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耳環
沈知意到雲頂酒店時，距離訂婚宴開始還有二十二分鐘。
她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計程車停在酒店門口後，司機一直沒點結束行程。她站在雨棚下面等了半分鐘，看著計價器又往上跳了一塊二，最後還是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
司機如夢初醒，連聲道歉。
「想我閨女的事呢。她也要訂婚，最近天天跟她媽吵。」
沈知意說沒關係，轉身進了酒店。
其實她挺羨慕那個沒見過面的姑娘。訂婚前還能跟親媽吵架，總比想吵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強。
三樓宴會廳門口擺著陸言川和沈薇薇的合照。照片修得很認真，陸言川肩膀寬了，沈薇薇的下巴也尖了。沈知意從旁邊走過，差點沒認出這兩個熟人。
負責簽到的是陸言川的表妹。小姑娘正低頭拆一盒薄荷糖，看見她，手一抖，糖撒了半桌。
「知意姐？」
「嗯。」
「你真來了啊。」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覺得不妥，趕緊抓了兩顆糖往沈知意手裡塞：「吃糖，今天這個特別涼。」
沈知意收下一顆，把禮盒放到桌上。
裡面沒裝禮物，只有陸言川留在她住處的鑰匙、兩張電影儲值卡，還有一塊停在去年九月的手錶。分手時她問過這些東西怎麼處理，他沒有回。今天正好一次還清。
表妹瞄了眼盒子，沒敢問。
宴會廳里已經坐得七七八八。沈家的親戚喜歡成堆出現，姑媽、舅公、平時叫不上稱呼的遠親都來了。有人看見沈知意，先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再低頭和同桌說話。聲音壓得不算成功。
「一個人來的？」
「聽說也找了，年紀挺大。」
「姐妹倆從小就不一樣。薇薇嘴甜，會討人喜歡。」
沈知意沒過去打招呼。
她來這裡不是看別人訂婚，也不想證明自己過得好。她只想拿回母親那對珍珠耳釘。
上午回沈家時，裝耳釘的絲絨盒空了。保姆吳姨說，沈薇薇前幾天進她房間翻過首飾。她發了三條消息，對方一條沒回。
沈知意正準備給吳姨打電話，身後有人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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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沈薇薇穿著香檳色禮服，裙擺上縫滿亮片，走起路來沙沙響。她笑得很甜，耳垂上的兩顆珍珠也跟著晃了一下。
沈知意盯著那對耳釘。
母親左邊那隻耳堵換過一次，顏色比右邊的淺。她不會認錯。
「摘下來。」
沈薇薇的笑停了停：「什麼？」
「耳環。」
附近有人看過來。沈薇薇下意識抬手碰了碰珍珠，小聲說：「我今天禮服缺一件合適的首飾，就借來戴一下。儀式結束我會還你。」
「你沒問過我。」
「都是一家人，戴幾個小時而已。」
「那是我媽的東西，跟你不是一家。」
沈薇薇的眼圈說紅就紅。這是她從小到大的本事，不一定是假哭，只是眼淚比道理來得快。
「姐姐，你一定要在今天說這種話嗎？」
「我昨天問了你三次。」
「我忙，沒看到。」
「現在看到了。摘吧。」
兩人僵在原地。
最後是陸言川過來解了圍。他先叫了聲知意，又轉頭哄沈薇薇：「先摘下來，別讓客人看笑話。」
這句話的重點顯然在後半句。
沈薇薇咬著唇，把耳釘摘了。她沒有首飾盒，只能攤在掌心裡。沈知意從包里拿出一張乾淨紙巾，一隻一隻包好。
陸言川看著她的動作，語氣有點無奈：「薇薇只是借用，你沒必要這麼較真。」
「嗯。」沈知意把紙巾放進包里，「下次有人借你的公司用幾天，希望你也別較真。」
「這怎麼能一樣？」
「對我來說差不多。」
陸言川還想說什麼，主持人在台上試麥，音響突然發出尖銳的一聲。幾個人都皺了下眉，話題就這麼斷了。
沈薇薇的助理急匆匆跑來，手裡托著另一套首飾。是一條鑽石項鍊，主石周圍繞著幾圈不規則的細鑽，像被拉長的星軌。
看到項鍊的一刻，沈知意沒再往前走。
「銀河之心。」助理說，「陸總讓您上台前換上，這是今晚要發布的主款。」
沈薇薇故意沒有看沈知意，側過身讓助理替她戴。
沈知意看著那幾條熟悉的弧線，腦子裡先冒出的不是憤怒，而是一件很瑣碎的事。
去年十一月，她為了改這條弧線，趴在陸言川公寓的地毯上畫到凌晨兩點。外賣送來的餛飩坨成一團，陸言川坐在沙發上打遊戲，說反正看著都一樣，沒必要改第十七遍。
現在第十七版被做成了成品，戴在沈薇薇脖子上。
還挺諷刺。
「這條項鍊哪來的？」沈知意問。
陸言川的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陸氏的新系列。」
「誰設計的？」
沈薇薇接過話：「我。」
她答得太快，像早就等著這個問題。
「姐姐，我知道你以前也畫過類似的星空題材，但珠寶設計撞靈感很正常。今天來的有媒體，你別讓別人誤會。」
「我還什麼都沒說。」
沈知意看了眼陸言川：「你們倒是準備得很充分。」
主持人再次催促，陸父也從主桌那邊招手。沈薇薇沒再解釋，提著裙子上了台。
訂婚儀式照常開始。
沈知意找了個靠過道的位置坐下。傅硯辭半小時前發消息說會議拖延，最快六點二十到。她回了句不急，把手機調成靜音。
台上先放了一段戀愛視頻。
畫面里，兩個人在海邊牽手，在雪場擁抱，在沈家花園裡餵一隻白色小狗。視頻右下角帶著拍攝日期，其中兩段拍攝時，陸言川還沒有和她分手。
同桌的姑媽偷偷看她，又飛快把目光移開。
沈知意反而沒什麼感覺了。
難堪這種東西，最厲害的是剛知道的那幾天。過了那個勁，再看這些證據，只覺得自己以前眼神不太好。
視頻放完，主持人開始介紹陸氏即將上市的「銀河」系列。他說這是兩位新人愛情的見證，還請沈薇薇分享創作過程。
沈薇薇拿著話筒，說靈感來自一次露營。那天夜裡星星很多，她忽然明白，真正相愛的人不管隔多遠都會彼此照亮。
詞寫得不錯。
可惜他們唯一一次露營下了整夜的雨，大家擠在帳篷里鬥地主，誰也沒看見星星。
沈知意站了起來。
「等一下。」
她沒搶話筒，聲音也不大。離得近的人先聽見，隨後更多人回過頭。
陸言川站在台側，臉色沉了下來：「知意，有什麼事結束後再說。」
「你們都說完了，我只問幾個問題。」
她看向沈薇薇：「這套設計改過幾版？」
沈薇薇說：「很多版。」
「很多是多少？」
「設計過程誰會特意數？」
「我會。十七版。」
台下有了些議論聲。
沈知意繼續問：「主石下面藏著一串數字，你知道是什麼嗎？」
沈薇薇沒有回答。
「北緯三十一點二三，東經一百二十一點四七。我媽出生醫院的位置。你用你和陸言川的愛情，怎麼想到我媽那裡去了？」
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很快又憋住了。
沈薇薇的臉漲得通紅：「是言川把草稿給我的，我以為是公司以前沒採用的舊稿。」
陸言川猛地轉頭：「薇薇？」
「你明明說可以用！」
兩人站在台上互相看著，剛才視頻里的甜蜜還掛在身後大屏幕上，場面有點滑稽。
陸父走上台，拿過主持人的話筒：「設計歸屬如果有爭議，陸氏會內部核實。今天是家宴，請各位先用餐。」
他想把事情壓下去。
沈知意點開手機里的雲盤：「我有原始文件、修改記錄和導出時間。你們可以內部核實，但今晚發布會必須取消。這套設計在版權確認前不能上市。」
「沈知意！」
沈明遠從主桌過來，一把按住她的手機：「你妹妹訂婚，就算有誤會，也不能回家再說？」
「昨天我發消息，她不回。」
「你就非得毀了今天？」
沈知意看著父親，忽然有點想笑：「爸，拿別人東西的是她，瞞著我談戀愛的是他們。怎麼最後又成了我毀掉的？」
沈明遠被問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抬手就要打。
他的手沒落下來。
有人從側面握住了他的手腕。
「鬆手。」
沈明遠先掙了一下，回頭看清來人，動作僵住。
傅硯辭剛從外面進來，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鬆了一顆扣子。他大概走得急，肩頭還沾著兩點沒化的雨水。
跟在他後面的酒店經理臉色很不好看，不知道是因為沒來得及迎接，還是因為老闆的貴客差點在自家宴會廳挨打。
「傅總。」陸父已經從台上下來了，「您怎麼在這裡？」
傅硯辭鬆開沈明遠，接過陳助理遞來的紙巾擦了下手。
「接我太太。」
他說得順口，沈知意卻愣了一下。
結婚證拿到手才一天，她還沒有完全習慣這個稱呼。
陸言川也聽見了。他從台側走過來，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知意，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傅硯辭沒回答，先低頭問沈知意：「耳環拿到了？」
「拿到了。」
「還有別的事嗎？」
「有。」她把手機里的文件記錄給他看，「他們用了我的設計。」
傅硯辭沒有說「我替你收拾他們」，也沒有當場命令陸氏怎麼樣。他把幾張記錄看完，問她有沒有本地備份。
「有兩份。」
「讓律師做證據保全。後面的事按版權流程走。」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就走吧。」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像在商量一件普通的家務事。陸言川卻往前擋了一步。
「等一下。知意，你什麼時候結婚的？」
「昨天。」
「你認識他多久？」
沈知意認真算了算：「領證的時候，一個小時左右。」
附近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傅硯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大概是在說，後半句其實沒必要交代。
她裝作沒看懂。
陸言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為了跟我賭氣，隨便找個人結婚？」
「你還是這麼看得起自己。」沈知意說，「我結婚的時候真沒想起你。」
這句話比罵人好用。陸言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傅硯辭伸手拿走她一直拎著的包。動作很自然，拿到手才發現包上掛著一隻粉色毛絨兔子，和他的黑西裝怎麼看都不搭。
他低頭看了那隻兔子兩秒，還是拎著沒還。
沈知意的心情莫名好了點。
她跟著他往外走。經過簽到台時，陸言川的表妹正把撒出來的薄荷糖一顆顆撿回盒子裡。見兩人過來，小姑娘往旁邊讓路，眼睛睜得很大。
身後終於有人問出了憋了半天的話：「沈知意到底嫁給誰了？」
酒店經理替傅硯辭按住門，恭敬得不能更明顯。
傅硯辭停了一下，回過身。
他可能只是覺得今天不說清楚，以後還會有人拿周志成來煩她。
「忘了介紹。」
他朝沈知意伸出手。沈知意猶豫半秒，把手放進他掌心。
「傅硯辭。」他說，「沈知意的丈夫。」
這一次，宴會廳里是真的沒人說話了。
她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計程車停在酒店門口後，司機一直沒點結束行程。她站在雨棚下面等了半分鐘，看著計價器又往上跳了一塊二，最後還是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
司機如夢初醒，連聲道歉。
「想我閨女的事呢。她也要訂婚，最近天天跟她媽吵。」
沈知意說沒關係，轉身進了酒店。
其實她挺羨慕那個沒見過面的姑娘。訂婚前還能跟親媽吵架，總比想吵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強。
三樓宴會廳門口擺著陸言川和沈薇薇的合照。照片修得很認真，陸言川肩膀寬了，沈薇薇的下巴也尖了。沈知意從旁邊走過，差點沒認出這兩個熟人。
負責簽到的是陸言川的表妹。小姑娘正低頭拆一盒薄荷糖，看見她，手一抖，糖撒了半桌。
「知意姐？」
「嗯。」
「你真來了啊。」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覺得不妥，趕緊抓了兩顆糖往沈知意手裡塞：「吃糖，今天這個特別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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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來的？」
「聽說也找了，年紀挺大。」
「姐妹倆從小就不一樣。薇薇嘴甜，會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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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薇薇穿著香檳色禮服，裙擺上縫滿亮片，走起路來沙沙響。她笑得很甜，耳垂上的兩顆珍珠也跟著晃了一下。
沈知意盯著那對耳釘。
母親左邊那隻耳堵換過一次，顏色比右邊的淺。她不會認錯。
「摘下來。」
沈薇薇的笑停了停：「什麼？」
「耳環。」
附近有人看過來。沈薇薇下意識抬手碰了碰珍珠，小聲說：「我今天禮服缺一件合適的首飾，就借來戴一下。儀式結束我會還你。」
「你沒問過我。」
「都是一家人，戴幾個小時而已。」
「那是我媽的東西，跟你不是一家。」
沈薇薇的眼圈說紅就紅。這是她從小到大的本事，不一定是假哭，只是眼淚比道理來得快。
「姐姐，你一定要在今天說這種話嗎？」
「我昨天問了你三次。」
「我忙，沒看到。」
「現在看到了。摘吧。」
兩人僵在原地。
最後是陸言川過來解了圍。他先叫了聲知意，又轉頭哄沈薇薇：「先摘下來，別讓客人看笑話。」
這句話的重點顯然在後半句。
沈薇薇咬著唇，把耳釘摘了。她沒有首飾盒，只能攤在掌心裡。沈知意從包里拿出一張乾淨紙巾，一隻一隻包好。
陸言川看著她的動作，語氣有點無奈：「薇薇只是借用，你沒必要這麼較真。」
「嗯。」沈知意把紙巾放進包里，「下次有人借你的公司用幾天，希望你也別較真。」
「這怎麼能一樣？」
「對我來說差不多。」
陸言川還想說什麼，主持人在台上試麥，音響突然發出尖銳的一聲。幾個人都皺了下眉，話題就這麼斷了。
沈薇薇的助理急匆匆跑來，手裡托著另一套首飾。是一條鑽石項鍊，主石周圍繞著幾圈不規則的細鑽，像被拉長的星軌。
看到項鍊的一刻，沈知意沒再往前走。
「銀河之心。」助理說，「陸總讓您上台前換上，這是今晚要發布的主款。」
沈薇薇故意沒有看沈知意，側過身讓助理替她戴。
沈知意看著那幾條熟悉的弧線，腦子裡先冒出的不是憤怒，而是一件很瑣碎的事。
去年十一月，她為了改這條弧線，趴在陸言川公寓的地毯上畫到凌晨兩點。外賣送來的餛飩坨成一團，陸言川坐在沙發上打遊戲，說反正看著都一樣，沒必要改第十七遍。
現在第十七版被做成了成品，戴在沈薇薇脖子上。
還挺諷刺。
「這條項鍊哪來的？」沈知意問。
陸言川的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陸氏的新系列。」
「誰設計的？」
沈薇薇接過話：「我。」
她答得太快，像早就等著這個問題。
「姐姐，我知道你以前也畫過類似的星空題材，但珠寶設計撞靈感很正常。今天來的有媒體，你別讓別人誤會。」
「我還什麼都沒說。」
沈知意看了眼陸言川：「你們倒是準備得很充分。」
主持人再次催促，陸父也從主桌那邊招手。沈薇薇沒再解釋，提著裙子上了台。
訂婚儀式照常開始。
沈知意找了個靠過道的位置坐下。傅硯辭半小時前發消息說會議拖延，最快六點二十到。她回了句不急，把手機調成靜音。
台上先放了一段戀愛視頻。
畫面里，兩個人在海邊牽手，在雪場擁抱，在沈家花園裡餵一隻白色小狗。視頻右下角帶著拍攝日期，其中兩段拍攝時，陸言川還沒有和她分手。
同桌的姑媽偷偷看她，又飛快把目光移開。
沈知意反而沒什麼感覺了。
難堪這種東西，最厲害的是剛知道的那幾天。過了那個勁，再看這些證據，只覺得自己以前眼神不太好。
視頻放完，主持人開始介紹陸氏即將上市的「銀河」系列。他說這是兩位新人愛情的見證，還請沈薇薇分享創作過程。
沈薇薇拿著話筒，說靈感來自一次露營。那天夜裡星星很多，她忽然明白，真正相愛的人不管隔多遠都會彼此照亮。
詞寫得不錯。
可惜他們唯一一次露營下了整夜的雨，大家擠在帳篷里鬥地主，誰也沒看見星星。
沈知意站了起來。
「等一下。」
她沒搶話筒，聲音也不大。離得近的人先聽見，隨後更多人回過頭。
陸言川站在台側，臉色沉了下來：「知意，有什麼事結束後再說。」
「你們都說完了，我只問幾個問題。」
她看向沈薇薇：「這套設計改過幾版？」
沈薇薇說：「很多版。」
「很多是多少？」
「設計過程誰會特意數？」
「我會。十七版。」
台下有了些議論聲。
沈知意繼續問：「主石下面藏著一串數字，你知道是什麼嗎？」
沈薇薇沒有回答。
「北緯三十一點二三，東經一百二十一點四七。我媽出生醫院的位置。你用你和陸言川的愛情，怎麼想到我媽那裡去了？」
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很快又憋住了。
沈薇薇的臉漲得通紅：「是言川把草稿給我的，我以為是公司以前沒採用的舊稿。」
陸言川猛地轉頭：「薇薇？」
「你明明說可以用！」
兩人站在台上互相看著，剛才視頻里的甜蜜還掛在身後大屏幕上，場面有點滑稽。
陸父走上台，拿過主持人的話筒：「設計歸屬如果有爭議，陸氏會內部核實。今天是家宴，請各位先用餐。」
他想把事情壓下去。
沈知意點開手機里的雲盤：「我有原始文件、修改記錄和導出時間。你們可以內部核實，但今晚發布會必須取消。這套設計在版權確認前不能上市。」
「沈知意！」
沈明遠從主桌過來，一把按住她的手機：「你妹妹訂婚，就算有誤會，也不能回家再說？」
「昨天我發消息，她不回。」
「你就非得毀了今天？」
沈知意看著父親，忽然有點想笑：「爸，拿別人東西的是她，瞞著我談戀愛的是他們。怎麼最後又成了我毀掉的？」
沈明遠被問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抬手就要打。
他的手沒落下來。
有人從側面握住了他的手腕。
「鬆手。」
沈明遠先掙了一下，回頭看清來人，動作僵住。
傅硯辭剛從外面進來，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鬆了一顆扣子。他大概走得急，肩頭還沾著兩點沒化的雨水。
跟在他後面的酒店經理臉色很不好看，不知道是因為沒來得及迎接，還是因為老闆的貴客差點在自家宴會廳挨打。
「傅總。」陸父已經從台上下來了，「您怎麼在這裡？」
傅硯辭鬆開沈明遠，接過陳助理遞來的紙巾擦了下手。
「接我太太。」
他說得順口，沈知意卻愣了一下。
結婚證拿到手才一天，她還沒有完全習慣這個稱呼。
陸言川也聽見了。他從台側走過來，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知意，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傅硯辭沒回答，先低頭問沈知意：「耳環拿到了？」
「拿到了。」
「還有別的事嗎？」
「有。」她把手機里的文件記錄給他看，「他們用了我的設計。」
傅硯辭沒有說「我替你收拾他們」，也沒有當場命令陸氏怎麼樣。他把幾張記錄看完，問她有沒有本地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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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就走吧。」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像在商量一件普通的家務事。陸言川卻往前擋了一步。
「等一下。知意，你什麼時候結婚的？」
「昨天。」
「你認識他多久？」
沈知意認真算了算：「領證的時候，一個小時左右。」
附近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傅硯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大概是在說，後半句其實沒必要交代。
她裝作沒看懂。
陸言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為了跟我賭氣，隨便找個人結婚？」
「你還是這麼看得起自己。」沈知意說，「我結婚的時候真沒想起你。」
這句話比罵人好用。陸言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傅硯辭伸手拿走她一直拎著的包。動作很自然，拿到手才發現包上掛著一隻粉色毛絨兔子，和他的黑西裝怎麼看都不搭。
他低頭看了那隻兔子兩秒，還是拎著沒還。
沈知意的心情莫名好了點。
她跟著他往外走。經過簽到台時，陸言川的表妹正把撒出來的薄荷糖一顆顆撿回盒子裡。見兩人過來，小姑娘往旁邊讓路，眼睛睜得很大。
身後終於有人問出了憋了半天的話：「沈知意到底嫁給誰了？」
酒店經理替傅硯辭按住門，恭敬得不能更明顯。
傅硯辭停了一下，回過身。
他可能只是覺得今天不說清楚，以後還會有人拿周志成來煩她。
「忘了介紹。」
他朝沈知意伸出手。沈知意猶豫半秒，把手放進他掌心。
「傅硯辭。」他說，「沈知意的丈夫。」
這一次，宴會廳里是真的沒人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