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知白被認出
沈知意沒有在車上回復簡寧。
她先點開那張預告圖，來回放大了兩次。
B07正面的兩條金屬線在主石下方交會，右邊收線時壓得稍低。這個細節算不上什麼暗號，是她畫圖時留下的老習慣：先定右側，再用左邊往回找平衡。畫順手以後，有些小動作很難完全改掉。
「看出什麼了？」傅硯辭問。
「她沒認錯。」
「簡寧知道你是知白？」
「兩年前簽過實名合同。」沈知意把圖片縮小，「她知道我的名字，也見過我本人。」
「信得過？」
「以前信得過。」
沈知意說完，又覺得這個回答聽起來像是不信了。她和簡寧並沒有鬧過矛盾，只是對方的獨立品牌後來暫停運營，兩個人漸漸少了聯繫。
傅硯辭沒有替她判斷：「回家再處理？」
「嗯。」
車剛停穩，沈知意便拎著包往電梯走。走到一半，她才發現那隻小相框還在自己手裡。
傅硯辭跟在後面提醒：「不是說回家再擺？」
「今天不擺。」沈知意晃了晃手機。
傅硯辭問：「為什麼？」
「知白有事。」
傅硯辭接過相框：「那我先保管。」
【是我。身份還沒有對外公開，麻煩暫時替我保密。】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簡寧回了一段語音。
開頭先是一聲笑。
「我就說那條線看著眼熟。放心，我不會往外講。不過你可能得看一下『珠寶觀察筆記』，他們半小時前也把B07和知白以前的圖放到一起了。」
沈知意聽完，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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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寧又補來一句文字：【不是我給的消息，我也是剛看見。】
【我知道。】沈知意回她。
那個行業帳號並不難找。文章的標題寫得很直接——《傅氏新人作品，為什麼像消失兩年的知白？》
正文一共放了四張對比圖。
兩張來自知白以前公開過的作品，另外兩張是B07預告圖的局部。作者用紅線圈出收線位置和留白比例，最後提出兩種猜測：B07設計師長期模仿知白，或者知白本人已經進入傅氏。
文章沒有直接下結論，評論區卻沒有這麼客氣。
有人說風格相近很正常，也有人認定傅氏新人拿知白當模板。還有人問，知白是不是早就給傅氏做了沒有披露的外部合作。
沈知意往下翻了十幾條，便停住了。
其中一張所謂「知白早期代表作」，實際是她當年替簡寧改過的耳夾試樣。那件東西沒有量產，也沒有作為個人作品公開，只有品牌預熱時放過一張照片。
文章把年份也寫錯了。
沈知意點開評論框，打下「這件作品從未正式發布」，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她如果用知白的帳號糾正，就等於承認自己一直在看這件事；若用沈知意的身份解釋，別人馬上會問傅氏新人為什麼知道知白未公開項目的細節。
光標在空白的評論框裡閃了兩下。沈知意移開滑鼠，轉而去找文章的發布時間。
「充電器。」傅硯辭把插頭放到她手邊。
沈知意這才看見電腦只剩百分之八的電。她接上電源，又把文章從頭打開。
「我得先留一份。」
她從帳號主頁開始錄屏，點進文章，保存發布時間、標題、正文和主要評論。網頁又列印成PDF，錯誤年份和「模板」兩個字分別截了圖。
傅硯辭坐在餐桌另一邊，沒有拿過她的電腦，只問：「準備回應？」
「暫時不知道。」
「明早找合規。」
沈知意抬頭看他：「你不處理？」
「這是你的身份和B07項目，我繼續迴避。」傅硯辭說，「如果需要我提供已經迴避的記錄，可以讓合規調。」
「那在家裡呢？」
「在家裡可以給你拿充電器。」
沈知意看了一眼手邊的插頭：「作用有限。」
「還能做別的。」
「比如？」
傅硯辭起身去廚房：「給你煮麵。」
「晚上吃過了。」
「那倒水。」
他最後真的只倒了一杯水回來。
沈知意把文章連結和保存的材料分別發給梁曼、唐喬。時間已經過了十點，兩個人卻很快回了消息。
梁曼讓她不要使用個人帳號回應，明早由合規先核對傳播範圍。唐喬的問題更直接。
【B07有沒有使用知白舊稿？】
沈知意回覆：【沒有。B07從初選草圖到量產修改都在內部系統，時間記錄完整。】
唐喬回道：【那先睡。明天拿文件說話。】
沈知意把手機扣下，端起水喝了一口：「我現在有點理解你為什麼喜歡留表格了。」
傅硯辭問：「以前不理解？」
「以前覺得你只是控制欲強。」
傅硯辭朝她看過來：「現在呢？」
「控制欲強，順便有點用。」
傅硯辭點了一下頭，像是接受了這句不算表揚的評價。
第二天早上，B07首批貨的復檢結果先到了。
工廠把新批次扣件全部篩出，已經裝配的項鍊逐條更換並重複開合測試。設計中心重新抽樣，沒有再發現活動杆卡頓。
唐喬在系統里解除暫緩，正式上架日期按原計劃順延兩天。
處理完扣件，沈知意才抱著電腦進小會議室。
梁曼、唐喬和合規負責人都在。傅硯辭沒有出現，連會議紀要的抄送名單里也沒有他的名字。
桌上準備了兩組材料。
一組是B07從匿名初選、複評修改到工廠打樣的全部過程文件。另一組是沈知意以知白身份提交合規核驗時，已經登記過的源文件目錄和舊合作合同。
合規負責人先問：「行業文章里的對比圖，有沒有一張屬於B07直接使用舊作品？」
「沒有。」
「有沒有把知白未公開的方案改名後投進內部評審？」
「沒有。」沈知意打開最早的B07草圖，「這個方案從歸途主題開始，第一版就上傳在系統里。每次刪線、改主石和取消兩用結構都有時間記錄。」
唐喬把列印好的修改記錄遞過去：「我從白銅樣開始帶組，過程能對應。」
合規負責人看完，沒有繼續質疑原創性，轉而問：「你現在願不願意公開知白身份？」
沈知意沒有直接回答：「如果不公開，公司準備怎麼處理？」
「可以說明B07是內部原創項目，評審與創作記錄完整，不存在使用他人作品的情況。」
梁曼接過話：「但公司不能替知白承認或否認個人身份。外面關於同一設計師的猜測，可能還會繼續。」
「公開呢？」
「需要一起說明你的入職時間、知白外部邀請終止、匿名評審和傅總迴避。你的工作經歷、家庭和婚姻也可能重新被翻出來。」
唐喬一直沒插話。等合規說完，她才看向沈知意：「你自己想公開嗎？」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沈知意低頭看著電腦上的兩個文件夾。一個寫著B07，另一個寫著知白。她以前用知白這個名字，是不想每次介紹作品以前，先回答自己是誰的女兒。
進入傅氏以後，她把那個名字收了起來，從售後樣品和會員吊墜重新做起。她想從頭試一次：沒人知道知白時，自己的設計還能不能留下。
B07已經走到了首批量產。
她本來應該高興，偏偏公開的時機先被一篇文章盯上了。
「我不想今天公開。」沈知意抬起頭，「至少不能因為他們給了兩個猜測，我就馬上選一個回答。」
梁曼問：「那你的建議呢？」
「公司先只說明B07的原創記錄，不回應個人身份。」沈知意頓了頓，「但公開方案要開始準備。如果他們繼續往抄襲方向寫，我希望由我自己說明，不等別人替我揭出來。」
「可以。」梁曼點頭，「先按這個處理。」
會議結束以後，唐喬和她一起往工位走。
「怕嗎？」唐喬問。
「有點。」
「怕別人說你靠關係？」
「也怕他們把知白寫成另一個人。」沈知意抱緊電腦，「剛才那篇文章連作品年份都寫錯了，看的人卻會覺得它比我更了解知白。」
唐喬用文件夾碰了一下她的胳膊：「那就把自己的材料收好。什麼時候說，你自己定。」
中午，傅氏發布了一份簡短說明。
說明只確認B07由設計中心內部獨立完成，創作與評審記錄完整，不存在使用其他設計師作品的情況。全文沒有出現知白兩個字。
行業帳號隨後改了文章，把「模板」換成「風格參考」，錯誤的年份卻還留著。
沈知意看見後，沒有去評論區提醒。
下午四點，知白的工作郵箱收到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正是那家行業帳號。
郵件列了三個採訪問題，沒有寒暄，也沒有解釋信息來源。最後一個問題被單獨加粗。
【B07是否就是您的作品？】
對方要求在第二天晚上八點以前回復。
她先點開那張預告圖，來回放大了兩次。
B07正面的兩條金屬線在主石下方交會，右邊收線時壓得稍低。這個細節算不上什麼暗號，是她畫圖時留下的老習慣：先定右側，再用左邊往回找平衡。畫順手以後，有些小動作很難完全改掉。
「看出什麼了？」傅硯辭問。
「她沒認錯。」
「簡寧知道你是知白？」
「兩年前簽過實名合同。」沈知意把圖片縮小，「她知道我的名字，也見過我本人。」
「信得過？」
「以前信得過。」
沈知意說完，又覺得這個回答聽起來像是不信了。她和簡寧並沒有鬧過矛盾，只是對方的獨立品牌後來暫停運營，兩個人漸漸少了聯繫。
傅硯辭沒有替她判斷：「回家再處理？」
「嗯。」
車剛停穩，沈知意便拎著包往電梯走。走到一半，她才發現那隻小相框還在自己手裡。
傅硯辭跟在後面提醒：「不是說回家再擺？」
「今天不擺。」沈知意晃了晃手機。
傅硯辭問：「為什麼？」
「知白有事。」
傅硯辭接過相框：「那我先保管。」
【是我。身份還沒有對外公開，麻煩暫時替我保密。】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簡寧回了一段語音。
開頭先是一聲笑。
「我就說那條線看著眼熟。放心，我不會往外講。不過你可能得看一下『珠寶觀察筆記』，他們半小時前也把B07和知白以前的圖放到一起了。」
沈知意聽完，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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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寧又補來一句文字：【不是我給的消息，我也是剛看見。】
【我知道。】沈知意回她。
那個行業帳號並不難找。文章的標題寫得很直接——《傅氏新人作品，為什麼像消失兩年的知白？》
正文一共放了四張對比圖。
兩張來自知白以前公開過的作品，另外兩張是B07預告圖的局部。作者用紅線圈出收線位置和留白比例，最後提出兩種猜測：B07設計師長期模仿知白，或者知白本人已經進入傅氏。
文章沒有直接下結論，評論區卻沒有這麼客氣。
有人說風格相近很正常，也有人認定傅氏新人拿知白當模板。還有人問，知白是不是早就給傅氏做了沒有披露的外部合作。
沈知意往下翻了十幾條，便停住了。
其中一張所謂「知白早期代表作」，實際是她當年替簡寧改過的耳夾試樣。那件東西沒有量產，也沒有作為個人作品公開，只有品牌預熱時放過一張照片。
文章把年份也寫錯了。
沈知意點開評論框，打下「這件作品從未正式發布」，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她如果用知白的帳號糾正，就等於承認自己一直在看這件事；若用沈知意的身份解釋，別人馬上會問傅氏新人為什麼知道知白未公開項目的細節。
光標在空白的評論框裡閃了兩下。沈知意移開滑鼠，轉而去找文章的發布時間。
「充電器。」傅硯辭把插頭放到她手邊。
沈知意這才看見電腦只剩百分之八的電。她接上電源，又把文章從頭打開。
「我得先留一份。」
她從帳號主頁開始錄屏，點進文章，保存發布時間、標題、正文和主要評論。網頁又列印成PDF，錯誤年份和「模板」兩個字分別截了圖。
傅硯辭坐在餐桌另一邊，沒有拿過她的電腦，只問：「準備回應？」
「暫時不知道。」
「明早找合規。」
沈知意抬頭看他：「你不處理？」
「這是你的身份和B07項目，我繼續迴避。」傅硯辭說，「如果需要我提供已經迴避的記錄，可以讓合規調。」
「那在家裡呢？」
「在家裡可以給你拿充電器。」
沈知意看了一眼手邊的插頭：「作用有限。」
「還能做別的。」
「比如？」
傅硯辭起身去廚房：「給你煮麵。」
「晚上吃過了。」
「那倒水。」
他最後真的只倒了一杯水回來。
沈知意把文章連結和保存的材料分別發給梁曼、唐喬。時間已經過了十點，兩個人卻很快回了消息。
梁曼讓她不要使用個人帳號回應，明早由合規先核對傳播範圍。唐喬的問題更直接。
【B07有沒有使用知白舊稿？】
沈知意回覆：【沒有。B07從初選草圖到量產修改都在內部系統，時間記錄完整。】
唐喬回道：【那先睡。明天拿文件說話。】
沈知意把手機扣下，端起水喝了一口：「我現在有點理解你為什麼喜歡留表格了。」
傅硯辭問：「以前不理解？」
「以前覺得你只是控制欲強。」
傅硯辭朝她看過來：「現在呢？」
「控制欲強，順便有點用。」
傅硯辭點了一下頭，像是接受了這句不算表揚的評價。
第二天早上，B07首批貨的復檢結果先到了。
工廠把新批次扣件全部篩出，已經裝配的項鍊逐條更換並重複開合測試。設計中心重新抽樣，沒有再發現活動杆卡頓。
唐喬在系統里解除暫緩，正式上架日期按原計劃順延兩天。
處理完扣件，沈知意才抱著電腦進小會議室。
梁曼、唐喬和合規負責人都在。傅硯辭沒有出現，連會議紀要的抄送名單里也沒有他的名字。
桌上準備了兩組材料。
一組是B07從匿名初選、複評修改到工廠打樣的全部過程文件。另一組是沈知意以知白身份提交合規核驗時，已經登記過的源文件目錄和舊合作合同。
合規負責人先問：「行業文章里的對比圖，有沒有一張屬於B07直接使用舊作品？」
「沒有。」
「有沒有把知白未公開的方案改名後投進內部評審？」
「沒有。」沈知意打開最早的B07草圖，「這個方案從歸途主題開始，第一版就上傳在系統里。每次刪線、改主石和取消兩用結構都有時間記錄。」
唐喬把列印好的修改記錄遞過去：「我從白銅樣開始帶組，過程能對應。」
合規負責人看完，沒有繼續質疑原創性，轉而問：「你現在願不願意公開知白身份？」
沈知意沒有直接回答：「如果不公開，公司準備怎麼處理？」
「可以說明B07是內部原創項目，評審與創作記錄完整，不存在使用他人作品的情況。」
梁曼接過話：「但公司不能替知白承認或否認個人身份。外面關於同一設計師的猜測，可能還會繼續。」
「公開呢？」
「需要一起說明你的入職時間、知白外部邀請終止、匿名評審和傅總迴避。你的工作經歷、家庭和婚姻也可能重新被翻出來。」
唐喬一直沒插話。等合規說完，她才看向沈知意：「你自己想公開嗎？」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沈知意低頭看著電腦上的兩個文件夾。一個寫著B07，另一個寫著知白。她以前用知白這個名字，是不想每次介紹作品以前，先回答自己是誰的女兒。
進入傅氏以後，她把那個名字收了起來，從售後樣品和會員吊墜重新做起。她想從頭試一次：沒人知道知白時，自己的設計還能不能留下。
B07已經走到了首批量產。
她本來應該高興，偏偏公開的時機先被一篇文章盯上了。
「我不想今天公開。」沈知意抬起頭，「至少不能因為他們給了兩個猜測，我就馬上選一個回答。」
梁曼問：「那你的建議呢？」
「公司先只說明B07的原創記錄，不回應個人身份。」沈知意頓了頓，「但公開方案要開始準備。如果他們繼續往抄襲方向寫，我希望由我自己說明，不等別人替我揭出來。」
「可以。」梁曼點頭，「先按這個處理。」
會議結束以後，唐喬和她一起往工位走。
「怕嗎？」唐喬問。
「有點。」
「怕別人說你靠關係？」
「也怕他們把知白寫成另一個人。」沈知意抱緊電腦，「剛才那篇文章連作品年份都寫錯了，看的人卻會覺得它比我更了解知白。」
唐喬用文件夾碰了一下她的胳膊：「那就把自己的材料收好。什麼時候說，你自己定。」
中午，傅氏發布了一份簡短說明。
說明只確認B07由設計中心內部獨立完成，創作與評審記錄完整，不存在使用其他設計師作品的情況。全文沒有出現知白兩個字。
行業帳號隨後改了文章，把「模板」換成「風格參考」，錯誤的年份卻還留著。
沈知意看見後，沒有去評論區提醒。
下午四點，知白的工作郵箱收到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正是那家行業帳號。
郵件列了三個採訪問題，沒有寒暄，也沒有解釋信息來源。最後一個問題被單獨加粗。
【B07是否就是您的作品？】
對方要求在第二天晚上八點以前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