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舊宅重新開門
周六上午，梧桐路的門開了三次才打開。
第一把鑰匙插不進去，第二把能轉，卻推不開。沈明遠叫來的開鎖師傅拆下鎖芯，門往裡推時，地上的灰被刮出一道半圓。
「太久沒人住，門框受潮了。」師傅說。
沈知意站在樓道里，聞到一股舊木頭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小時候她每天跑過這扇門，從來沒覺得門有多重。
程蔚先進去，和對方律師確認今天只做現場查看和物品清點。沈明遠沒有來，林雅琴代表他開門，身後還跟著一名公司的行政人員。
傅硯辭一直站在樓梯旁。
程蔚看向沈知意：「無關人員最好不參與清點。如果只是陪同，可以在客廳等，不碰物品，也不發表權屬意見。」
沈知意轉頭：「進來吧。」
傅硯辭沒有問她是不是確定，只把帶來的口罩遞給她一隻。
屋裡的家具比房源照片上更少。
客廳只剩一張長桌和兩個柜子，牆上原來掛照片的位置留下幾塊顏色較淺的印子。陽台綠色小方磚蒙著灰，那塊被顏料染白的磚還在。
沈知意用鞋尖碰了碰，沒有蹲下去擦。
以前的臥室門還在，門背後貼過卡通貼紙，撕掉以後留下幾塊深淺不一的膠印。裡面只剩一張沒有床墊的木床，衣櫃敞著門，掛衣杆上落滿灰。
沈知意記得母親去世後，自己在這裡住過很短的一段時間。林雅琴搬進沈家以前，沈明遠答應會把舊宅一直留著。後來門鎖換了，她從學校回來，行李已經被送到另一套房子。
「我以前的東西呢？」她問。
林雅琴站在走廊：「衣服和書不是都送給你了嗎？」
「這裡只剩床。」
「舊玩具不值錢，搬家時處理了一些。」
沈知意沒有和她爭玩具值不值錢，只讓程蔚把房間現狀拍進記錄。
傅硯辭從門口看了一眼，沒有進去。他大概聽得出哪些東西是證據，哪些只是已經追不回來的生活。
工作室的灰色鐵櫃靠在原來的位置，櫃門沒有鎖。
程蔚先拍了正面和四周，才讓人打開。
裡面空得很乾淨。
沒有紅存摺，沒有回單，連用過的文件夾都沒有。最底下一層只有兩枚生鏽的回形針。
沈知意盯著看了一會兒：「柜子里的東西什麼時候搬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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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琴說：「我不知道。你媽媽去世後，家裡整理過很多次。」
「誰整理的？」
「你爸公司的人來幫忙整理的。」
「他們把整理的東西搬去了哪裡？」
「這麼多年了，我怎麼記得。」
程蔚把問答記進現場記錄，沒有讓沈知意繼續追。
書桌還留著。抽屜一共有四層，前兩層空著，第三層塞著幾張發黃的包裝紙。最後一層卡住了，行政人員用力拉了兩次，掉出半截斷掉的鉛筆。
除此之外，沒有能說明購房款的東西。
林雅琴看見沈知意一張張翻包裝紙，忍不住說：「真有重要文件，你爸早就交了。誰會把銀行回單夾在這些廢紙里？」
沈知意沒有抬頭：「所以我自己看。」
沈知意留在工作室，手搭在書桌邊緣。桌面被工具劃出很多細痕，靠右的位置有一小塊圓形的燙印，是母親以前放電烙鐵留下的。
她用指腹摸了一下。
傅硯辭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小時候媽媽不許我碰這張桌子。」沈知意說，「她說工具尖，碰壞了手沒法畫畫。」
「後來碰過嗎？」
「偷偷碰過。還把一盒珠子打翻了。」
「挨罵了？」
「沒有。她讓我一顆顆撿，少一顆就不許吃飯。」
傅硯辭問：「撿齊了？」
「最後一顆在她鞋底。」
她說到這裡笑了一下，聲音很輕。
靠門的牆角還留著幾道鉛筆線，旁邊寫著年份。最高的一道停在她十歲，後面就沒有了。
傅硯辭走近半步，仍沒有碰牆。
「要拍下來嗎？」
「嗯。」
沈知意拿出手機，對了幾次角度都拍不全。傅硯辭接過去，往後退到門外，將書桌、牆上的身高線和窗邊的一小塊光一起收進照片。
他把手機還給她。
「挺好。」沈知意說。
「照片還是房間？」
「照片。」
「房間呢？」
她看了一圈：「比記憶里小。」
傅硯辭把手機遞給她以後，視線落在桌角一處很淺的刻痕上。
「這個也是你弄的？」
沈知意湊過去看。木頭上歪歪扭扭刻著一個「意」，最後一筆寫反了。
「應該是。」
「簽名習慣從小就不穩定。」
她轉頭看他：「傅先生，這時候還記得假簽名？」
「只是客觀評價。」
「那也比確認書上的像我。」
兩個人說話聲音不大，程蔚卻從客廳看了過來：「桌上的刻痕不用作為簽名樣本。」
沈知意忍著笑：「知道。」
清點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現場記錄寫得很簡單：鐵櫃及書桌現存紙質材料中，未發現紅色存摺、購房回單或原房產資料。林雅琴表示曾有公司人員參與搬運，去向不詳。
雙方在記錄上簽字時，吳姨趕了過來。
她原本沒在清點名單里，只帶來一袋口罩和幾瓶水。聽說鐵櫃已經空了，吳姨站在門口想了很久。
「公司來搬東西，是不是你媽媽走後的第二年？」
林雅琴立刻說：「誰記得具體哪年。」
吳姨沒理她，問沈知意：「那陣子你爸公司換辦公室，老房子裡好幾箱帳本也一起拉走了。我幫著在紙箱上寫過字。」
「寫的什麼？」
「工作室帳冊，還有合同。」
程蔚走過來：「拉去了沈先生公司？」
「先去舊辦公室，後來公司又搬到現在的地方。後面放哪兒，我不知道。」
林雅琴皺眉：「你別記錯了。公司的東西和家裡的東西混在一起，誰分得清？」
吳姨看向她：「箱子是我封的，字也是我寫的。能不能找到是另一回事，我沒說我分不清。」
樓道里安靜下來。
程蔚重新打開現場記錄，在最後補了一條。
舊工作室帳冊及合同資料，可能曾被搬至沈明遠公司。
林雅琴不肯在新增內容旁邊簽字，認為吳姨只是臨時到場，不能把她的話直接寫成現場事實。
程蔚重新改了表述，註明「吳女士當場陳述」，不寫資料一定存在，也不寫已經查實去向。
對方律師看完，同意把爭議意見一起附在後面。
離開舊宅前，沈知意又回了一次工作室。
她沒有拿走桌子，也沒有撕下牆上的身高線，只撿起那半截斷鉛筆，問程蔚能不能帶走。
程蔚讓雙方先確認。林雅琴看了一眼，說一支廢鉛筆隨她。
沈知意把它裝進紙巾，放進包內層。
下樓時，傅硯辭走在她後面。樓梯拐角很窄，她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身體晃了一下。
他的手扶住她手臂，等她站穩才鬆開。
「這棟樓以前就這樣。」沈知意說。
「以前有人扶？」
「以前我一次跳兩級。」
「現在別跳。」
到了車邊，她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窗戶。工作室的窗簾已經拆掉，空窗里只映著對面的樹。
傅硯辭沒有催她。
沈知意看夠了，才拉開車門：「走吧。」
第一把鑰匙插不進去，第二把能轉，卻推不開。沈明遠叫來的開鎖師傅拆下鎖芯，門往裡推時，地上的灰被刮出一道半圓。
「太久沒人住，門框受潮了。」師傅說。
沈知意站在樓道里，聞到一股舊木頭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小時候她每天跑過這扇門，從來沒覺得門有多重。
程蔚先進去，和對方律師確認今天只做現場查看和物品清點。沈明遠沒有來，林雅琴代表他開門，身後還跟著一名公司的行政人員。
傅硯辭一直站在樓梯旁。
程蔚看向沈知意：「無關人員最好不參與清點。如果只是陪同，可以在客廳等，不碰物品，也不發表權屬意見。」
沈知意轉頭：「進來吧。」
傅硯辭沒有問她是不是確定，只把帶來的口罩遞給她一隻。
屋裡的家具比房源照片上更少。
客廳只剩一張長桌和兩個柜子，牆上原來掛照片的位置留下幾塊顏色較淺的印子。陽台綠色小方磚蒙著灰，那塊被顏料染白的磚還在。
沈知意用鞋尖碰了碰，沒有蹲下去擦。
以前的臥室門還在，門背後貼過卡通貼紙，撕掉以後留下幾塊深淺不一的膠印。裡面只剩一張沒有床墊的木床，衣櫃敞著門，掛衣杆上落滿灰。
沈知意記得母親去世後，自己在這裡住過很短的一段時間。林雅琴搬進沈家以前，沈明遠答應會把舊宅一直留著。後來門鎖換了，她從學校回來，行李已經被送到另一套房子。
「我以前的東西呢？」她問。
林雅琴站在走廊：「衣服和書不是都送給你了嗎？」
「這裡只剩床。」
「舊玩具不值錢，搬家時處理了一些。」
沈知意沒有和她爭玩具值不值錢，只讓程蔚把房間現狀拍進記錄。
傅硯辭從門口看了一眼，沒有進去。他大概聽得出哪些東西是證據，哪些只是已經追不回來的生活。
工作室的灰色鐵櫃靠在原來的位置，櫃門沒有鎖。
程蔚先拍了正面和四周，才讓人打開。
裡面空得很乾淨。
沒有紅存摺，沒有回單，連用過的文件夾都沒有。最底下一層只有兩枚生鏽的回形針。
沈知意盯著看了一會兒：「柜子里的東西什麼時候搬走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雅琴說：「我不知道。你媽媽去世後，家裡整理過很多次。」
「誰整理的？」
「你爸公司的人來幫忙整理的。」
「他們把整理的東西搬去了哪裡？」
「這麼多年了，我怎麼記得。」
程蔚把問答記進現場記錄，沒有讓沈知意繼續追。
書桌還留著。抽屜一共有四層，前兩層空著，第三層塞著幾張發黃的包裝紙。最後一層卡住了，行政人員用力拉了兩次，掉出半截斷掉的鉛筆。
除此之外，沒有能說明購房款的東西。
林雅琴看見沈知意一張張翻包裝紙，忍不住說：「真有重要文件，你爸早就交了。誰會把銀行回單夾在這些廢紙里？」
沈知意沒有抬頭：「所以我自己看。」
沈知意留在工作室，手搭在書桌邊緣。桌面被工具劃出很多細痕，靠右的位置有一小塊圓形的燙印，是母親以前放電烙鐵留下的。
她用指腹摸了一下。
傅硯辭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小時候媽媽不許我碰這張桌子。」沈知意說，「她說工具尖，碰壞了手沒法畫畫。」
「後來碰過嗎？」
「偷偷碰過。還把一盒珠子打翻了。」
「挨罵了？」
「沒有。她讓我一顆顆撿，少一顆就不許吃飯。」
傅硯辭問：「撿齊了？」
「最後一顆在她鞋底。」
她說到這裡笑了一下，聲音很輕。
靠門的牆角還留著幾道鉛筆線，旁邊寫著年份。最高的一道停在她十歲，後面就沒有了。
傅硯辭走近半步，仍沒有碰牆。
「要拍下來嗎？」
「嗯。」
沈知意拿出手機，對了幾次角度都拍不全。傅硯辭接過去，往後退到門外，將書桌、牆上的身高線和窗邊的一小塊光一起收進照片。
他把手機還給她。
「挺好。」沈知意說。
「照片還是房間？」
「照片。」
「房間呢？」
她看了一圈：「比記憶里小。」
傅硯辭把手機遞給她以後，視線落在桌角一處很淺的刻痕上。
「這個也是你弄的？」
沈知意湊過去看。木頭上歪歪扭扭刻著一個「意」，最後一筆寫反了。
「應該是。」
「簽名習慣從小就不穩定。」
她轉頭看他：「傅先生，這時候還記得假簽名？」
「只是客觀評價。」
「那也比確認書上的像我。」
兩個人說話聲音不大，程蔚卻從客廳看了過來：「桌上的刻痕不用作為簽名樣本。」
沈知意忍著笑：「知道。」
清點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現場記錄寫得很簡單：鐵櫃及書桌現存紙質材料中，未發現紅色存摺、購房回單或原房產資料。林雅琴表示曾有公司人員參與搬運，去向不詳。
雙方在記錄上簽字時，吳姨趕了過來。
她原本沒在清點名單里，只帶來一袋口罩和幾瓶水。聽說鐵櫃已經空了，吳姨站在門口想了很久。
「公司來搬東西，是不是你媽媽走後的第二年？」
林雅琴立刻說：「誰記得具體哪年。」
吳姨沒理她，問沈知意：「那陣子你爸公司換辦公室，老房子裡好幾箱帳本也一起拉走了。我幫著在紙箱上寫過字。」
「寫的什麼？」
「工作室帳冊，還有合同。」
程蔚走過來：「拉去了沈先生公司？」
「先去舊辦公室，後來公司又搬到現在的地方。後面放哪兒，我不知道。」
林雅琴皺眉：「你別記錯了。公司的東西和家裡的東西混在一起，誰分得清？」
吳姨看向她：「箱子是我封的，字也是我寫的。能不能找到是另一回事，我沒說我分不清。」
樓道里安靜下來。
程蔚重新打開現場記錄，在最後補了一條。
舊工作室帳冊及合同資料，可能曾被搬至沈明遠公司。
林雅琴不肯在新增內容旁邊簽字，認為吳姨只是臨時到場，不能把她的話直接寫成現場事實。
程蔚重新改了表述，註明「吳女士當場陳述」，不寫資料一定存在，也不寫已經查實去向。
對方律師看完，同意把爭議意見一起附在後面。
離開舊宅前，沈知意又回了一次工作室。
她沒有拿走桌子，也沒有撕下牆上的身高線，只撿起那半截斷鉛筆，問程蔚能不能帶走。
程蔚讓雙方先確認。林雅琴看了一眼，說一支廢鉛筆隨她。
沈知意把它裝進紙巾，放進包內層。
下樓時，傅硯辭走在她後面。樓梯拐角很窄，她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身體晃了一下。
他的手扶住她手臂，等她站穩才鬆開。
「這棟樓以前就這樣。」沈知意說。
「以前有人扶？」
「以前我一次跳兩級。」
「現在別跳。」
到了車邊，她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窗戶。工作室的窗簾已經拆掉，空窗里只映著對面的樹。
傅硯辭沒有催她。
沈知意看夠了，才拉開車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