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倉庫清單
程蔚把報修單放到桌上時，紙角正好壓住沈知意的手機。
沈知意把手機抽出來，那張紙也跟著跑了一截。
「先別急著看日期。」程蔚把紙按回去，「從頭來。」
桌上一共有三份材料。
倉庫物業的報修單寫在三月，維修人員當天處理了外牆裂縫和排水管。清運收據開在七月，只寫了「受潮廢舊紙品一批」。中間隔著三個多月。
「倉庫裡面到底進沒進水，報修單沒寫。」程蔚用筆點了點維修內容，「就算進了，水到哪裡、泡了多少東西，也沒有照片。」
沈知意問：「對方可以說三月進水，拖到七月才清？」
「可以。」
「正好拖到你發催告的第二天？」
程蔚看了她一眼：「這個時間可疑。但可疑是讓我們繼續查，不是替我們把答案寫好了。」
沈知意往椅背上一靠，沒有再爭。
昨晚看見收據時，她第一反應就是沈明遠故意把東西處理掉了。要不是時間太晚，她可能已經把電話打了過去。睡了一覺，那股火沒有消，只是沒再頂到嗓子眼。
「怎麼繼續查？」她問。
程蔚把一張新列印的函件推到她面前：「先要求他們說明清運是誰安排的、誰付款、搬走多少箱，以及有沒有交接清單。倉庫是租的，車輛進去可能留過登記。清運公司那邊也會聯繫。」
「監控呢？」
「普通倉庫不會留幾個月。可以問，別指望一定有。」
沈知意低頭看函件。程蔚沒有在裡面寫「惡意轉移」或者「故意銷毀」，只要求沈明遠一方保存現有材料，並說明舊工作室資料的存放、受潮和清運經過。
她看完第一頁，又往後翻：「回復期限五個工作日？」
「先給正常時間。對方不回，或者只回一句全清了，也會留下記錄。」
「可以發。」
程蔚接過文件，沒有立刻收起來：「你父親今天可能會給你打電話。」
沈知意抬頭：「不接？」
「接不接由你。接了別跟他辯哪張證據能不能用，也別答應撤訴換材料。」
「他要是問我怎麼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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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看函。」程蔚說，「你不用替律師重複一遍。」
沈知意把這句話記在便簽上。寫完覺得自己像在準備考試，又把便簽折起來塞進包里。
程蔚問起舊工作室以前的員工。
沈知意能想起來的不多。小時候見過兩個負責打磨的師傅，一個姓趙，另一個連姓都記不清。何靜管過設計和客戶，卻很少去倉庫；吳姨知道鐵櫃，不知道工作室帳目。
她在紙上寫了幾行，寫到「趙師傅」便停住。
「只知道姓有用嗎？」
「先留著。」程蔚把名單夾進文件夾，「別為了湊證人，找一群只聽你母親提過房子的人。我們要分清誰親眼見過付款、誰見過資料、誰只是聽說。」
沈知意摸了摸筆桿：「我以前覺得，只要有人記得我媽說房子留給我，就夠了。」
離開律所時還不到十點。
沈知意站在電梯裡，習慣性看了一眼鏡子。昨晚的戒指還在手上，腳後跟也不怎麼疼了。她想起出門前傅硯辭問要不要送，被自己拒絕後，他真的沒有跟來。
電梯剛到一樓，手機便響了一下。
傅硯辭發來消息：【結束了嗎？】
沈知意回他：【剛結束。程律師繼續查清運人和倉庫登記。】
傅硯辭隔了一會兒才回覆：【好。晚上吃什麼？】
她站在律所門口看了幾秒，回道：【牛肉麵。不要粥。】
【記住了。】
沈知意把手機放進包里。早上一直繃著的肩膀，到這時才松下來一點。
上午的工作還沒做完一半，沈明遠的電話果然來了。
沈知意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拿起手機去了走廊盡頭。那裡離工位遠，平時很少有人經過。
電話剛接通，沈明遠便問：「你讓律師去查倉庫了？」
「嗯。」
「幾箱發霉的舊帳本，有什麼好查的？」
沈知意原本已經把便簽上的話背熟了，聽見「幾箱」，還是停了一下。
「您知道有幾箱？」她問。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沈明遠很快說道：「倉庫的人提過。那些東西進水以後都爛了，留著還能有什麼用？」
「倉庫的人是誰？」
「知意，你現在是在審你爸？」
「不是。」沈知意靠著牆，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律師的函里問了經辦人和箱數，您知道的話，直接回在函里。」
沈明遠的語氣沉下來：「清點公司廢紙，還要一張張拍給你看？」
「那是我母親工作室留下的資料。」
「她去世以後，工作室的欠款、房租，哪一樣不是我處理的？你現在嫁進傅家，回頭就來查自己的父親，有意思嗎？」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包。程蔚開的收費單就在裡面，第一筆諮詢費是從她工資卡里付的。
沈明遠總喜歡和她算自己替沈家付過什麼。可一提到母親當年出了多少錢，那本帳就突然算不清了。
「您處理過什麼，可以把記錄交給律師。」沈知意說，「該算給您的費用，也會一起算。」
「你現在跟我說話，只剩律師了？」
「上次我們當面談，您讓我用沈薇薇的設計爭議換房子。」
沈明遠立刻反駁：「我那是想把家裡的事一起解決。」
「所以現在分開解決。」
電話里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沈明遠應該是站了起來，再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
「你真以為傅家會一直替你撐腰？這些爛紙查到最後，也證明不了房子是你媽買的。」
「不是傅家在查。」
「律師費誰出的？」
「我。」
沈知意回答得很快。
沈明遠沒有馬上接話，大概沒想到她連這一點都分得這麼清。
過了兩秒，他才說道：「你現在翅膀硬了。」
「函件需要的材料，請按時回復。」沈知意沒有繼續解釋，「其他的等律師聯繫。」
她掛斷電話，看了一眼通話時間。
沈知意沒有錄音，只在備忘錄里記下了沈明遠提到「幾箱舊帳本」和「倉庫的人說過」。寫完以後，她把備忘錄發給程蔚，又把手機鎖屏。
轉身時，唐喬正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家裡的電話？」唐喬問。
「嗯，已經說完了。」
唐喬沒打聽內容，只把其中一杯遞給她：「工廠下午送B07量產前確認件。你狀態要是不對，覆核放到明天。」
沈知意接過咖啡：「不用，工作不受影響。」
「這句話通常是受影響的人說的。」
「那我先喝兩口，再重新回答。」
唐喬笑了一聲：「行，喝完來樣品室。」
下午送來的確認件沒有大問題。
沈知意戴著項鍊工作了半個小時，彎腰、抬頭都試過一遍。鏈尾重量合適，頭髮也沒再卡進尾夾。她又讓工藝師補做了龍蝦扣回彈測試，把結果記進量產抽檢表。
等簽完確認單，窗外已經暗了。
傅硯辭在地庫等她。車沒有馬上開走，後排桌板上放著兩盒打包好的牛肉麵。
沈知意坐進去，先掀開蓋子看了一眼：「為什麼在車裡吃？」
「回去會坨。」
「所以傅總今天的晚餐地點是停車場？」
「你點的面。」
沈知意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有一半責任，便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拆開筷子。
她剛把面拌開，程蔚發來一條新消息。
清運公司的負責人找到了當天的司機。司機對紙張內容沒印象，只記得從倉庫里一共搬出四隻灰色檔案箱。
其中一隻沒有裝上清運車。
沈知意的筷子停在半空，立刻打字問：【為什麼沒裝？】
程蔚很快回復。
【司機說，搬運結束前有人讓他把那隻箱子留在倉庫門口。誰讓留的、後來誰拿走的，他沒看清。目前只是口頭回憶，我會繼續核實司機身份和當天記錄。】
傅硯辭沒有探頭看她的屏幕，只把面盒往她面前推了推：「需要回電話？」
「嗯。」
沈知意撥通程蔚的電話，先確認司機是否願意就當天情況作書面說明，又問那隻箱子有沒有編號。
「現在還不知道。」程蔚在電話里說，「司機只記得四隻箱子外觀一樣。先別默認留下的就是你要找的資料。」
「我明白。」沈知意看著自己那盒快坨掉的面，「但那隻箱子還沒查完。」
「會查。先從倉庫進出登記和經辦人開始。」
電話結束，沈知意把手機放下。
傅硯辭問：「還吃嗎？」
「吃。」她重新拿起筷子，「查箱子也不能餓著。」
面已經有些粘了，味道倒還行。
沈知意吃了兩口，又低頭看了一眼程蔚發來的消息。
四隻箱子，上車三隻。
剩下的那一隻，去了哪裡？
沈知意把手機抽出來，那張紙也跟著跑了一截。
「先別急著看日期。」程蔚把紙按回去，「從頭來。」
桌上一共有三份材料。
倉庫物業的報修單寫在三月，維修人員當天處理了外牆裂縫和排水管。清運收據開在七月，只寫了「受潮廢舊紙品一批」。中間隔著三個多月。
「倉庫裡面到底進沒進水，報修單沒寫。」程蔚用筆點了點維修內容，「就算進了，水到哪裡、泡了多少東西，也沒有照片。」
沈知意問：「對方可以說三月進水，拖到七月才清？」
「可以。」
「正好拖到你發催告的第二天？」
程蔚看了她一眼：「這個時間可疑。但可疑是讓我們繼續查，不是替我們把答案寫好了。」
沈知意往椅背上一靠，沒有再爭。
昨晚看見收據時，她第一反應就是沈明遠故意把東西處理掉了。要不是時間太晚，她可能已經把電話打了過去。睡了一覺，那股火沒有消，只是沒再頂到嗓子眼。
「怎麼繼續查？」她問。
程蔚把一張新列印的函件推到她面前：「先要求他們說明清運是誰安排的、誰付款、搬走多少箱，以及有沒有交接清單。倉庫是租的，車輛進去可能留過登記。清運公司那邊也會聯繫。」
「監控呢？」
「普通倉庫不會留幾個月。可以問，別指望一定有。」
沈知意低頭看函件。程蔚沒有在裡面寫「惡意轉移」或者「故意銷毀」，只要求沈明遠一方保存現有材料，並說明舊工作室資料的存放、受潮和清運經過。
她看完第一頁，又往後翻：「回復期限五個工作日？」
「先給正常時間。對方不回，或者只回一句全清了，也會留下記錄。」
「可以發。」
程蔚接過文件，沒有立刻收起來：「你父親今天可能會給你打電話。」
沈知意抬頭：「不接？」
「接不接由你。接了別跟他辯哪張證據能不能用，也別答應撤訴換材料。」
「他要是問我怎麼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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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看函。」程蔚說，「你不用替律師重複一遍。」
沈知意把這句話記在便簽上。寫完覺得自己像在準備考試，又把便簽折起來塞進包里。
程蔚問起舊工作室以前的員工。
沈知意能想起來的不多。小時候見過兩個負責打磨的師傅，一個姓趙，另一個連姓都記不清。何靜管過設計和客戶，卻很少去倉庫；吳姨知道鐵櫃，不知道工作室帳目。
她在紙上寫了幾行，寫到「趙師傅」便停住。
「只知道姓有用嗎？」
「先留著。」程蔚把名單夾進文件夾，「別為了湊證人，找一群只聽你母親提過房子的人。我們要分清誰親眼見過付款、誰見過資料、誰只是聽說。」
沈知意摸了摸筆桿：「我以前覺得，只要有人記得我媽說房子留給我，就夠了。」
離開律所時還不到十點。
沈知意站在電梯裡，習慣性看了一眼鏡子。昨晚的戒指還在手上，腳後跟也不怎麼疼了。她想起出門前傅硯辭問要不要送，被自己拒絕後，他真的沒有跟來。
電梯剛到一樓，手機便響了一下。
傅硯辭發來消息：【結束了嗎？】
沈知意回他：【剛結束。程律師繼續查清運人和倉庫登記。】
傅硯辭隔了一會兒才回覆：【好。晚上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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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原本已經把便簽上的話背熟了，聽見「幾箱」，還是停了一下。
「您知道有幾箱？」她問。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沈明遠很快說道：「倉庫的人提過。那些東西進水以後都爛了，留著還能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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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你現在是在審你爸？」
「不是。」沈知意靠著牆，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律師的函里問了經辦人和箱數，您知道的話，直接回在函里。」
沈明遠的語氣沉下來：「清點公司廢紙，還要一張張拍給你看？」
「那是我母親工作室留下的資料。」
「她去世以後，工作室的欠款、房租，哪一樣不是我處理的？你現在嫁進傅家，回頭就來查自己的父親，有意思嗎？」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包。程蔚開的收費單就在裡面，第一筆諮詢費是從她工資卡里付的。
沈明遠總喜歡和她算自己替沈家付過什麼。可一提到母親當年出了多少錢，那本帳就突然算不清了。
「您處理過什麼，可以把記錄交給律師。」沈知意說，「該算給您的費用，也會一起算。」
「你現在跟我說話，只剩律師了？」
「上次我們當面談，您讓我用沈薇薇的設計爭議換房子。」
沈明遠立刻反駁：「我那是想把家裡的事一起解決。」
「所以現在分開解決。」
電話里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沈明遠應該是站了起來，再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
「你真以為傅家會一直替你撐腰？這些爛紙查到最後，也證明不了房子是你媽買的。」
「不是傅家在查。」
「律師費誰出的？」
「我。」
沈知意回答得很快。
沈明遠沒有馬上接話，大概沒想到她連這一點都分得這麼清。
過了兩秒，他才說道：「你現在翅膀硬了。」
「函件需要的材料，請按時回復。」沈知意沒有繼續解釋，「其他的等律師聯繫。」
她掛斷電話，看了一眼通話時間。
沈知意沒有錄音，只在備忘錄里記下了沈明遠提到「幾箱舊帳本」和「倉庫的人說過」。寫完以後，她把備忘錄發給程蔚，又把手機鎖屏。
轉身時，唐喬正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家裡的電話？」唐喬問。
「嗯，已經說完了。」
唐喬沒打聽內容，只把其中一杯遞給她：「工廠下午送B07量產前確認件。你狀態要是不對，覆核放到明天。」
沈知意接過咖啡：「不用，工作不受影響。」
「這句話通常是受影響的人說的。」
「那我先喝兩口，再重新回答。」
唐喬笑了一聲：「行，喝完來樣品室。」
下午送來的確認件沒有大問題。
沈知意戴著項鍊工作了半個小時，彎腰、抬頭都試過一遍。鏈尾重量合適，頭髮也沒再卡進尾夾。她又讓工藝師補做了龍蝦扣回彈測試，把結果記進量產抽檢表。
等簽完確認單，窗外已經暗了。
傅硯辭在地庫等她。車沒有馬上開走，後排桌板上放著兩盒打包好的牛肉麵。
沈知意坐進去，先掀開蓋子看了一眼：「為什麼在車裡吃？」
「回去會坨。」
「所以傅總今天的晚餐地點是停車場？」
「你點的面。」
沈知意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有一半責任，便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拆開筷子。
她剛把面拌開，程蔚發來一條新消息。
清運公司的負責人找到了當天的司機。司機對紙張內容沒印象，只記得從倉庫里一共搬出四隻灰色檔案箱。
其中一隻沒有裝上清運車。
沈知意的筷子停在半空，立刻打字問：【為什麼沒裝？】
程蔚很快回復。
【司機說，搬運結束前有人讓他把那隻箱子留在倉庫門口。誰讓留的、後來誰拿走的，他沒看清。目前只是口頭回憶，我會繼續核實司機身份和當天記錄。】
傅硯辭沒有探頭看她的屏幕，只把面盒往她面前推了推：「需要回電話？」
「嗯。」
沈知意撥通程蔚的電話，先確認司機是否願意就當天情況作書面說明，又問那隻箱子有沒有編號。
「現在還不知道。」程蔚在電話里說，「司機只記得四隻箱子外觀一樣。先別默認留下的就是你要找的資料。」
「我明白。」沈知意看著自己那盒快坨掉的面，「但那隻箱子還沒查完。」
「會查。先從倉庫進出登記和經辦人開始。」
電話結束，沈知意把手機放下。
傅硯辭問：「還吃嗎？」
「吃。」她重新拿起筷子，「查箱子也不能餓著。」
面已經有些粘了，味道倒還行。
沈知意吃了兩口，又低頭看了一眼程蔚發來的消息。
四隻箱子，上車三隻。
剩下的那一隻，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