硯辭傍晚提前回來。沈知意坐在餐桌旁做最後一次檢查，聽見開門聲，直接把電腦推了過去。
「幫我看錯字。」
「內容呢？」
「不歸你管。」
傅硯辭在她旁邊坐下，把三段話讀完：「第二段少了一個『的』。」
沈知意湊過去找了半天：「哪兒？」
他用手指點給她看。
「還真是。」她把字補上，又問，「沒有別的了？」
「你只讓我看錯字。」
「評價一下也行。」
傅硯辭想了想：「像你自己寫的。」
這個評價聽起來沒什麼技術含量，沈知意卻沒有再問。
她打開發布頁面，設置當晚八點定時發送。滑鼠落到確認鍵上，她先按偏了一下，頁面沒有反應。
傅硯辭坐在旁邊，也沒提醒。
沈知意重新對準，按下確認。
頁面顯示：已設置定時發布。
她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出了口氣：「現在撤銷還來得及。」
「想撤？」
「不想。我就是確認一下退路還在不在。」
傅硯辭伸出手，掌心朝上。
沈知意低頭看了看：「幹什麼？」
「你手一直在摳滑鼠墊。」
她這才鬆開捲起的一角，把手放進他掌心。
「八點以後陪我看評論？」沈知意問。
「不看。」
「那你回來這麼早做什麼？」
傅硯辭握緊她的手：「陪你忍住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