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梧桐路調解
戒指戴上的第三天，程蔚通知沈知意去參加調解。
前一晚，沈知意把可能用到的材料鋪滿新書桌。
語音記錄、何靜的談話筆錄、房屋登記資料和假簽名確認書分別裝進透明袋。她排到一半，發現傅硯辭站在門口。
「可以進嗎？」他問。
「可以，不碰文件就行。」
傅硯辭在床邊的椅子坐下，看她給每個袋子貼日期。
「調解需要這麼多？」
「律師那裡都有。我帶的是自己的備份。」
「緊張？」
沈知意把標籤貼歪了，撕下來重新貼：「有一點。」
「因為要見沈明遠？」
「因為調解最容易讓人覺得，雙方各退一步就能皆大歡喜。」她低頭壓平文件袋，「可我要是連房子怎麼買的都沒查清楚，退哪一步都不知道。」
傅硯辭沒有勸她接受，也沒說一套房子不值得。
「明天我送你。」
「你不能進去。」
「我知道。」
「可能要等很久。」
「我帶著電腦。」
沈知意抬頭：「傅總現在陪人也要辦公？」
「不然坐在走廊看牆？」
她想了一下法院走廊的樣子，把最後一份材料裝好：「那你記得帶充電器。」
地點在法院的調解室，不是正式開庭。程蔚提前提醒她，對方願意談不代表承認房屋有她的份，任何方案都要先聽完再決定。
沈知意到的時候，沈明遠已經坐在裡面。
他身邊換了一位代理律師，林雅琴沒有來。桌上放著一份列印好的方案，沈知意剛坐下，對方律師便推了過來。
「沈先生願意一次性支付補償，房屋仍歸沈先生所有。雙方收到款項後互不追究，也不再就沈女士母親的其他財產提出主張。」
沈知意翻到最後：「其他財產包括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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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概括性表述。」
「連有什麼都不知道，就讓我一起放棄？」
對方律師解釋：「主要是避免後續重複爭議。」
「那就把範圍寫清楚。」
沈明遠不耐煩地打斷：「除了那套房子，你媽還留下什麼？你別每次都在字眼上挑個沒完。」
程蔚把方案拿回去：「範圍不明，我們不會簽。補償金額的計算依據也沒有寫。」
「她媽只付過尾款。」沈明遠說，「我願意多給一點，已經是在照顧她。」
調解員抬頭：「尾款是多少錢？」
沈明遠停了停：「時間太久，記不清了。」
「購房總價呢？」
「合同上有。」
「舊合同是否提交？」
他的律師低聲提醒了兩句，回答說仍在查找。
沈知意看著那份補償方案，忽然覺得有些可笑。沈明遠一邊說母親只出過一點錢，一邊既說不出一點是多少，也拿不出完整的購房材料。
程蔚提交了語音的原始載體說明和文字整理。沈明遠承認語音是自己發的，卻說那只是爭吵時的口頭表達，不能證明房屋權屬。
「我們也沒有主張一條語音決定產權。」程蔚說，「但它能證明沈先生知道沈母參與支付購房款，與何靜女士的陳述相互對應。」
假簽名的確認書也被問到。
對方仍然無法提交原件，只表示掃描件來自公司檔案。至於是誰製作、何時簽署，沈明遠堅持是林雅琴轉交給他的。
調解員問：「林女士親眼見過沈知意簽字嗎？」
沈明遠的律師回答：「她可以另行說明。」
「那今天先不討論這份材料能不能認定。」調解員把記錄翻了一頁，「雙方有沒有繼續調解的空間？」
沈明遠看向沈知意：「你開個數。」
「我不開。」
「你不是要錢？」
「我要先查清楚我母親在房子裡有多少權益，再依法處理屬於她的部分。」
「你現在嫁進傅家，還缺這一套舊房？」
沈知意低頭看見無名指上的戒指。
她今天第一次戴到沈明遠面前，果然很快就被他當成了放棄母親遺產的理由。
「我缺不缺房子，和她有沒有留下東西，是兩件事。」
「你小時候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花錢？」沈明遠說，「現在為了你媽一筆說不清的尾款，非要把親爸送上被告席？」
沈知意看著他：「您養我是履行父親的責任，不是提前買走我以後對所有事情的沉默。」
「你——」
「調解不是翻舊帳。」調解員敲了敲桌面，「雙方圍繞房屋方案說話。」
沈明遠把後面的話咽回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時，水濺到那份補償方案的邊角，他也沒有擦。
沈知意忽然想起小時候做錯題，父親也會這樣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那時她會立刻閉嘴，現在只是把被打濕的一角往旁邊挪了挪。
沈明遠冷笑：「說得好聽。不就是有人給你撐腰，才敢跟家裡算得這麼清？」
「房子買在二十多年前。那時候我不認識傅硯辭。」
調解員出聲制止兩個人繼續爭執。
這次調解沒有達成協議。程蔚提出查看舊宅現狀及原工作室遺留物，沈明遠起初不同意，後來在代理律師提醒下，答應由雙方律師在場，對屋內現存物品做一次清點。
時間定在周六上午。
「只清點，不代表裡面的東西歸她。」沈明遠強調。
「先確認東西還在不在。」程蔚說。
從調解室出來，沈明遠走得很快。
傅硯辭在走廊盡頭等沈知意。他沒有進調解室，也沒問過過程，只在她出來後把手裡的溫水遞給她。
沈明遠經過時，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
「傅總倒有時間。」
傅硯辭沒有接這句話。
沈明遠又看向沈知意：「周六別帶一群不相干的人進我的房子。」
「律師會列清單。」
「我說的是他。」
沈知意擰好水瓶：「他進不進去，我會先問律師。您不用替我決定。」
沈明遠臉色難看，最終沒再說什麼。
人走遠以後，傅硯辭問：「我是不相干的人？」
沈知意看向他。
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可以馬上反駁。傅硯辭自己問，她反而想了一會兒。
「有。」
「那你送我過去。」
傅硯辭點頭：「送到門口？」
沈知意低頭轉了轉戒指。
「到了再說。」
回程時，傅硯辭真的沒有問調解細節。
沈知意坐了十幾分鐘，自己先開口：「他讓我開價。」
「你開了嗎？」
「沒有。他連我媽付了多少都不說，我開出來的不是價格，完全是在猜。」
「嗯。」
「你怎麼每次都只說一個字？」
「你想聽幾個？」
「至少兩個。」
傅硯辭想了一會兒：「沒錯。」
沈知意被他逗笑，調解室里留下的那點悶終於散了些。
等紅燈時，他握方向盤的左手就在她視線里。婚戒貼在指根，沒有因為今天不用公開露面就摘下來。
沈知意低頭看自己的。
兩道偏離中心的細線各自留在一隻戒指上。手不放在一起時，誰也看不出它們原本能連成一條。
前一晚，沈知意把可能用到的材料鋪滿新書桌。
語音記錄、何靜的談話筆錄、房屋登記資料和假簽名確認書分別裝進透明袋。她排到一半，發現傅硯辭站在門口。
「可以進嗎？」他問。
「可以，不碰文件就行。」
傅硯辭在床邊的椅子坐下，看她給每個袋子貼日期。
「調解需要這麼多？」
「律師那裡都有。我帶的是自己的備份。」
「緊張？」
沈知意把標籤貼歪了，撕下來重新貼：「有一點。」
「因為要見沈明遠？」
「因為調解最容易讓人覺得，雙方各退一步就能皆大歡喜。」她低頭壓平文件袋，「可我要是連房子怎麼買的都沒查清楚，退哪一步都不知道。」
傅硯辭沒有勸她接受，也沒說一套房子不值得。
「明天我送你。」
「你不能進去。」
「我知道。」
「可能要等很久。」
「我帶著電腦。」
沈知意抬頭：「傅總現在陪人也要辦公？」
「不然坐在走廊看牆？」
她想了一下法院走廊的樣子，把最後一份材料裝好：「那你記得帶充電器。」
地點在法院的調解室，不是正式開庭。程蔚提前提醒她，對方願意談不代表承認房屋有她的份，任何方案都要先聽完再決定。
沈知意到的時候，沈明遠已經坐在裡面。
他身邊換了一位代理律師，林雅琴沒有來。桌上放著一份列印好的方案，沈知意剛坐下，對方律師便推了過來。
「沈先生願意一次性支付補償，房屋仍歸沈先生所有。雙方收到款項後互不追究，也不再就沈女士母親的其他財產提出主張。」
沈知意翻到最後：「其他財產包括什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是概括性表述。」
「連有什麼都不知道，就讓我一起放棄？」
對方律師解釋：「主要是避免後續重複爭議。」
「那就把範圍寫清楚。」
沈明遠不耐煩地打斷：「除了那套房子，你媽還留下什麼？你別每次都在字眼上挑個沒完。」
程蔚把方案拿回去：「範圍不明，我們不會簽。補償金額的計算依據也沒有寫。」
「她媽只付過尾款。」沈明遠說，「我願意多給一點，已經是在照顧她。」
調解員抬頭：「尾款是多少錢？」
沈明遠停了停：「時間太久，記不清了。」
「購房總價呢？」
「合同上有。」
「舊合同是否提交？」
他的律師低聲提醒了兩句，回答說仍在查找。
沈知意看著那份補償方案，忽然覺得有些可笑。沈明遠一邊說母親只出過一點錢，一邊既說不出一點是多少，也拿不出完整的購房材料。
程蔚提交了語音的原始載體說明和文字整理。沈明遠承認語音是自己發的，卻說那只是爭吵時的口頭表達，不能證明房屋權屬。
「我們也沒有主張一條語音決定產權。」程蔚說，「但它能證明沈先生知道沈母參與支付購房款，與何靜女士的陳述相互對應。」
假簽名的確認書也被問到。
對方仍然無法提交原件，只表示掃描件來自公司檔案。至於是誰製作、何時簽署，沈明遠堅持是林雅琴轉交給他的。
調解員問：「林女士親眼見過沈知意簽字嗎？」
沈明遠的律師回答：「她可以另行說明。」
「那今天先不討論這份材料能不能認定。」調解員把記錄翻了一頁，「雙方有沒有繼續調解的空間？」
沈明遠看向沈知意：「你開個數。」
「我不開。」
「你不是要錢？」
「我要先查清楚我母親在房子裡有多少權益，再依法處理屬於她的部分。」
「你現在嫁進傅家，還缺這一套舊房？」
沈知意低頭看見無名指上的戒指。
她今天第一次戴到沈明遠面前，果然很快就被他當成了放棄母親遺產的理由。
「我缺不缺房子，和她有沒有留下東西，是兩件事。」
「你小時候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花錢？」沈明遠說，「現在為了你媽一筆說不清的尾款，非要把親爸送上被告席？」
沈知意看著他：「您養我是履行父親的責任，不是提前買走我以後對所有事情的沉默。」
「你——」
「調解不是翻舊帳。」調解員敲了敲桌面，「雙方圍繞房屋方案說話。」
沈明遠把後面的話咽回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時，水濺到那份補償方案的邊角，他也沒有擦。
沈知意忽然想起小時候做錯題，父親也會這樣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那時她會立刻閉嘴，現在只是把被打濕的一角往旁邊挪了挪。
沈明遠冷笑：「說得好聽。不就是有人給你撐腰，才敢跟家裡算得這麼清？」
「房子買在二十多年前。那時候我不認識傅硯辭。」
調解員出聲制止兩個人繼續爭執。
這次調解沒有達成協議。程蔚提出查看舊宅現狀及原工作室遺留物，沈明遠起初不同意，後來在代理律師提醒下，答應由雙方律師在場，對屋內現存物品做一次清點。
時間定在周六上午。
「只清點，不代表裡面的東西歸她。」沈明遠強調。
「先確認東西還在不在。」程蔚說。
從調解室出來，沈明遠走得很快。
傅硯辭在走廊盡頭等沈知意。他沒有進調解室，也沒問過過程，只在她出來後把手裡的溫水遞給她。
沈明遠經過時，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
「傅總倒有時間。」
傅硯辭沒有接這句話。
沈明遠又看向沈知意：「周六別帶一群不相干的人進我的房子。」
「律師會列清單。」
「我說的是他。」
沈知意擰好水瓶：「他進不進去，我會先問律師。您不用替我決定。」
沈明遠臉色難看，最終沒再說什麼。
人走遠以後，傅硯辭問：「我是不相干的人？」
沈知意看向他。
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可以馬上反駁。傅硯辭自己問，她反而想了一會兒。
「有。」
「那你送我過去。」
傅硯辭點頭：「送到門口？」
沈知意低頭轉了轉戒指。
「到了再說。」
回程時，傅硯辭真的沒有問調解細節。
沈知意坐了十幾分鐘，自己先開口：「他讓我開價。」
「你開了嗎？」
「沒有。他連我媽付了多少都不說，我開出來的不是價格，完全是在猜。」
「嗯。」
「你怎麼每次都只說一個字？」
「你想聽幾個？」
「至少兩個。」
傅硯辭想了一會兒：「沒錯。」
沈知意被他逗笑，調解室里留下的那點悶終於散了些。
等紅燈時，他握方向盤的左手就在她視線里。婚戒貼在指根，沒有因為今天不用公開露面就摘下來。
沈知意低頭看自己的。
兩道偏離中心的細線各自留在一隻戒指上。手不放在一起時，誰也看不出它們原本能連成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