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沈明遠找上傅氏
沈明遠那條語音，沈知意只聽了兩遍。
第一遍是他發來的時候，第二遍是在程蔚的辦公室。
「停這裡。」程蔚說。
進度條停在最後十幾秒。
「你媽當年就付過最後那一筆尾款。」
沈明遠說得很快，後面還跟著一句「總不能整套房子都變成她的」。程蔚把前後兩句話一起記下來，沒有隻截中間最有利的部分。
「這條語音能和何靜的陳述對上。」她說，「但何靜以前只說可能是尾款。我要再問一次，她聽完以後能不能確認，也只能按她真實記得的說。」
「她要是還是不確定呢？」
「那就寫不確定。」
沈知意點頭。
這個答案她已經習慣了。證據不會因為她著急，就多證明一層。
程蔚把手機還給她：「銀行那邊還在核申請材料。舊網點併入以後，資料是不是完整保留、能不能調，都沒有回覆。」
「紅存摺也沒有消息。」
「先當它找不到。」程蔚收起記錄，「哪天真出現，再算新證據。」
何靜當天下午回了電話。
她把語音聽完，先罵了一句，過了會兒才說：「你爸既然記得是尾款，那應該就是。可你問我當年在銀行看見什麼，我還是只能說，你媽媽付了一大筆錢，回單夾進紅存摺。銀行櫃檯沒把款項用途念給我聽。」
程蔚把這段話原樣補進談話記錄。
何靜在電話那邊嘆氣：「知意，我是不是沒幫上多少？」
「已經幫了很多。」
「你媽媽那天付完錢，兜里沒剩多少，還非要請我吃麵。她自己捨不得加荷包蛋，給你打包了一隻。」
沈知意握著手機，沒有馬上接話。
她已經不記得那隻荷包蛋了。那時她太小，只會覺得母親帶回來的東西本來就該屬於她。
「靜姨，」她說，「這句不用寫進記錄。」
何靜笑了一聲：「我知道。我就是忽然想起來了。」
從律所回公司時，工廠的分項報價正好發來。
唐喬把兩張表列印出來，項鍊放左邊，胸針放右邊。
「看吧。你要的分開報價。」
項鍊按照原定數量生產，成本壓在目標以內。胸針改成小批次以後，材料用得少了，單件裝配和損耗反而更高。兩隻一起放進首批，仍然要超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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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把胸針報價重新算了一遍：「如果減少項鍊數量呢？」
「可以。」唐喬說，「但周年禮先保證覆蓋人數。你要為了保胸針，把主款數量砍掉？」
沈知意沒說話。
她把兩隻白銅樣擺在報價旁邊。胸針從偏轉到重新做背板，前後改了好幾次，現在終於能穩穩別在衣服上。真拿掉，確實捨不得。
可首批產品不是她的個人作品集。
「項鍊按原數量。」沈知意把胸針那張報價單抽出來，「胸針不進這次首批，樣品和結構資料保留。後面如果有適合的小批項目，再單獨評估。」
唐喬問：「不再壓一輪價格？」
「再壓就是改材料或者省工序。現在這個版本剛解決重心，我不想為了讓它留下，又把問題改回來。」
「想好了？」
「嗯。」
唐喬在項目表上寫下處理意見，把筆遞給她。
沈知意簽完字，許遙剛好抱著文件從旁邊經過，看見胸針盒被單獨收起來，腳步慢了點。
「它又返工？」
「不返了。」
「通過了？」
「暫時不做。」
許遙愣了一下：「改了這麼久，說不做就不做？」
沈知意扣好盒蓋：「改好了，和現在要不要生產是兩回事。」
許遙想了半天：「那我上次安慰你的餅乾是不是白給了？」
「沒有。下次它真生產，我還你一包。」
「要換口味。」
「要求挺多。」
事情定下來，沈知意反而輕鬆了一點。至少下一次開會，不用再把同一張成本表翻來覆去。
下午四點，設計中心前台給她打了電話。
「沈老師，一樓有位沈先生找您。他說是您父親。」
沈知意握著滑鼠的手停住：「他有預約嗎？」
「沒有。他原本要見傅總，集團前台聯繫不上預約人，才查到您在這裡。」
周圍有人在說話，許遙還在跟工藝師確認尺寸。沒人留意她這邊。
沈知意把正在做的文件保存好：「請他在一樓等，我下去。」
她起身時，唐喬從樣品室出來：「去哪兒？」
「家裡有人來了。」
唐喬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五點還有內部試戴復盤。」
「我會回來。」
一樓會客區隔著半面玻璃牆。
沈明遠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的水沒動。看見沈知意進來，他沒有起身，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傅硯辭呢？」
「您找我，還是找他？」
「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只能來問問我的好女婿，到底想把事情鬧到哪一步。」
沈知意在他對面坐下：「起訴人是我，傅硯辭沒有參與。」
「沒有參與？」沈明遠冷笑，「律師是他介紹的，保全一落下來，周志成馬上跟我解約。沒有傅家在後面，你辦得了這麼快？」
「律師費是我付的，委託書也是我簽的。您如果認為程序有問題，可以讓代理人向法院提出。」
「少跟我說這些。」
沈明遠壓低了聲音，身體卻往前傾了些。
「周志成要我退定金，還要算違約金。公司的帳本來就緊，你現在撤訴，我把那筆尾款折成錢給你。你拿錢，這件事到此為止。」
「尾款是多少？」
沈明遠的神色一滯。
「您既然準備折成錢，總得有個數。」沈知意看著他，「我媽當年付了多少？」
「二十多年前的事，誰還記得。」
「不記得金額，卻記得只是一點錢。」
沈明遠臉色沉下來：「我今天不是來跟你抬槓的。」
「那您來錯地方了。案件的事找程律師，這裡是我工作的公司。」
沈知意站起身。
沈明遠也跟著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聲響。
「你站住。我見不到女婿，今天就不走。」
「您找我？」
聲音從玻璃門外傳來。
傅硯辭身後跟著一名助理，像是剛結束會議。他沒有穿外套，手裡還拿著一份沒合上的文件。
沈明遠臉上的怒氣收得很快：「硯辭，一家人本來不該在公司談這些。知意年紀小，做事衝動，你得勸勸她。」
傅硯辭走進來，先看向沈知意：「需要我留下嗎？」
沈明遠看了沈知意一眼，原本準備好的話沒有立刻說出口。
沈知意說：「您已經聽見他為什麼來的了。」
「聽見了一部分。」
「那就留下吧。」
傅硯辭這才在她旁邊停下，沒有坐到兩個人中間。
沈明遠把語氣放緩：「你們剛結婚，往後的日子還長。梧桐路只是一套舊房，她為了那套房子告自己的父親，傳出去對她、對傅家都不好看。」
「所以您來傅氏找她？」傅硯辭問。
「我也是沒辦法。她現在只聽律師的。」
「聽律師有什麼問題？」
「這是家事！」
沈明遠的聲音高了起來。
傅硯辭把手裡的文件合上：「既然是家事，您更不該到她工作的地方堵人。」
「我是她爸。你既然娶了她，就不能看著她這麼胡來。」
「她不是小孩，不需要我管。」
沈明遠像是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停了幾秒，又轉向沈知意：「看見沒有？真鬧出事，傅家不會替你收拾。」
「我沒讓傅家收拾。」
「那你撤掉保全。周志成的錢我退不起，公司一出問題，你以為自己能摘乾淨？」
沈知意看著他：「合同是您簽的，假簽名也是您提交的。公司為什麼出問題，您比我清楚。」
「你說誰造假？」
「她說簽名不是她的。」傅硯辭開口，「您拿不出原件，就等法院認定。」
「傅硯辭，我是她父親，也是你岳父。」
「所以我讓您坐在這裡把話說完。」
傅硯辭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說完了。」
助理打開會客室的門。
沈明遠站著沒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外面已經有人朝這邊看，他到底沒有繼續吵，只在經過沈知意身邊時丟下一句：「你別後悔。」
沈知意沒有回答。
人走以後，傅硯辭轉頭問她：「五點是不是還有會？」
「你怎麼知道？」
「唐喬剛才給設計中心前台打過電話，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沈知意看了眼時間，只剩十五分鐘。
「我先上樓。」
「嗯。」
她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剛才謝謝。」
「我只說了兩句話。」
「三句。」
傅硯辭想了想：「還數了？」
沈知意回到設計中心，復盤會還沒開始。唐喬看見她進門，只把試戴記錄往旁邊挪了個位置。
「處理完了？」
「暫時。」
「那開會。」
她坐下以後，許遙偷偷遞來一塊餅乾。沈知意沒問用途，直接收進了抽屜。
第二天上午，梁曼把沈知意叫進辦公室。
電腦屏幕上開著一封剛收到的郵件，發件人來自沈明遠的公司郵箱，收件人抄送了傅氏集團投訴郵箱和珠寶設計中心。
郵件標題只有一行字。
【關於設計師沈知意與傅氏集團負責人婚姻關係及項目迴避情況的說明。】
梁曼抬起頭：「看來你父親不打算只談房子。」
第一遍是他發來的時候，第二遍是在程蔚的辦公室。
「停這裡。」程蔚說。
進度條停在最後十幾秒。
「你媽當年就付過最後那一筆尾款。」
沈明遠說得很快，後面還跟著一句「總不能整套房子都變成她的」。程蔚把前後兩句話一起記下來，沒有隻截中間最有利的部分。
「這條語音能和何靜的陳述對上。」她說，「但何靜以前只說可能是尾款。我要再問一次，她聽完以後能不能確認，也只能按她真實記得的說。」
「她要是還是不確定呢？」
「那就寫不確定。」
沈知意點頭。
這個答案她已經習慣了。證據不會因為她著急，就多證明一層。
程蔚把手機還給她：「銀行那邊還在核申請材料。舊網點併入以後，資料是不是完整保留、能不能調，都沒有回覆。」
「紅存摺也沒有消息。」
「先當它找不到。」程蔚收起記錄，「哪天真出現，再算新證據。」
何靜當天下午回了電話。
她把語音聽完，先罵了一句，過了會兒才說：「你爸既然記得是尾款，那應該就是。可你問我當年在銀行看見什麼，我還是只能說，你媽媽付了一大筆錢，回單夾進紅存摺。銀行櫃檯沒把款項用途念給我聽。」
程蔚把這段話原樣補進談話記錄。
何靜在電話那邊嘆氣：「知意，我是不是沒幫上多少？」
「已經幫了很多。」
「你媽媽那天付完錢，兜里沒剩多少，還非要請我吃麵。她自己捨不得加荷包蛋，給你打包了一隻。」
沈知意握著手機，沒有馬上接話。
她已經不記得那隻荷包蛋了。那時她太小，只會覺得母親帶回來的東西本來就該屬於她。
「靜姨，」她說，「這句不用寫進記錄。」
何靜笑了一聲：「我知道。我就是忽然想起來了。」
從律所回公司時，工廠的分項報價正好發來。
唐喬把兩張表列印出來，項鍊放左邊，胸針放右邊。
「看吧。你要的分開報價。」
項鍊按照原定數量生產，成本壓在目標以內。胸針改成小批次以後，材料用得少了，單件裝配和損耗反而更高。兩隻一起放進首批，仍然要超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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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把胸針報價重新算了一遍：「如果減少項鍊數量呢？」
「可以。」唐喬說，「但周年禮先保證覆蓋人數。你要為了保胸針，把主款數量砍掉？」
沈知意沒說話。
她把兩隻白銅樣擺在報價旁邊。胸針從偏轉到重新做背板，前後改了好幾次，現在終於能穩穩別在衣服上。真拿掉，確實捨不得。
可首批產品不是她的個人作品集。
「項鍊按原數量。」沈知意把胸針那張報價單抽出來，「胸針不進這次首批，樣品和結構資料保留。後面如果有適合的小批項目，再單獨評估。」
唐喬問：「不再壓一輪價格？」
「再壓就是改材料或者省工序。現在這個版本剛解決重心，我不想為了讓它留下，又把問題改回來。」
「想好了？」
「嗯。」
唐喬在項目表上寫下處理意見，把筆遞給她。
沈知意簽完字，許遙剛好抱著文件從旁邊經過，看見胸針盒被單獨收起來，腳步慢了點。
「它又返工？」
「不返了。」
「通過了？」
「暫時不做。」
許遙愣了一下：「改了這麼久，說不做就不做？」
沈知意扣好盒蓋：「改好了，和現在要不要生產是兩回事。」
許遙想了半天：「那我上次安慰你的餅乾是不是白給了？」
「沒有。下次它真生產，我還你一包。」
「要換口味。」
「要求挺多。」
事情定下來，沈知意反而輕鬆了一點。至少下一次開會，不用再把同一張成本表翻來覆去。
下午四點，設計中心前台給她打了電話。
「沈老師，一樓有位沈先生找您。他說是您父親。」
沈知意握著滑鼠的手停住：「他有預約嗎？」
「沒有。他原本要見傅總，集團前台聯繫不上預約人，才查到您在這裡。」
周圍有人在說話，許遙還在跟工藝師確認尺寸。沒人留意她這邊。
沈知意把正在做的文件保存好：「請他在一樓等，我下去。」
她起身時，唐喬從樣品室出來：「去哪兒？」
「家裡有人來了。」
唐喬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五點還有內部試戴復盤。」
「我會回來。」
一樓會客區隔著半面玻璃牆。
沈明遠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的水沒動。看見沈知意進來，他沒有起身，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傅硯辭呢？」
「您找我，還是找他？」
「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只能來問問我的好女婿，到底想把事情鬧到哪一步。」
沈知意在他對面坐下：「起訴人是我，傅硯辭沒有參與。」
「沒有參與？」沈明遠冷笑，「律師是他介紹的，保全一落下來，周志成馬上跟我解約。沒有傅家在後面，你辦得了這麼快？」
「律師費是我付的，委託書也是我簽的。您如果認為程序有問題，可以讓代理人向法院提出。」
「少跟我說這些。」
沈明遠壓低了聲音，身體卻往前傾了些。
「周志成要我退定金，還要算違約金。公司的帳本來就緊，你現在撤訴，我把那筆尾款折成錢給你。你拿錢，這件事到此為止。」
「尾款是多少？」
沈明遠的神色一滯。
「您既然準備折成錢，總得有個數。」沈知意看著他，「我媽當年付了多少？」
「二十多年前的事，誰還記得。」
「不記得金額，卻記得只是一點錢。」
沈明遠臉色沉下來：「我今天不是來跟你抬槓的。」
「那您來錯地方了。案件的事找程律師，這裡是我工作的公司。」
沈知意站起身。
沈明遠也跟著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聲響。
「你站住。我見不到女婿，今天就不走。」
「您找我？」
聲音從玻璃門外傳來。
傅硯辭身後跟著一名助理，像是剛結束會議。他沒有穿外套，手裡還拿著一份沒合上的文件。
沈明遠臉上的怒氣收得很快：「硯辭，一家人本來不該在公司談這些。知意年紀小，做事衝動，你得勸勸她。」
傅硯辭走進來，先看向沈知意：「需要我留下嗎？」
沈明遠看了沈知意一眼，原本準備好的話沒有立刻說出口。
沈知意說：「您已經聽見他為什麼來的了。」
「聽見了一部分。」
「那就留下吧。」
傅硯辭這才在她旁邊停下，沒有坐到兩個人中間。
沈明遠把語氣放緩：「你們剛結婚，往後的日子還長。梧桐路只是一套舊房，她為了那套房子告自己的父親，傳出去對她、對傅家都不好看。」
「所以您來傅氏找她？」傅硯辭問。
「我也是沒辦法。她現在只聽律師的。」
「聽律師有什麼問題？」
「這是家事！」
沈明遠的聲音高了起來。
傅硯辭把手裡的文件合上：「既然是家事，您更不該到她工作的地方堵人。」
「我是她爸。你既然娶了她，就不能看著她這麼胡來。」
「她不是小孩，不需要我管。」
沈明遠像是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停了幾秒，又轉向沈知意：「看見沒有？真鬧出事，傅家不會替你收拾。」
「我沒讓傅家收拾。」
「那你撤掉保全。周志成的錢我退不起，公司一出問題，你以為自己能摘乾淨？」
沈知意看著他：「合同是您簽的，假簽名也是您提交的。公司為什麼出問題，您比我清楚。」
「你說誰造假？」
「她說簽名不是她的。」傅硯辭開口，「您拿不出原件，就等法院認定。」
「傅硯辭，我是她父親，也是你岳父。」
「所以我讓您坐在這裡把話說完。」
傅硯辭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說完了。」
助理打開會客室的門。
沈明遠站著沒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外面已經有人朝這邊看，他到底沒有繼續吵，只在經過沈知意身邊時丟下一句：「你別後悔。」
沈知意沒有回答。
人走以後，傅硯辭轉頭問她：「五點是不是還有會？」
「你怎麼知道？」
「唐喬剛才給設計中心前台打過電話，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沈知意看了眼時間，只剩十五分鐘。
「我先上樓。」
「嗯。」
她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剛才謝謝。」
「我只說了兩句話。」
「三句。」
傅硯辭想了想：「還數了？」
沈知意回到設計中心，復盤會還沒開始。唐喬看見她進門，只把試戴記錄往旁邊挪了個位置。
「處理完了？」
「暫時。」
「那開會。」
她坐下以後，許遙偷偷遞來一塊餅乾。沈知意沒問用途，直接收進了抽屜。
第二天上午，梁曼把沈知意叫進辦公室。
電腦屏幕上開著一封剛收到的郵件，發件人來自沈明遠的公司郵箱，收件人抄送了傅氏集團投訴郵箱和珠寶設計中心。
郵件標題只有一行字。
【關於設計師沈知意與傅氏集團負責人婚姻關係及項目迴避情況的說明。】
梁曼抬起頭：「看來你父親不打算只談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