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項目覆核
沈知意到會議室時，投影儀還沒連上。
人力的同事蹲在桌邊換接口，屏幕亮一下，又黑了。唐喬不等他們折騰，把B07的樣品盒放到桌上，自己找了個位置坐。
「帶實物做什麼？」沈知意低聲問。
「問到哪兒，給他們看到哪兒。」
桌邊一共六把椅子。梁曼、唐喬、沈知意坐一邊，對面是人力、合規和審計部來的周老師。
周老師先說明，沈家房子的事今天不談。公司要弄清的是，她怎麼進傅氏，知白的邀請為什麼停，以及B07的名額怎麼來的。
話剛說完，投影終於恢復，屏幕上跳出沈知意的簡歷。
日期排在標題下面。
她投簡歷的時候還不認識傅硯辭。等到終審，兩個人已經領了證。
周老師看著屏幕問：「終審那天，他知道你來公司？」
「知道我有面試。」
「知道你畫了什麼？」
「不知道。」
「結果出來以前，你們聊過這次招聘嗎？」
沈知意想了想：「他問過幾點結束。我通過以後，才告訴他結果。」
「消息還在？」
「應該在。需要哪一段，我可以找。」
她沒有主動解鎖手機，周老師也沒讓她交。
人力把終審當天的記錄往後翻。面試官看到的是編號，評分提交以後不能改。門禁名單上沒有傅硯辭，錄用單最後由梁曼和人力簽字。
「名單報過集團辦公室嗎？」周老師問。
梁曼搖頭：「招一個設計新人，報不到傅總那裡。」
這部分沒查多久。人力把幾份原始記錄重新導出，存進當天的覆核目錄。
投影切到下一頁時，標題變成了「知白合作邀請」。
沈知意看見傅硯辭的名字。他簽的是前期預算，同意設計中心接觸一名還不知道真實身份的外部設計師。
「邀請到了你手裡，為什麼沒接？」周老師問。
「我想留在內部崗位。」
「兩邊收入差得不少吧？」
「差得很多。」
「沒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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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過。」沈知意說，「所以考慮了幾天。」
周老師抬頭看了她一眼：「那怎麼還是選了工資低的？」
「我以前做的東西批量小。真進工廠以後，成本、返修、售後，很多都沒完整跟過。」
「這個決定是誰給你的建議？」
「我自己。」
「傅總知道以後沒說什麼？」
「問我想選哪邊。」
沈知意申報知白身份以後，外部邀請終止，她沒有領取合作費。傅硯辭隨後退出審批，記錄沒有再往他那裡走。
合規負責人翻完那幾頁：「這一段沒有缺口。」
話音剛落，投影又黑了。
人力同事彎腰去看接口。周老師索性說休息五分鐘。
唐喬擰開保溫杯，問沈知意：「早飯吃了嗎？」
「吃了。」
「筆別一直捏。」
沈知意低頭，才發現自己把筆帽捏出了一圈汗。
「我沒有緊張。」
「那就是會議室太熱。」
唐喬沒拆穿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放到她面前。
五分鐘以後，投影仍舊沒修好。B07便直接在桌上查。
唐喬打開樣品盒，將項鍊和胸針擺在白布上。第一版草圖、兩次退改記錄、工廠報價，也按時間放在旁邊。
周老師拿起胸針：「這一隻為什麼不做了？」
「首批不做，不是徹底取消。」沈知意把報價單遞過去，「數量下來以後，裝配和損耗把單價抬高了。」
「結構有問題？」
「結構能用，成本不合適。」
「投訴之前就決定了？」
「簽字日期在這裡。」
那張處理意見早於投訴郵件。周老師自己核了日期，沒有再追問。
初評記錄隨後被調到人力的筆記本上。七份方案由系統編號，B03、B05和B07進入複評。初評階段看不到設計師姓名，傅硯辭的帳號也從未打開項目目錄。
周老師問唐喬：「你什麼時候知道她是知白？」
「評選結束以後。」
「婚姻關係呢？」
「前天。」
「知道以後，你有沒有重新考慮她的項目資格？」
唐喬把沈知意第一版廢稿抽出來：「我先考慮的是這張為什麼畫得這麼滿。她改了兩次，胸針也被拿出首批。要是這些不夠，我還能把試樣退回記錄找出來。」
梁曼碰了碰文件夾：「回答問題就行。」
「沒有放寬。」唐喬說，「這樣夠直接嗎？」
周老師點頭，把胸針放回盒子。
記錄查到這裡，沒有找到傅硯辭插手招聘或B07的痕跡。合規負責人拿出一張表，讓沈知意補寫婚姻關係。
「你們沒有直接匯報關係，原來的系統沒彈提醒。」他說，「這不是繼續空著不填的理由。以後碰到你的調薪、晉升和項目獎勵，傅總都要迴避。」
沈知意看了一遍表格：「他也填？」
「已經送過去了。」
「那我現在寫。」
她寫下傅硯辭的名字，寫到關係一欄時停了一瞬，最後填了「配偶」。
「B07還暫停嗎？」
「等今天的書面意見。沒別的問題就恢復。」
「組裡會看到什麼？」
「公司會說明招聘和評審有記錄，傅總後續繼續迴避。房產訴訟不公開。」
沈知意把筆放下：「匿名初評寫進去。」
合規負責人說可以。
周老師沒有馬上結束。他把B07的評分表合上，問她：「如果項目沒查出問題，但質疑一直不消失，你會主動退出嗎？」
沈知意看了看桌上的白銅項鍊。
「只因為有人質疑，不會。」
「留下也許會讓產品一直被議論。」
「我現在退，別人也會當成公司查出了問題。」
「如果確實影響到項目呢？」
「再按項目情況處理。」她說，「但不能因為我結婚了，就把已經走完的匿名評選倒回去。」
唐喬把盒蓋扣好：「真換執行人，之前的設計記錄也不會換名字。這個要分開。」
記錄人員把這句話記下。
最後核的是幾封舊郵件。
傅硯辭曾在家裡問知白有沒有回覆。沈知意當時回了一句「不太了解本人」。這句話單獨出現在屏幕上，比當時聽起來奇怪得多。
周老師讀了一遍：「本人？」
沈知意硬著頭皮解釋：「那時他還不知道。」
「你們住在一起，他在問你，你回答不了解你本人？」
「對。」
唐喬低頭喝水，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合規負責人把郵件關掉：「跟評審無關。以後少這麼聊，容易把事情說複雜。」
「知道了。」
從會議室出來時，已經快中午。
傅硯辭恰好從走廊另一頭經過，身邊還有兩名高管。他沒有停下，沈知意也沒叫他。兩個人只隔著一段走廊對視了一眼。
下午一點多，他發來消息。
【結束了？】
【結束了。你那邊呢？】
【還在開。】
風險委員會沒有再查B07的尺寸和報價。他們爭的是另一個問題：婚訊已經傳開，光有一套沒有被干預的流程，夠不夠擋住外面的猜測。
傅承川把沈知意的簡歷翻到第一頁。
「她確實先投了簡歷。」他說，「可你突然領證，本來就和爺爺留下的表決權有關。現在你妻子又在傅氏做項目，別人不會替你把兩件事分開。」
「那就把能證明的流程公開。」傅硯辭說。
「讓她退出B07更乾淨。」
傅硯辭抬起頭：「項目有問題？」
「沒有。避嫌而已。」
「覆核沒發現問題，卻因為她是我妻子撤掉名額，這算什麼避嫌？」
「你現在明顯在護她。」
「二叔要取消她的資格，總得有一條依據。」
合規負責人把制度頁推到桌子中間。現有規定可以要求補登記，可以讓傅硯辭繼續迴避，卻沒有哪一條支持直接撤掉沈知意。
傅承川看完，沒有再提取消，只讓秘書把依據寫進意見。
文件快簽完時，他又看見傅硯辭空著的左手。
「婚禮沒有，戒指也沒有。」傅承川說，「你讓別人怎麼相信不是臨時結婚？」
傅硯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今天先把項目查完。」
「項目能查完，別人怎麼想查不完。」
這句話沒有影響最終結論，卻留了下來。
下午快五點，設計中心收到郵件。
沈知意先看見「未發現不當干預」，又往下讀了一遍。B07權限恢復，關聯關係補做登記，傅硯辭繼續迴避她的人事和項目審批。
唐喬把工藝單放到她桌上：「能簽了。」
「您一直拿著？」
「工廠下午問了兩次。」唐喬說，「先幹活。」
沈知意打開文件夾。上午被查過的報價、修改記錄和試樣照片都還在原來的位置。
傅硯辭的會議結束得更晚。
下班後，她在一樓等了半個小時，給他發了定位。十分鐘後，專用電梯開門，傅硯辭走出來，領帶松著，手裡也拿著一張登記表。
「你的也補了？」沈知意問。
「嗯。」
她接過來看。關係一欄填的是配偶，下面列著需要迴避的人事、薪酬和項目事項。
沈知意把自己的表拿出來，兩張並排擺在文件袋上。
「領證那天倒是快。」她說，「這張表補了這麼久。」
傅硯辭將兩份一起收好：「下次不會漏。」
人力的同事蹲在桌邊換接口，屏幕亮一下，又黑了。唐喬不等他們折騰，把B07的樣品盒放到桌上，自己找了個位置坐。
「帶實物做什麼？」沈知意低聲問。
「問到哪兒，給他們看到哪兒。」
桌邊一共六把椅子。梁曼、唐喬、沈知意坐一邊，對面是人力、合規和審計部來的周老師。
周老師先說明，沈家房子的事今天不談。公司要弄清的是，她怎麼進傅氏，知白的邀請為什麼停，以及B07的名額怎麼來的。
話剛說完，投影終於恢復，屏幕上跳出沈知意的簡歷。
日期排在標題下面。
她投簡歷的時候還不認識傅硯辭。等到終審，兩個人已經領了證。
周老師看著屏幕問：「終審那天，他知道你來公司？」
「知道我有面試。」
「知道你畫了什麼？」
「不知道。」
「結果出來以前，你們聊過這次招聘嗎？」
沈知意想了想：「他問過幾點結束。我通過以後，才告訴他結果。」
「消息還在？」
「應該在。需要哪一段，我可以找。」
她沒有主動解鎖手機，周老師也沒讓她交。
人力把終審當天的記錄往後翻。面試官看到的是編號，評分提交以後不能改。門禁名單上沒有傅硯辭，錄用單最後由梁曼和人力簽字。
「名單報過集團辦公室嗎？」周老師問。
梁曼搖頭：「招一個設計新人，報不到傅總那裡。」
這部分沒查多久。人力把幾份原始記錄重新導出，存進當天的覆核目錄。
投影切到下一頁時，標題變成了「知白合作邀請」。
沈知意看見傅硯辭的名字。他簽的是前期預算，同意設計中心接觸一名還不知道真實身份的外部設計師。
「邀請到了你手裡，為什麼沒接？」周老師問。
「我想留在內部崗位。」
「兩邊收入差得不少吧？」
「差得很多。」
「沒動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動過。」沈知意說，「所以考慮了幾天。」
周老師抬頭看了她一眼：「那怎麼還是選了工資低的？」
「我以前做的東西批量小。真進工廠以後，成本、返修、售後，很多都沒完整跟過。」
「這個決定是誰給你的建議？」
「我自己。」
「傅總知道以後沒說什麼？」
「問我想選哪邊。」
沈知意申報知白身份以後，外部邀請終止，她沒有領取合作費。傅硯辭隨後退出審批，記錄沒有再往他那裡走。
合規負責人翻完那幾頁：「這一段沒有缺口。」
話音剛落，投影又黑了。
人力同事彎腰去看接口。周老師索性說休息五分鐘。
唐喬擰開保溫杯，問沈知意：「早飯吃了嗎？」
「吃了。」
「筆別一直捏。」
沈知意低頭，才發現自己把筆帽捏出了一圈汗。
「我沒有緊張。」
「那就是會議室太熱。」
唐喬沒拆穿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放到她面前。
五分鐘以後，投影仍舊沒修好。B07便直接在桌上查。
唐喬打開樣品盒，將項鍊和胸針擺在白布上。第一版草圖、兩次退改記錄、工廠報價，也按時間放在旁邊。
周老師拿起胸針：「這一隻為什麼不做了？」
「首批不做，不是徹底取消。」沈知意把報價單遞過去，「數量下來以後，裝配和損耗把單價抬高了。」
「結構有問題？」
「結構能用，成本不合適。」
「投訴之前就決定了？」
「簽字日期在這裡。」
那張處理意見早於投訴郵件。周老師自己核了日期，沒有再追問。
初評記錄隨後被調到人力的筆記本上。七份方案由系統編號，B03、B05和B07進入複評。初評階段看不到設計師姓名，傅硯辭的帳號也從未打開項目目錄。
周老師問唐喬：「你什麼時候知道她是知白？」
「評選結束以後。」
「婚姻關係呢？」
「前天。」
「知道以後，你有沒有重新考慮她的項目資格？」
唐喬把沈知意第一版廢稿抽出來：「我先考慮的是這張為什麼畫得這麼滿。她改了兩次，胸針也被拿出首批。要是這些不夠，我還能把試樣退回記錄找出來。」
梁曼碰了碰文件夾：「回答問題就行。」
「沒有放寬。」唐喬說，「這樣夠直接嗎？」
周老師點頭，把胸針放回盒子。
記錄查到這裡，沒有找到傅硯辭插手招聘或B07的痕跡。合規負責人拿出一張表，讓沈知意補寫婚姻關係。
「你們沒有直接匯報關係，原來的系統沒彈提醒。」他說，「這不是繼續空著不填的理由。以後碰到你的調薪、晉升和項目獎勵，傅總都要迴避。」
沈知意看了一遍表格：「他也填？」
「已經送過去了。」
「那我現在寫。」
她寫下傅硯辭的名字，寫到關係一欄時停了一瞬，最後填了「配偶」。
「B07還暫停嗎？」
「等今天的書面意見。沒別的問題就恢復。」
「組裡會看到什麼？」
「公司會說明招聘和評審有記錄，傅總後續繼續迴避。房產訴訟不公開。」
沈知意把筆放下：「匿名初評寫進去。」
合規負責人說可以。
周老師沒有馬上結束。他把B07的評分表合上，問她：「如果項目沒查出問題，但質疑一直不消失，你會主動退出嗎？」
沈知意看了看桌上的白銅項鍊。
「只因為有人質疑，不會。」
「留下也許會讓產品一直被議論。」
「我現在退，別人也會當成公司查出了問題。」
「如果確實影響到項目呢？」
「再按項目情況處理。」她說，「但不能因為我結婚了，就把已經走完的匿名評選倒回去。」
唐喬把盒蓋扣好：「真換執行人，之前的設計記錄也不會換名字。這個要分開。」
記錄人員把這句話記下。
最後核的是幾封舊郵件。
傅硯辭曾在家裡問知白有沒有回覆。沈知意當時回了一句「不太了解本人」。這句話單獨出現在屏幕上，比當時聽起來奇怪得多。
周老師讀了一遍：「本人？」
沈知意硬著頭皮解釋：「那時他還不知道。」
「你們住在一起，他在問你，你回答不了解你本人？」
「對。」
唐喬低頭喝水，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合規負責人把郵件關掉：「跟評審無關。以後少這麼聊，容易把事情說複雜。」
「知道了。」
從會議室出來時，已經快中午。
傅硯辭恰好從走廊另一頭經過，身邊還有兩名高管。他沒有停下，沈知意也沒叫他。兩個人只隔著一段走廊對視了一眼。
下午一點多，他發來消息。
【結束了？】
【結束了。你那邊呢？】
【還在開。】
風險委員會沒有再查B07的尺寸和報價。他們爭的是另一個問題：婚訊已經傳開，光有一套沒有被干預的流程，夠不夠擋住外面的猜測。
傅承川把沈知意的簡歷翻到第一頁。
「她確實先投了簡歷。」他說，「可你突然領證，本來就和爺爺留下的表決權有關。現在你妻子又在傅氏做項目，別人不會替你把兩件事分開。」
「那就把能證明的流程公開。」傅硯辭說。
「讓她退出B07更乾淨。」
傅硯辭抬起頭：「項目有問題？」
「沒有。避嫌而已。」
「覆核沒發現問題，卻因為她是我妻子撤掉名額，這算什麼避嫌？」
「你現在明顯在護她。」
「二叔要取消她的資格，總得有一條依據。」
合規負責人把制度頁推到桌子中間。現有規定可以要求補登記，可以讓傅硯辭繼續迴避，卻沒有哪一條支持直接撤掉沈知意。
傅承川看完，沒有再提取消，只讓秘書把依據寫進意見。
文件快簽完時，他又看見傅硯辭空著的左手。
「婚禮沒有，戒指也沒有。」傅承川說，「你讓別人怎麼相信不是臨時結婚？」
傅硯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今天先把項目查完。」
「項目能查完，別人怎麼想查不完。」
這句話沒有影響最終結論，卻留了下來。
下午快五點，設計中心收到郵件。
沈知意先看見「未發現不當干預」，又往下讀了一遍。B07權限恢復，關聯關係補做登記，傅硯辭繼續迴避她的人事和項目審批。
唐喬把工藝單放到她桌上：「能簽了。」
「您一直拿著？」
「工廠下午問了兩次。」唐喬說，「先幹活。」
沈知意打開文件夾。上午被查過的報價、修改記錄和試樣照片都還在原來的位置。
傅硯辭的會議結束得更晚。
下班後，她在一樓等了半個小時，給他發了定位。十分鐘後，專用電梯開門，傅硯辭走出來，領帶松著，手裡也拿著一張登記表。
「你的也補了？」沈知意問。
「嗯。」
她接過來看。關係一欄填的是配偶，下面列著需要迴避的人事、薪酬和項目事項。
沈知意把自己的表拿出來，兩張並排擺在文件袋上。
「領證那天倒是快。」她說，「這張表補了這麼久。」
傅硯辭將兩份一起收好：「下次不會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