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你以前是誰不重要
飯吃了個把鐘頭，陳大年先起身抹了嘴，拍著肚子說再不走明天不好幹活了。
吳老三也跟著站起來，兩家人拎著沒喝完的半瓶燒酒，嘻嘻哈哈往院門外走。
秋榆和許一璇送到門口，陳大年媳婦回頭喊了一聲：「榆姐，明兒來我家串門啊，我醃了酸蘿蔔。」
「好，有空就去。」秋榆笑著擺了擺手。
院門合上，往回走的時候許文鏡還坐在方桌主位上，面前的酒盅已經空了第三回。
他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著，嘴角卻往上翹，一副樂呵呵的憨樣。
秋榆走過去一看就知道不對勁：「文鏡？文鏡你還能站起來不？」
「站……站得起來。」
許文鏡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
「大年哥……三哥……今天高興……喝……」
許四珺從灶房端著熱茶出來，看見自家老爹那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爸你這酒量也不行啊，半瓶就倒了。」
「誰……誰倒了！」
許文鏡聽見這話立馬挺直了腰板，可腰板挺到一半就歪向一邊，差點連人帶凳子翻過去，被秋榆一把扶住。
「行了行了，倒沒倒你心裡沒數？」
許文鏡靠在她肩膀上嘴裡還在嘟囔：「秋榆……你嫁給我這麼多年……苦了你了……以後咱家……有錢了……我給你買金鐲子……」
許四珺聽得直樂，沖旁邊站著的許二瑾擠了擠眼。
許二瑾叉著腰看她爸那副搖搖晃晃的樣子，嘴撇了一下又沒忍住笑出來。
「媽，你帶爸回房間休息吧。」
許四珺放下茶壺走過去幫著扶了一把。
「這我們來收拾就行了，碗筷桌子你不用管。」
秋榆看了四個女兒一眼，又看看最小的許五璐正踩著凳子踮著腳夠灶台上的抹布，心裡暖了一下。
「行，那你們幾個手腳利索點，碗別摔了。」
她回頭架起許文鏡的胳膊往外走，許文鏡整個人跟沒了骨頭似的把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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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堂屋到臥房那幾步路走得七扭八歪，秋榆被他帶得東倒西晃。
許文鏡嘴裡還不停。
一會兒念叨「今天那條魚真大」，一會兒念叨「五璐你作業寫完沒有」。
秋榆好不容易把他推進臥房門，按在床上坐下，他又拽著秋榆的袖子不撒手。
「秋榆……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明天再說，先躺下。」
「不行……現在說……」
許文鏡仰著臉，眼神渙散盯著屋頂。
「那個系統……它說……咱家以後……能過上好日子……你別怕……」
秋榆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系統」，只當他喝醉了胡言亂語。
拿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額頭：「行行行，知道了，睡吧。」
許文鏡被這一拍徹底軟了，仰面倒進枕頭裡不到兩秒就打起了呼嚕。
堂屋裡五姐妹已經開始收拾了。
許五璐踩著凳子把灶台上的抹布拿下來。
許二瑾把桌上的碗筷摞成一疊端去灶台。
許三瑜雖然臉上還黃著，幹活倒沒偷懶，蹲在地上撿掉落的筷子。
許四珺拿了塊濕布擦桌子。
許一璇把剩菜端進灶房扣上紗罩。
「明天早上熱一下還能吃。」
許一璇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經升上來了。
「五妹，你去洗把臉準備睡覺，明兒還得起來看書。」
「大姐我今天晚上能不能跟三姐睡？」
許五璐趴在灶房門框上仰著臉問。
「不行，三姐睡覺翻身太厲害了。」
許四珺頭也不抬。
「你回自己屋跟大姐睡。」
許五璐撅著嘴哼哼了兩聲，被許一璇牽著手領回屋裡去了。
灶房收拾乾淨之後，許二瑾打了盆熱水端進裡屋給五妹用。
許三瑜磨蹭著不想這麼早睡，蹲在院子裡對著月亮照臉。
許四珺走過來拿鞋尖輕輕踢了一下她腳後跟：「別照了，明天就淡了。」
「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
許三瑜這才起身回了屋。
堂屋裡最後只剩下許一璇和阿琛。
阿琛一直坐在角落那張矮凳上，吃完飯就沒怎麼動，安靜得像一截木頭。
許一璇把桌子擦完了，又拿掃帚掃了遍地面，走到阿琛面前彎下腰看著他。
「你今天一晚上都皺著眉，怎麼了？」
阿琛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才發現那裡確實皺著。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沒事。」
「沒事才怪。」
許一璇把掃帚靠在牆角，在他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
「阿琛，你這幾天總是走神，我看出來了。你是不是想起來什麼了？」
阿琛沒說話，垂著眼睛盯著地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搖了搖頭：「有一些……片段。臉看不清，聲音很吵。感覺……很累。」
他抬頭看了許一璇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茫然。「我不想記起來。」
許一璇的心被這句話揪了一下。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為什麼不想記？」
阿琛沉默了很久。
灶房角落有隻蟋蟀在叫，一聲一聲催著夜色深下去。「以前的日子……應該很累。我在這裡……不累。」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裡不累。」
許一璇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那種笑不是高興，也不是難過，是帶著一點點釋然的溫柔。
她伸出手，猶豫了一瞬，輕輕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
「那就別記了。你以前是誰不重要，你以後是我們許家的人。你叫阿琛，我起的這個名字，你認了就不許反悔。」
阿琛的手背被她拍過的地方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嘴角彎了起來。
「嗯。」
「行了，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許一璇站起來拿起了煤油燈。
「水缸里還有涼水，洗把臉再睡。」
阿琛站起來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許一璇正彎腰把最後一雙鞋子擺正，側臉在煤油燈的光里被鍍上了一層淡黃。
他收回目光推開了雜物間的門，窄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是許一璇幫他鋪的。
他脫了外衫躺下來，木板床硌著後背有點硬，可躺久了反而習慣了這種硬。
窗外月光透過來在牆上投了一片灰白色的光斑，他盯著那團光斑發了會兒呆。
腦子裡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又冒出來了。
模糊的人影、急躁的聲音、逼仄的屋子、不停翻動的書頁和儀器上密密麻麻的線條。
以前每次閃過這些東西，他心裡就發緊，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胃。
可今晚不一樣。
「你以前是誰不重要。」
許一璇說這話時的聲音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轉完一圈又轉了一圈。
阿琛的呼吸慢慢勻了，攥緊被角的手指一根根鬆開。
那些模糊的片段還在，可它們不再讓他發緊了。
就像蒙了一層霧的窗戶，以前總想擦乾淨看清楚外面是什麼，現在他不想看了。
窗戶外面有什麼不重要，窗戶裡面他待著暖和。
他閉上眼睛，嘴角那點弧度還沒收回去。
蟋蟀還在叫，灶房那邊最後一盞燈滅了，堂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灰白色的光從窗戶紙透進來。
許四珺已經穿好衣裳從屋裡出來。
她走到井台邊打了盆涼水潑了把臉，又刷了牙，抬頭看了看臥房那邊。
門還關著，裡頭沒動靜。
「爹昨晚喝成那樣，今天怕是指望不上了。」
許四珺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放下臉盆走到雜物間門口。
她敲了兩下門：「阿琛哥！阿琛哥！」
裡面沒動靜。
她又敲了兩下：「阿琛哥！該起了！上船了！」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阿琛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
臉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印子，眼睛倒是清亮得很。
許四珺愣了一下：「你醒了？」
阿琛點了點頭。
吳老三也跟著站起來，兩家人拎著沒喝完的半瓶燒酒，嘻嘻哈哈往院門外走。
秋榆和許一璇送到門口，陳大年媳婦回頭喊了一聲：「榆姐，明兒來我家串門啊，我醃了酸蘿蔔。」
「好，有空就去。」秋榆笑著擺了擺手。
院門合上，往回走的時候許文鏡還坐在方桌主位上，面前的酒盅已經空了第三回。
他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著，嘴角卻往上翹，一副樂呵呵的憨樣。
秋榆走過去一看就知道不對勁：「文鏡？文鏡你還能站起來不？」
「站……站得起來。」
許文鏡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
「大年哥……三哥……今天高興……喝……」
許四珺從灶房端著熱茶出來，看見自家老爹那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爸你這酒量也不行啊，半瓶就倒了。」
「誰……誰倒了！」
許文鏡聽見這話立馬挺直了腰板，可腰板挺到一半就歪向一邊，差點連人帶凳子翻過去，被秋榆一把扶住。
「行了行了，倒沒倒你心裡沒數？」
許文鏡靠在她肩膀上嘴裡還在嘟囔：「秋榆……你嫁給我這麼多年……苦了你了……以後咱家……有錢了……我給你買金鐲子……」
許四珺聽得直樂，沖旁邊站著的許二瑾擠了擠眼。
許二瑾叉著腰看她爸那副搖搖晃晃的樣子，嘴撇了一下又沒忍住笑出來。
「媽，你帶爸回房間休息吧。」
許四珺放下茶壺走過去幫著扶了一把。
「這我們來收拾就行了，碗筷桌子你不用管。」
秋榆看了四個女兒一眼，又看看最小的許五璐正踩著凳子踮著腳夠灶台上的抹布，心裡暖了一下。
「行，那你們幾個手腳利索點，碗別摔了。」
她回頭架起許文鏡的胳膊往外走，許文鏡整個人跟沒了骨頭似的把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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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堂屋到臥房那幾步路走得七扭八歪，秋榆被他帶得東倒西晃。
許文鏡嘴裡還不停。
一會兒念叨「今天那條魚真大」，一會兒念叨「五璐你作業寫完沒有」。
秋榆好不容易把他推進臥房門，按在床上坐下，他又拽著秋榆的袖子不撒手。
「秋榆……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明天再說，先躺下。」
「不行……現在說……」
許文鏡仰著臉，眼神渙散盯著屋頂。
「那個系統……它說……咱家以後……能過上好日子……你別怕……」
秋榆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系統」，只當他喝醉了胡言亂語。
拿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額頭：「行行行，知道了，睡吧。」
許文鏡被這一拍徹底軟了，仰面倒進枕頭裡不到兩秒就打起了呼嚕。
堂屋裡五姐妹已經開始收拾了。
許五璐踩著凳子把灶台上的抹布拿下來。
許二瑾把桌上的碗筷摞成一疊端去灶台。
許三瑜雖然臉上還黃著，幹活倒沒偷懶，蹲在地上撿掉落的筷子。
許四珺拿了塊濕布擦桌子。
許一璇把剩菜端進灶房扣上紗罩。
「明天早上熱一下還能吃。」
許一璇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經升上來了。
「五妹，你去洗把臉準備睡覺，明兒還得起來看書。」
「大姐我今天晚上能不能跟三姐睡？」
許五璐趴在灶房門框上仰著臉問。
「不行，三姐睡覺翻身太厲害了。」
許四珺頭也不抬。
「你回自己屋跟大姐睡。」
許五璐撅著嘴哼哼了兩聲，被許一璇牽著手領回屋裡去了。
灶房收拾乾淨之後，許二瑾打了盆熱水端進裡屋給五妹用。
許三瑜磨蹭著不想這麼早睡，蹲在院子裡對著月亮照臉。
許四珺走過來拿鞋尖輕輕踢了一下她腳後跟：「別照了，明天就淡了。」
「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
許三瑜這才起身回了屋。
堂屋裡最後只剩下許一璇和阿琛。
阿琛一直坐在角落那張矮凳上，吃完飯就沒怎麼動，安靜得像一截木頭。
許一璇把桌子擦完了，又拿掃帚掃了遍地面，走到阿琛面前彎下腰看著他。
「你今天一晚上都皺著眉，怎麼了？」
阿琛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才發現那裡確實皺著。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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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搖了搖頭：「有一些……片段。臉看不清，聲音很吵。感覺……很累。」
他抬頭看了許一璇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茫然。「我不想記起來。」
許一璇的心被這句話揪了一下。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為什麼不想記？」
阿琛沉默了很久。
灶房角落有隻蟋蟀在叫，一聲一聲催著夜色深下去。「以前的日子……應該很累。我在這裡……不累。」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裡不累。」
許一璇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那種笑不是高興，也不是難過，是帶著一點點釋然的溫柔。
她伸出手，猶豫了一瞬，輕輕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
「那就別記了。你以前是誰不重要，你以後是我們許家的人。你叫阿琛，我起的這個名字，你認了就不許反悔。」
阿琛的手背被她拍過的地方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嘴角彎了起來。
「嗯。」
「行了，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許一璇站起來拿起了煤油燈。
「水缸里還有涼水，洗把臉再睡。」
阿琛站起來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許一璇正彎腰把最後一雙鞋子擺正，側臉在煤油燈的光里被鍍上了一層淡黃。
他收回目光推開了雜物間的門，窄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是許一璇幫他鋪的。
他脫了外衫躺下來，木板床硌著後背有點硬，可躺久了反而習慣了這種硬。
窗外月光透過來在牆上投了一片灰白色的光斑，他盯著那團光斑發了會兒呆。
腦子裡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又冒出來了。
模糊的人影、急躁的聲音、逼仄的屋子、不停翻動的書頁和儀器上密密麻麻的線條。
以前每次閃過這些東西，他心裡就發緊，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胃。
可今晚不一樣。
「你以前是誰不重要。」
許一璇說這話時的聲音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轉完一圈又轉了一圈。
阿琛的呼吸慢慢勻了，攥緊被角的手指一根根鬆開。
那些模糊的片段還在，可它們不再讓他發緊了。
就像蒙了一層霧的窗戶，以前總想擦乾淨看清楚外面是什麼，現在他不想看了。
窗戶外面有什麼不重要，窗戶裡面他待著暖和。
他閉上眼睛，嘴角那點弧度還沒收回去。
蟋蟀還在叫，灶房那邊最後一盞燈滅了，堂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灰白色的光從窗戶紙透進來。
許四珺已經穿好衣裳從屋裡出來。
她走到井台邊打了盆涼水潑了把臉，又刷了牙，抬頭看了看臥房那邊。
門還關著，裡頭沒動靜。
「爹昨晚喝成那樣，今天怕是指望不上了。」
許四珺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放下臉盆走到雜物間門口。
她敲了兩下門：「阿琛哥！阿琛哥！」
裡面沒動靜。
她又敲了兩下：「阿琛哥！該起了！上船了！」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阿琛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
臉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印子，眼睛倒是清亮得很。
許四珺愣了一下：「你醒了？」
阿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