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母親付過的尾款
周五晚上，沈知意到家時，程蔚已經把補充質證意見發到了她的郵箱。
文件不長，後面附了三樣東西：沈明遠一方無法提供原件的書面回復、林雅琴前後說法不同的聊天記錄，還有周志成助理轉來的原始郵件信息。
沈知意洗完手，坐在餐桌邊從頭看了一遍。
傅硯辭正把她上次翻出來的舊文件袋從桌角挪開：「這些還要用？」
「要。裡面都是我以前的簽名，別和其他紙混了。」
傅硯辭把文件袋放到矮柜上，又看見她電腦里的文件：「原件還是沒找到？」
「他們說搬過檔案室。」
「什麼時候搬的？」
沈知意往後翻了翻：「沒寫。」
「哪間檔案室？」
「也沒寫。」
傅硯辭沒再問。
沈知意在那句「暫時無法找到」下面劃了條線，給程蔚回消息：【內容沒問題，可以提交。】
發完以後，她順手點開沈明遠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還是幾天前那句「現在撤訴，我還能給你一筆錢」。
她沒有往上翻，直接退了出去。
「不問他？」傅硯辭說。
「問了也只會多一個說法。」
「那就不問。」
沈知意合上電腦：「你今晚的意見好像特別少。」
「你已經決定了。」
「決定不問也算決定？」
「算。」
傅硯辭把外賣菜單遞給她：「現在決定吃什麼。」
第二天上午，周志成的律師給沈明遠發了解除合同通知。
沈知意知道這件事，是因為通知里提到了房屋被保全和《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周志成把副本交給程蔚，要求後續涉及房屋權屬的材料都通過律師聯繫。
程蔚轉來文件時，特意提醒：【這是買賣雙方之間的糾紛。看與舊宅有關的部分，不要替任何一方談條件。】
沈知意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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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寫得很直接。
房屋已經被限制處分，沈明遠又無法提供家屬知情文件的原件，周志成認為合同里關於「產權清楚、無人爭議」的保證與現狀不符。他暫時停止後續付款，要求沈明遠返還定金，並保留追究違約責任的權利。
通知後面還附了一份《房屋情況說明》。
這份說明有沈明遠的簽名，簽訂買賣合同當天一併交給了周志成。第三行寫著，梧桐路房屋系本人婚姻關係存續期間購置，現登記在本人名下。
沈知意把這句話讀了兩遍。
她起訴以後，沈明遠一直說房子從來都在他名下，和她、和母親都沒有關係。可面對買家，他又清楚地寫著「婚姻關係存續期間購置」。
程蔚的電話很快進來。
「看到情況說明了嗎？」
「看到了。他承認房子是婚後買的。」
「承認購買時間，對我們有用。但婚後購買不等於當然全部屬於你母親，也不能單靠這一句話確定她出了多少錢。」
「至少他以前沒有這麼說過。」
「所以留好。周志成那邊已經同意提供他收到文件時的郵件和紙質複印件，我會補進證據目錄。」
「解除合同會影響保全嗎？」
「不會因為他發一份通知就自動解除。保全是否繼續，由案件情況和法院處理。他要退定金，是他和你父親另外一件事。」
沈知意聽明白了。
她沒有給周志成發消息。她把解除通知和《房屋情況說明》分別存好，剩下的交給程蔚處理。
中午，傅奶奶又讓人送來一盒紅豆餅。
這次不是送到公司，司機直接送到了家裡。紙盒上還貼了張便簽，寫著「知意喜歡，多帶兩個」。
沈知意打開看了一眼：「我上次只吃了一個，奶奶怎麼知道我喜歡？」
傅硯辭站在廚房門口：「我說的。」
「我記得那兩個是奶奶送的。」
「反饋也要有人提交。」
沈知意拿出一個，剩下的放進冰箱：「那請傅總下次備註，少糖。」
「你可以自己告訴她。」
「你不是反饋渠道嗎？」
傅硯辭把冰箱門重新打開，看了看她放進去的紙盒：「要冷藏？」
「明天吃。」
「會硬。」
「蒸一下。」
「你蒸？」
沈知意把剛拿出來的紅豆餅掰成兩半，遞給他一半：「渠道費。」
傅硯辭接了。
傅硯辭咬了一口，她才發現自己剛才是順手掰給他的。
以前她買點心總按人數買，一人一份，連「你吃不吃」都懶得多問。現在冰箱裡明明還有，她卻先把手裡的分了一半。
沈知意看了看傅硯辭，低頭繼續吃自己的。
周一上午，B07的工藝評估回復到了。
項鍊和胸針的結構都能繼續做，但兩種佩戴形式使用不同背板，裝配步驟也不一樣。如果同時保留，整體成本仍然高於最初目標。
會議室里放著兩隻白銅樣和一張新的成本表。
唐喬先問沈知意：「你傾向留哪只？」
「一定要二選一嗎？」
「不一定。先聽你的判斷。」
沈知意把兩隻樣品放到一起。
項鍊的試戴時間更長，問題基本處理完；胸針剛解決偏轉，還要繼續看針孔和長時間佩戴。若只考慮當前完成度，留下項鍊最穩。
可B07最初被選中，就是因為同一正面能延展成不同佩戴形式。現在直接砍掉胸針，方案會少掉一半特點。
「先不砍。」她說，「把兩種形式分開算。項鍊按常規數量，胸針先按小批次估價，看看裝配損耗能不能降下來。」
項目同事問：「如果小批次單價更高呢？」
「先拿到數字。如果超過能接受的範圍，再決定是減少胸針數量，還是只保留項鍊。現在這張表把兩種數量混在一起，看不出成本到底高在哪一步。」
唐喬沒有馬上表態，翻到成本表第二頁看了一會兒。
「工廠拆兩張報價。背板、焊接、裝配、損耗分開列。」她對項目同事說完，又轉向沈知意，「給你兩天。拿到報價以後做選擇，不能一直用『延展性』給成本兜底。」
「好。」
散會後，許遙跟著沈知意回工位。
「要是最後只能留一隻，你選哪個？」
「項鍊。」
「你剛才怎麼不直接說？」
「因為還沒算清楚。」
「我還以為設計師都會更捨不得複雜的那隻。」
沈知意把兩份試戴記錄夾回文件夾：「捨不得不能報銷。」
下午兩點，沈明遠終於聯繫她。
電話響了三遍，沈知意沒有接。
接著是兩條語音。
第一條足有五十多秒，沈明遠從周志成解除合同說到公司資金周轉，最後還是要求她撤掉保全。
第二條短些。
「知意，周志成要是起訴，家裡還得賠他錢。你非要看著公司出事才甘心？」
沈知意戴著耳機聽完，把語音原樣轉給程蔚，隨後回了一段文字。
【買賣合同由您簽訂，定金也由您收取。是否需要返還及承擔責任，請您與周志成依法處理。梧桐路房屋的爭議由法院審理，我不會撤訴，也不會申請解除保全。】
消息發出去，沈明遠很快回復。
【你現在仗著傅家給你撐腰，連親爸都不認了？】
沈知意原本打了句「傅家沒有參與」，看完又全部刪掉。
她重新回覆：【請提供《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原件，並說明簽名來源。】
沈明遠沒有再發文字，電話又打了過來。
沈知意按掉。
過了一會兒，他改成了語音。
「那張紙是雅琴交給我的，我怎麼知道你現在為什麼不認？再說了，房子是我買的，你媽當年就付過最後那一筆尾款。總不能因為她出過一點錢，整套房子都變成她的吧？」
語音播放結束，耳機里安靜下來。
沈知意坐著沒動。
何靜第一次和她通話時說過，母親曾去銀行付過一筆數目不小的錢，應該是尾款。回單後來夾進了紅皮存摺。
那時只有何靜記得。
現在，沈明遠親口承認了。
沈知意沒有回覆，也沒有把語音轉成文字。她先收藏原消息，又從頭到尾錄下聊天頁面和播放過程，連同完整聊天備份一起發給程蔚。
「這條語音不要刪，手機也不要換。你父親承認你母親支付過尾款，和何靜之前的陳述可以相互印證。」
「能證明房子有我媽的份嗎？」
「是重要線索和證據，但還要結合購房時間、資金來源、婚姻關係、產權登記以及其他材料。別把一句承認當成全部。」
「我知道。」
通話結束，沈知意把那條語音又播放了一遍。她拖動進度條，只聽最後十幾秒，在「你媽當年就付過最後那一筆尾款」這裡按下暫停。
隨後，她把何靜的名字從證人清單里找出來，在後面補了一行。
沈明遠承認：沈母支付過購房尾款。
文件不長，後面附了三樣東西：沈明遠一方無法提供原件的書面回復、林雅琴前後說法不同的聊天記錄，還有周志成助理轉來的原始郵件信息。
沈知意洗完手，坐在餐桌邊從頭看了一遍。
傅硯辭正把她上次翻出來的舊文件袋從桌角挪開：「這些還要用？」
「要。裡面都是我以前的簽名，別和其他紙混了。」
傅硯辭把文件袋放到矮柜上，又看見她電腦里的文件：「原件還是沒找到？」
「他們說搬過檔案室。」
「什麼時候搬的？」
沈知意往後翻了翻：「沒寫。」
「哪間檔案室？」
「也沒寫。」
傅硯辭沒再問。
沈知意在那句「暫時無法找到」下面劃了條線，給程蔚回消息：【內容沒問題，可以提交。】
發完以後，她順手點開沈明遠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還是幾天前那句「現在撤訴，我還能給你一筆錢」。
她沒有往上翻，直接退了出去。
「不問他？」傅硯辭說。
「問了也只會多一個說法。」
「那就不問。」
沈知意合上電腦：「你今晚的意見好像特別少。」
「你已經決定了。」
「決定不問也算決定？」
「算。」
傅硯辭把外賣菜單遞給她：「現在決定吃什麼。」
第二天上午，周志成的律師給沈明遠發了解除合同通知。
沈知意知道這件事，是因為通知里提到了房屋被保全和《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周志成把副本交給程蔚，要求後續涉及房屋權屬的材料都通過律師聯繫。
程蔚轉來文件時，特意提醒：【這是買賣雙方之間的糾紛。看與舊宅有關的部分，不要替任何一方談條件。】
沈知意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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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寫得很直接。
房屋已經被限制處分，沈明遠又無法提供家屬知情文件的原件，周志成認為合同里關於「產權清楚、無人爭議」的保證與現狀不符。他暫時停止後續付款，要求沈明遠返還定金，並保留追究違約責任的權利。
通知後面還附了一份《房屋情況說明》。
這份說明有沈明遠的簽名，簽訂買賣合同當天一併交給了周志成。第三行寫著，梧桐路房屋系本人婚姻關係存續期間購置，現登記在本人名下。
沈知意把這句話讀了兩遍。
她起訴以後，沈明遠一直說房子從來都在他名下，和她、和母親都沒有關係。可面對買家，他又清楚地寫著「婚姻關係存續期間購置」。
程蔚的電話很快進來。
「看到情況說明了嗎？」
「看到了。他承認房子是婚後買的。」
「承認購買時間，對我們有用。但婚後購買不等於當然全部屬於你母親，也不能單靠這一句話確定她出了多少錢。」
「至少他以前沒有這麼說過。」
「所以留好。周志成那邊已經同意提供他收到文件時的郵件和紙質複印件，我會補進證據目錄。」
「解除合同會影響保全嗎？」
「不會因為他發一份通知就自動解除。保全是否繼續，由案件情況和法院處理。他要退定金，是他和你父親另外一件事。」
沈知意聽明白了。
她沒有給周志成發消息。她把解除通知和《房屋情況說明》分別存好，剩下的交給程蔚處理。
中午，傅奶奶又讓人送來一盒紅豆餅。
這次不是送到公司，司機直接送到了家裡。紙盒上還貼了張便簽，寫著「知意喜歡，多帶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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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硯辭站在廚房門口：「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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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拿出一個，剩下的放進冰箱：「那請傅總下次備註，少糖。」
「你可以自己告訴她。」
「你不是反饋渠道嗎？」
傅硯辭把冰箱門重新打開，看了看她放進去的紙盒：「要冷藏？」
「明天吃。」
「會硬。」
「蒸一下。」
「你蒸？」
沈知意把剛拿出來的紅豆餅掰成兩半，遞給他一半：「渠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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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硯辭咬了一口，她才發現自己剛才是順手掰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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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看了看傅硯辭，低頭繼續吃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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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鍊和胸針的結構都能繼續做，但兩種佩戴形式使用不同背板，裝配步驟也不一樣。如果同時保留，整體成本仍然高於最初目標。
會議室里放著兩隻白銅樣和一張新的成本表。
唐喬先問沈知意：「你傾向留哪只？」
「一定要二選一嗎？」
「不一定。先聽你的判斷。」
沈知意把兩隻樣品放到一起。
項鍊的試戴時間更長，問題基本處理完；胸針剛解決偏轉，還要繼續看針孔和長時間佩戴。若只考慮當前完成度，留下項鍊最穩。
可B07最初被選中，就是因為同一正面能延展成不同佩戴形式。現在直接砍掉胸針，方案會少掉一半特點。
「先不砍。」她說，「把兩種形式分開算。項鍊按常規數量，胸針先按小批次估價，看看裝配損耗能不能降下來。」
項目同事問：「如果小批次單價更高呢？」
「先拿到數字。如果超過能接受的範圍，再決定是減少胸針數量，還是只保留項鍊。現在這張表把兩種數量混在一起，看不出成本到底高在哪一步。」
唐喬沒有馬上表態，翻到成本表第二頁看了一會兒。
「工廠拆兩張報價。背板、焊接、裝配、損耗分開列。」她對項目同事說完，又轉向沈知意，「給你兩天。拿到報價以後做選擇，不能一直用『延展性』給成本兜底。」
「好。」
散會後，許遙跟著沈知意回工位。
「要是最後只能留一隻，你選哪個？」
「項鍊。」
「你剛才怎麼不直接說？」
「因為還沒算清楚。」
「我還以為設計師都會更捨不得複雜的那隻。」
沈知意把兩份試戴記錄夾回文件夾：「捨不得不能報銷。」
下午兩點，沈明遠終於聯繫她。
電話響了三遍，沈知意沒有接。
接著是兩條語音。
第一條足有五十多秒，沈明遠從周志成解除合同說到公司資金周轉，最後還是要求她撤掉保全。
第二條短些。
「知意，周志成要是起訴，家裡還得賠他錢。你非要看著公司出事才甘心？」
沈知意戴著耳機聽完，把語音原樣轉給程蔚，隨後回了一段文字。
【買賣合同由您簽訂，定金也由您收取。是否需要返還及承擔責任，請您與周志成依法處理。梧桐路房屋的爭議由法院審理，我不會撤訴，也不會申請解除保全。】
消息發出去，沈明遠很快回復。
【你現在仗著傅家給你撐腰，連親爸都不認了？】
沈知意原本打了句「傅家沒有參與」，看完又全部刪掉。
她重新回覆：【請提供《家庭成員知情確認書》原件，並說明簽名來源。】
沈明遠沒有再發文字，電話又打了過來。
沈知意按掉。
過了一會兒，他改成了語音。
「那張紙是雅琴交給我的，我怎麼知道你現在為什麼不認？再說了，房子是我買的，你媽當年就付過最後那一筆尾款。總不能因為她出過一點錢，整套房子都變成她的吧？」
語音播放結束，耳機里安靜下來。
沈知意坐著沒動。
何靜第一次和她通話時說過，母親曾去銀行付過一筆數目不小的錢，應該是尾款。回單後來夾進了紅皮存摺。
那時只有何靜記得。
現在，沈明遠親口承認了。
沈知意沒有回覆，也沒有把語音轉成文字。她先收藏原消息，又從頭到尾錄下聊天頁面和播放過程，連同完整聊天備份一起發給程蔚。
「這條語音不要刪，手機也不要換。你父親承認你母親支付過尾款，和何靜之前的陳述可以相互印證。」
「能證明房子有我媽的份嗎？」
「是重要線索和證據，但還要結合購房時間、資金來源、婚姻關係、產權登記以及其他材料。別把一句承認當成全部。」
「我知道。」
通話結束，沈知意把那條語音又播放了一遍。她拖動進度條，只聽最後十幾秒，在「你媽當年就付過最後那一筆尾款」這裡按下暫停。
隨後，她把何靜的名字從證人清單里找出來，在後面補了一行。
沈明遠承認：沈母支付過購房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