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太公欺幼狗
輞井圍的清晨，是從霧嵐開始的。
圍村背倚著一座不甚高的小崗，那崗丘像一隻溫厚的掌心，輕輕托住了這一方水土。
西面的南沙嶺，西南的淋坑山，如同兩道交疊的翠屏，將后海灣上吹來的咸腥海風濾成溫潤的氣息。
東北方向的龜山匍匐於地，渾圓的山脊線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默默的守護著這片平原的盡頭。
渡過天水圍渠，抵達輞井圍村。
陳冠江望著不遠處二十多人的隊伍，問農家買了井水沏了壺茶，坐等惡客上門。
不多時，牛車抵達。
這些青壯漢扶著三名老者下了牛車，陳冠江上前依次見禮道：「鄧老太公、黃老太公、薛老太公…」
年紀最長的薛老太公錘著腰，面色不悅道：「小娃娃為什麼不進村？非要在這莊戶家裡談？坐都沒地方坐。」
「呵呵！城裡住慣了就喜歡看看田間風景，老太公勿怪。」陳冠江皮笑肉不笑的瞥了眼地上的輪胎印。
自古皇權不下縣！
鄉村與城鎮不同，以血緣關係為紐帶，統治成本極為高昂，即便港府也僅是設立理民府，並未真正意義上形成有效統治。
雖說，自換入480萬英呎地皮傳開後，來到輞井圍考察的車輛也漸漸多了起來，但尋常轎車沒可能壓出如此凹陷的痕跡。
尤其，陳冠江已然打探到，上次那位算命先生是收了馬家的錢，才會破壞三姐與李佩才家族的聯姻。
究其原因，也不難猜，狺訊報社發展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不僅完成上市甚至還拿到無線25%股權。
假以時日，必將對《東方日報》下手，馬家這也算是先下手為強，背後未嘗沒有邵氏與利家的影子。
如此一來，陳冠江當然會心生警惕，有哪裡肯會輕易涉險？
若僅是輞井圍383名村民即便全部持械，8名保鏢結隊護送上車，也是有把握闖出村的。
但若是馬家派遣大量社團人員入村，陳冠江就算僱傭保鏢公司都無濟於事。
城市內馬家不敢持槍大規模集結，但在遠離港九的新界鄉村出現炸彈都特麼不意外。
至於馬家有沒有派人來？地上嶄新的輪胎印和凹陷度已經說明了情況。
況且就算沒有馬家，陳冠江也不會進村，鬼知道進去後會被村民脅迫著簽下什麼合同。
「咳咳…」
薛老太公用咳嗽掩飾著尷尬，坐下道：「算了，就在這裡談吧。」
三老一小，方桌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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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冠江笑著問道：「三位太公，不知晚輩如何，才肯讓我們施工？」
「哎…」
黃老太公長嘆一聲道：「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土地，交給你們子孫後代靠什麼生活？陳生總該給我們一個保障才是。」
陳冠江含笑詢問道：「那怎樣才有保障呢？」
三位太公，對視一眼。
鄧老太公從懷裡取出一張清單，遞過去道：「只要陳生做到以上條件，輞井村民一定會配合建場。」
陳冠江接過清單，卻是越看越想笑。
蓋一所學校、建一家醫院、送一棟大樓、修一條公路，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那麼簡單，完全是逮住只蛤蟆想特麼攥出尿來。
很多地方，容忍社團，就是基於這個原因，畢竟地方只能管理違法犯罪卻管不了臭不要臉。
講道理沒用，他們不講理，東扯西扯就是拖著不讓施工，待到開發商資金鍊扛不住，他們的目的才有可能達到。
例如著名的「海珠之眼」，地方願提供80平米安置房以及24萬補償款，某女士卻自知房子卡在最關鍵的位置不肯搬遷。
一拖再拖之下，將補償款提到400萬，仍是不切實際的索要1500萬，最終逼得施工方放棄拆遷修改圖紙，留下難看的「海珠之眼」。
某女士，不理解，明明修改圖紙「劈叉」建造的成本更高，為什麼不乾脆給她1500萬？
殊不知，不能給，若是給了她其他拆遷戶得知就會鬧事，每家每戶1500萬成本更高。
所以！
不否認大部分社團的存在確實違法犯罪，可正因有此類人的存在，導致社團就永遠無法消失，所謂的文明建設就永遠無法實現。
畢竟，不是所有地方都這麼牛批！
工程改造及工期延長與難度至少多出1億，漫長的證拆及協商與法律耗費十年時間成本。
以及通行效率、安全保障、路基改造、延誤發展、縮短行人橋等等難以量化的隱形成本。
文明拆遷，確實文明，但文明不該是兩敗俱傷，更特麼不該是由所有納稅人及民眾承擔文明的代價。
這種情況下，就要用社團，對於臭不要臉之人的強拆與暴力或許也是一種文明。
「這個條件我無法接受！」
陳冠江放下清單繼續道：「十年內興建一棟大樓送給村民的條件不變，我可以同意立即興建一條公路，這是我最後的誠意。」
「村里人淳樸，陳生不要誆騙我們。」
薛老太公搖頭拒絕道：「十年內是哪一年？老人家我還不知能活幾年。總該給些我們看得到的誠意，另外醫院和學校也是必不可少的。」
在輞井村民看來，修路並不是誠意，不論是從輞井圍及天水圍運輸牧草，亦或是新鮮牛奶供應港九，陳冠江都需要修一條路出來。
十年內興建一棟大樓更是不顯誠意，鬼知道與東大的談判結果如何，若是雙方談好後東大拒不認帳，陳冠江恐怕會立刻跑路。
畢竟！
養牛場尚未建成之前是他們說了算，而一旦建好他們將立即失去主動權。
再敢鬧事，造成停工，工人隨之停了薪資自然而然就會與他們進行對抗，村里青壯年的人數根本比不過工人的數量。
所以，他們現在就要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而非一句脫離他們掌控的承諾。
陳冠江長嘆一聲道：「您不同意…那就沒辦法了。」
「不答應，就建不了場！」
「對！不能讓他建場！」
「一個外鄉人，憑什麼用我們的土地！」
「…………」
話音剛落，頓時引起一陣群情激憤。
三位太公喝著茶不去制止，亦或者說這本就是他們示意的，想給陳冠江一個下馬威。
「三天後，遠東集團正式動工，我倒想看看這場能不能建起來。」陳冠江緩緩起身道。
薛老太公頓了頓拐杖道：「小娃娃，你真要鬧成這樣？」
「你確認是我在鬧？」
「…………」
一時間，雙方人馬劍拔弩張，卻各有顧忌不願當場翻臉。
陳冠江見對方不再作答抬腳就走，周圍持械的村民怒目而視卻終究不敢阻攔，三位太公知道攔不住也不敢發話攔人。
看到清單的那一刻起，陳冠江就知道雙方根本無法再談，因為那完全是沒有盡頭的條件。
學校的教育資源需要達到什麼程度？是中學的教育水平？還是高校級的師資力量？
醫院的醫療資源需要達到什麼程度？獸醫樁的醫療水平？還是世界級的醫療水準？
答案是：只能繼續協商！
點頭同意，就是妥協，屆時就會面臨更為苛刻的條件，以及無休止的商討及試探。
當然，這也讓陳冠江更加確信，輞井村的背後一定有人為他們撐腰，好在陳冠江的背後也不是空無一人。
「陳總，怎麼辦？動工當天他們一定會鬧事的！」余義笙一籌莫展道。
「鬧事…給他們鬧就是了。」
陳冠江滿不在乎的說著，目光卻在不斷眺望四周，很快找到一處絕佳之地，指著淋坑山道：「車子退到天水圍渠，我們上山。」
「上山？」余義笙臉都綠了。
西南方向的淋坑山，雖然不似東南方向的濕地，卻也是蚊蟲眾多植被茂密，搞不懂陳冠江上山幹嘛。
車隊開出天水圍渠，臨時停靠在天恆村，陳冠江開始從後備箱中選材，留下兩名保鏢看車其餘人全部上山。
抵達預定地點，陳冠江觀測著輞井圍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架起長炮不斷調整著焦點看得余義笙目瞪口呆。
「陳總，您這是？」
「噓！禁聲，他們來了…」
順著取景器目鏡的方向，余義笙看到從輞井圍駛出的車隊，整整兩大卡車的倉柵式貨箱上站著的竟都是人。
仔細查看，就會發現，部分人的身上還有短槍和土製獵槍，著實看得余義笙兩股顫顫站立不穩。
陳冠江冷靜的按下快門拍下幾組照片，迅速收起相機與三腳架，目光冰冷的看向濃霧漸漸散去的輞井圍。
毫無疑問，這些人就是衝著他來的，在港九馬家拿他沒辦法，社團已然被港府壓成了老鼠，警署再厲害見到駐港英軍也得跪。
到了新界鄉村，全然沒了顧及，即便將他們一行人全部打死，也能歸咎為村民不願土地開發而引起的騷亂。
開發商與釘子戶間的矛盾，幾乎每幅地皮或多或少都會發生，區別僅是在於激烈程度罷了，陳冠江或許只是運氣不好。
沒有監控，沒有人證，相比於陳冠江的死因，似乎所有人會更在於死後留下的資產，包括親生父母想必也是如此。
人死如燈滅，好似湯潑雪。
沒人會在乎所謂的真相，對於死人而言真相更是沒有任何意義。
「陳…陳總，他們是？」
「回去吧！」
陳冠江並未搭理余義笙，看向輞井圍的目光冷得可怕。
既然三位老太公未提及，就代表了是他們幫忙開得綠燈。
畢竟，自己若死，已然連成一片的輞井圍地皮，無論誰來接手更大機率會是商業開發而非農業生產，他們當然樂得促成此事。
不過，陳冠江就沒那麼開心了。
貪心不足蛇吞象，就算養牛場促進了經濟發展，這些村民也希望獲得更多的商業利益，哪怕在此之前沒有任何開發商看中這塊地皮。
既然如此，也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已然撕破臉那特麼就統統別要臉了。
…………
回到九龍會，陳冠江立刻給亨利·凱瑟克打去電話，帶著哭腔控訴道：「亨利生，不是我不想建養牛場實在是他們太過分了！
「輞井圍的村民不讓我們施工，非要我給他們建一家學校、一間醫院，還要給他們一棟大樓再鋪條路，要不我再選塊地皮建場吧？」
「…………」
亨利·凱瑟克強壓心頭怒火道：「建場的地皮不用換，施工的日期也不用改，這件事置地管了。」
「多謝亨利生，您真是救我於…」
砰！！
亨利·凱瑟克一句廢話都不想聽，直接掛斷電話。
什麼特麼的輞井村民？
什麼特麼的土地糾紛？
當年，逼迫清朝割讓之時，新界所有村落組織反抗又有何用？在荷槍實彈面前統統都是笑話，更不用說已然統治近一個世紀的今天。
相比之下，亨利·凱瑟克更恨陳冠江，這個一而再再而三利用他的小癲狗。
他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被對方利用，偏偏為了賣掉奶牛不得不被利用。
更為可恨的是，陳冠江拿到大量新界土地，這與東大對土地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馳。
本土得知，非常期望，東大拒絕超過期限的地契，屆時血本無歸的陳冠江將成為他們廣而告之的棋子。
這種情況下，本土當然不願陳冠江出事，要出事也要出在東大的手裡，不會允許他為了個人恩怨對一顆重要棋子下手。
殊不知，這也是陳冠江刻意打造出的形象，唯有遊走於兩方之間的鋼絲才能從中獲取最大的利益。
懶得管亨利·凱瑟克的感受，陳冠江滿心只想如何報復跳出來作死的馬家。
處理馬家最好的時機，當然是等到廉政公署成立，全然對馬家展開調查。
屆時，再對馬家發難，趁其他報社尚未反應過來之前，迅速配合廉政公署擊潰馬家，才能完完整整接手東方報社的馬經領域。
想來馬家已經預料到了，也想要在廉政公署成立之前想要解決掉自己這個麻煩，陳冠江已然決定不必再等。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是時候給平靜許久的香江上上強度了…
圍村背倚著一座不甚高的小崗，那崗丘像一隻溫厚的掌心，輕輕托住了這一方水土。
西面的南沙嶺，西南的淋坑山，如同兩道交疊的翠屏，將后海灣上吹來的咸腥海風濾成溫潤的氣息。
東北方向的龜山匍匐於地，渾圓的山脊線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默默的守護著這片平原的盡頭。
渡過天水圍渠，抵達輞井圍村。
陳冠江望著不遠處二十多人的隊伍，問農家買了井水沏了壺茶，坐等惡客上門。
不多時，牛車抵達。
這些青壯漢扶著三名老者下了牛車，陳冠江上前依次見禮道：「鄧老太公、黃老太公、薛老太公…」
年紀最長的薛老太公錘著腰，面色不悅道：「小娃娃為什麼不進村？非要在這莊戶家裡談？坐都沒地方坐。」
「呵呵！城裡住慣了就喜歡看看田間風景，老太公勿怪。」陳冠江皮笑肉不笑的瞥了眼地上的輪胎印。
自古皇權不下縣！
鄉村與城鎮不同，以血緣關係為紐帶，統治成本極為高昂，即便港府也僅是設立理民府，並未真正意義上形成有效統治。
雖說，自換入480萬英呎地皮傳開後，來到輞井圍考察的車輛也漸漸多了起來，但尋常轎車沒可能壓出如此凹陷的痕跡。
尤其，陳冠江已然打探到，上次那位算命先生是收了馬家的錢，才會破壞三姐與李佩才家族的聯姻。
究其原因，也不難猜，狺訊報社發展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不僅完成上市甚至還拿到無線25%股權。
假以時日，必將對《東方日報》下手，馬家這也算是先下手為強，背後未嘗沒有邵氏與利家的影子。
如此一來，陳冠江當然會心生警惕，有哪裡肯會輕易涉險？
若僅是輞井圍383名村民即便全部持械，8名保鏢結隊護送上車，也是有把握闖出村的。
但若是馬家派遣大量社團人員入村，陳冠江就算僱傭保鏢公司都無濟於事。
城市內馬家不敢持槍大規模集結，但在遠離港九的新界鄉村出現炸彈都特麼不意外。
至於馬家有沒有派人來？地上嶄新的輪胎印和凹陷度已經說明了情況。
況且就算沒有馬家，陳冠江也不會進村，鬼知道進去後會被村民脅迫著簽下什麼合同。
「咳咳…」
薛老太公用咳嗽掩飾著尷尬，坐下道：「算了，就在這裡談吧。」
三老一小，方桌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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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冠江笑著問道：「三位太公，不知晚輩如何，才肯讓我們施工？」
「哎…」
黃老太公長嘆一聲道：「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土地，交給你們子孫後代靠什麼生活？陳生總該給我們一個保障才是。」
陳冠江含笑詢問道：「那怎樣才有保障呢？」
三位太公，對視一眼。
鄧老太公從懷裡取出一張清單，遞過去道：「只要陳生做到以上條件，輞井村民一定會配合建場。」
陳冠江接過清單，卻是越看越想笑。
蓋一所學校、建一家醫院、送一棟大樓、修一條公路，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那麼簡單，完全是逮住只蛤蟆想特麼攥出尿來。
很多地方，容忍社團，就是基於這個原因，畢竟地方只能管理違法犯罪卻管不了臭不要臉。
講道理沒用，他們不講理，東扯西扯就是拖著不讓施工，待到開發商資金鍊扛不住，他們的目的才有可能達到。
例如著名的「海珠之眼」，地方願提供80平米安置房以及24萬補償款，某女士卻自知房子卡在最關鍵的位置不肯搬遷。
一拖再拖之下，將補償款提到400萬，仍是不切實際的索要1500萬，最終逼得施工方放棄拆遷修改圖紙，留下難看的「海珠之眼」。
某女士，不理解，明明修改圖紙「劈叉」建造的成本更高，為什麼不乾脆給她1500萬？
殊不知，不能給，若是給了她其他拆遷戶得知就會鬧事，每家每戶1500萬成本更高。
所以！
不否認大部分社團的存在確實違法犯罪，可正因有此類人的存在，導致社團就永遠無法消失，所謂的文明建設就永遠無法實現。
畢竟，不是所有地方都這麼牛批！
工程改造及工期延長與難度至少多出1億，漫長的證拆及協商與法律耗費十年時間成本。
以及通行效率、安全保障、路基改造、延誤發展、縮短行人橋等等難以量化的隱形成本。
文明拆遷，確實文明，但文明不該是兩敗俱傷，更特麼不該是由所有納稅人及民眾承擔文明的代價。
這種情況下，就要用社團，對於臭不要臉之人的強拆與暴力或許也是一種文明。
「這個條件我無法接受！」
陳冠江放下清單繼續道：「十年內興建一棟大樓送給村民的條件不變，我可以同意立即興建一條公路，這是我最後的誠意。」
「村里人淳樸，陳生不要誆騙我們。」
薛老太公搖頭拒絕道：「十年內是哪一年？老人家我還不知能活幾年。總該給些我們看得到的誠意，另外醫院和學校也是必不可少的。」
在輞井村民看來，修路並不是誠意，不論是從輞井圍及天水圍運輸牧草，亦或是新鮮牛奶供應港九，陳冠江都需要修一條路出來。
十年內興建一棟大樓更是不顯誠意，鬼知道與東大的談判結果如何，若是雙方談好後東大拒不認帳，陳冠江恐怕會立刻跑路。
畢竟！
養牛場尚未建成之前是他們說了算，而一旦建好他們將立即失去主動權。
再敢鬧事，造成停工，工人隨之停了薪資自然而然就會與他們進行對抗，村里青壯年的人數根本比不過工人的數量。
所以，他們現在就要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而非一句脫離他們掌控的承諾。
陳冠江長嘆一聲道：「您不同意…那就沒辦法了。」
「不答應，就建不了場！」
「對！不能讓他建場！」
「一個外鄉人，憑什麼用我們的土地！」
「…………」
話音剛落，頓時引起一陣群情激憤。
三位太公喝著茶不去制止，亦或者說這本就是他們示意的，想給陳冠江一個下馬威。
「三天後，遠東集團正式動工，我倒想看看這場能不能建起來。」陳冠江緩緩起身道。
薛老太公頓了頓拐杖道：「小娃娃，你真要鬧成這樣？」
「你確認是我在鬧？」
「…………」
一時間，雙方人馬劍拔弩張，卻各有顧忌不願當場翻臉。
陳冠江見對方不再作答抬腳就走，周圍持械的村民怒目而視卻終究不敢阻攔，三位太公知道攔不住也不敢發話攔人。
看到清單的那一刻起，陳冠江就知道雙方根本無法再談，因為那完全是沒有盡頭的條件。
學校的教育資源需要達到什麼程度？是中學的教育水平？還是高校級的師資力量？
醫院的醫療資源需要達到什麼程度？獸醫樁的醫療水平？還是世界級的醫療水準？
答案是：只能繼續協商！
點頭同意，就是妥協，屆時就會面臨更為苛刻的條件，以及無休止的商討及試探。
當然，這也讓陳冠江更加確信，輞井村的背後一定有人為他們撐腰，好在陳冠江的背後也不是空無一人。
「陳總，怎麼辦？動工當天他們一定會鬧事的！」余義笙一籌莫展道。
「鬧事…給他們鬧就是了。」
陳冠江滿不在乎的說著，目光卻在不斷眺望四周，很快找到一處絕佳之地，指著淋坑山道：「車子退到天水圍渠，我們上山。」
「上山？」余義笙臉都綠了。
西南方向的淋坑山，雖然不似東南方向的濕地，卻也是蚊蟲眾多植被茂密，搞不懂陳冠江上山幹嘛。
車隊開出天水圍渠，臨時停靠在天恆村，陳冠江開始從後備箱中選材，留下兩名保鏢看車其餘人全部上山。
抵達預定地點，陳冠江觀測著輞井圍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架起長炮不斷調整著焦點看得余義笙目瞪口呆。
「陳總，您這是？」
「噓！禁聲，他們來了…」
順著取景器目鏡的方向，余義笙看到從輞井圍駛出的車隊，整整兩大卡車的倉柵式貨箱上站著的竟都是人。
仔細查看，就會發現，部分人的身上還有短槍和土製獵槍，著實看得余義笙兩股顫顫站立不穩。
陳冠江冷靜的按下快門拍下幾組照片，迅速收起相機與三腳架，目光冰冷的看向濃霧漸漸散去的輞井圍。
毫無疑問，這些人就是衝著他來的，在港九馬家拿他沒辦法，社團已然被港府壓成了老鼠，警署再厲害見到駐港英軍也得跪。
到了新界鄉村，全然沒了顧及，即便將他們一行人全部打死，也能歸咎為村民不願土地開發而引起的騷亂。
開發商與釘子戶間的矛盾，幾乎每幅地皮或多或少都會發生，區別僅是在於激烈程度罷了，陳冠江或許只是運氣不好。
沒有監控，沒有人證，相比於陳冠江的死因，似乎所有人會更在於死後留下的資產，包括親生父母想必也是如此。
人死如燈滅，好似湯潑雪。
沒人會在乎所謂的真相，對於死人而言真相更是沒有任何意義。
「陳…陳總，他們是？」
「回去吧！」
陳冠江並未搭理余義笙，看向輞井圍的目光冷得可怕。
既然三位老太公未提及，就代表了是他們幫忙開得綠燈。
畢竟，自己若死，已然連成一片的輞井圍地皮，無論誰來接手更大機率會是商業開發而非農業生產，他們當然樂得促成此事。
不過，陳冠江就沒那麼開心了。
貪心不足蛇吞象，就算養牛場促進了經濟發展，這些村民也希望獲得更多的商業利益，哪怕在此之前沒有任何開發商看中這塊地皮。
既然如此，也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已然撕破臉那特麼就統統別要臉了。
…………
回到九龍會，陳冠江立刻給亨利·凱瑟克打去電話，帶著哭腔控訴道：「亨利生，不是我不想建養牛場實在是他們太過分了！
「輞井圍的村民不讓我們施工，非要我給他們建一家學校、一間醫院，還要給他們一棟大樓再鋪條路，要不我再選塊地皮建場吧？」
「…………」
亨利·凱瑟克強壓心頭怒火道：「建場的地皮不用換，施工的日期也不用改，這件事置地管了。」
「多謝亨利生，您真是救我於…」
砰！！
亨利·凱瑟克一句廢話都不想聽，直接掛斷電話。
什麼特麼的輞井村民？
什麼特麼的土地糾紛？
當年，逼迫清朝割讓之時，新界所有村落組織反抗又有何用？在荷槍實彈面前統統都是笑話，更不用說已然統治近一個世紀的今天。
相比之下，亨利·凱瑟克更恨陳冠江，這個一而再再而三利用他的小癲狗。
他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被對方利用，偏偏為了賣掉奶牛不得不被利用。
更為可恨的是，陳冠江拿到大量新界土地，這與東大對土地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馳。
本土得知，非常期望，東大拒絕超過期限的地契，屆時血本無歸的陳冠江將成為他們廣而告之的棋子。
這種情況下，本土當然不願陳冠江出事，要出事也要出在東大的手裡，不會允許他為了個人恩怨對一顆重要棋子下手。
殊不知，這也是陳冠江刻意打造出的形象，唯有遊走於兩方之間的鋼絲才能從中獲取最大的利益。
懶得管亨利·凱瑟克的感受，陳冠江滿心只想如何報復跳出來作死的馬家。
處理馬家最好的時機，當然是等到廉政公署成立，全然對馬家展開調查。
屆時，再對馬家發難，趁其他報社尚未反應過來之前，迅速配合廉政公署擊潰馬家，才能完完整整接手東方報社的馬經領域。
想來馬家已經預料到了，也想要在廉政公署成立之前想要解決掉自己這個麻煩，陳冠江已然決定不必再等。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是時候給平靜許久的香江上上強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