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失憶了
許四珺把雜物間的門帶上之後，轉身就看見三姐許三瑜蹲在灶房門口。
手裡攥著一把柴火卻一根都沒往灶膛里塞，耳朵豎得老高。
「行了別聽了，」許四珺走過去，「那男的醒了。」
許三瑜噌地站起來：「醒了？啥樣？說話沒？」
「啥都不記得了，」許四珺拍了拍手上的灰，「連自己叫什麼都想不起來。」
許三瑜的眼睛更亮了：「那不就是徹底的白紙一張？大姐這不是白撿……」
「三姐。」許四珺打斷她，「你先把火生起來行不行？我去喊二姐。」
許三瑜撇撇嘴蹲回去添柴，嘴裡嘟囔著什麼。
許二瑾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起落間木屑四濺。
許四珺走過去喊了聲二姐，壓低嗓門把情況說了。
許二瑾把斧頭往木墩上一插，拍了拍手：「失憶？我去看看。」
許文鏡也從房間裡出來了，頭髮還沒完全梳整齊，精神頭看著好了不少。
三個人一起朝雜物間走過去。
許三瑜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想跟。
秋榆的聲音從灶台後面不輕不重地飄出來：「三瑜，過來把這摞碗洗了。」
「媽我就看一眼……」
「先洗碗。」
許三瑜蔫了，縮回灶房的水盆邊上。
雜物間的門虛掩著，許四珺推開門的時候，裡面的場景和剛才差不多。
許一璇坐在床沿，那男人從背後摟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只不過這回他的姿勢比剛才鬆了些，頭微微側著，面朝門口。
許文鏡跨進門檻的時候看見這一幕。
腳步頓了一下，嘴角肉眼可見地抽了抽。
他翻了個白眼，那意思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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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女被個不認識的男人抱在懷裡，當爹的能高興才怪。
他清了清嗓子。
許一璇聽見動靜回過頭。
看見父親和二妹四妹都進來了，面上微微紅了一下。
輕輕拍了拍那人的手背：「別怕，這是我家裡人。」
那人的目光從許文鏡臉上移到許二瑾臉上，又移到許四珺臉上。
每換一張臉他瞳孔就縮一下，胳膊也在許一璇腰上緊了緊。
許一璇抬手拍了拍他手背安撫著，又沖家裡人說：「他一看見生人就緊張，你們別站太近。」
許二瑾沒靠近，站在門口兩步遠的位置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從他臉色掃到瞳孔，又從呼吸頻率看到嘴唇顏色。
她看了一會兒，轉頭低聲跟許文鏡說：「目前診斷是失憶，腦內可能還有淤血沒散乾淨。
他身體底子其實不錯，就是在海上漂太久加上發燒，有點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姐，你給他餵點粥，多喝溫水。
我上山去采兩味藥，活血化瘀的，對腦內積血有好處。」
說完她又看了那男人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大姐，他現在這個狀態可能就只依賴你。
剛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是你，腦子裡空白的就把你當錨了。
你這溫柔勁兒，人家不依賴你依賴誰。」
許一璇被她說的臉頰又熱了一下：「別貧了。」
許二瑾笑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許四珺跟了出去。
許文鏡在雜物間裡多站了片刻，看著自己大閨女被那個陌生男人摟著腰的模樣。
心裡那口氣咽了又咽，最後只說了句：「有事喊我。」
然後也出去了。
雜物間的門被他帶上了大半扇，留了一條縫。
屋裡又安靜下來。
許一璇輕輕掙了一下，那人鬆了松胳膊。
她把矮桌上那碗粥端起來，粥還是溫的，白米熬得又軟又爛。
她拿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吃點東西。」
那人看了她一眼，張開嘴含住了勺子。
粥咽下去之後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目光一直停在許一璇臉上沒挪開。
許一璇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他一口一口地吃。
不催不挑。
低頭看粥的時候視線會短暫離開她的臉。
很快又抬起來，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大半碗粥餵下去之後他把頭偏開了，示意吃夠了。
許一璇把碗擱回矮桌上，站起來準備拿出去洗。
她剛直起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那隻手很燙，掌心有薄薄的繭。
攥在她腕子上的力道很堅決。
她低頭對上了他的臉。
他仰頭看著她，嘴唇微微張著，眼眶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嗓子啞得幾乎沒聲：「別……走。」
兩個字，斷斷續續的。
他看著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很純粹的惶恐。
跟之前面對生人時那種戒備不一樣。
那是一種害怕被丟下的恐慌。
許一璇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軟得一塌糊塗。
她蹲下來平視他：「我不走。我把碗拿出去就回來，好不好？」
那人的手沒松，指尖在她腕骨上輕輕壓了一下。
眼眶裡那層水光始終沒掉下來。
濕漉漉地看著她，無聲地求。
許一璇嘆了口氣，轉頭朝門口那扇開著的門縫喊了一聲：「三瑜？三瑜你在不在？」
許三瑜的聲音立刻從灶房方向響起來：「在呢在呢！大姐咋了？」
「過來幫我把碗拿出去。」
腳步聲噔噔噔響過來。
許三瑜推門跨進雜物間的時候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床上那個男人比昨天看起來精神多了。
雖然臉色還帶著點蒼白，五官輪廓在白天光線底下更清楚了。
確實是那種看著就舒服的長相。
她只來得及看這麼一眼。
那男人察覺到她進來之後目光轉過去。
眼神從對著許一璇那種溫順依賴瞬間變成了一片冷淡的疏離。
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就挪開了視線。
重新看向許一璇。
許三瑜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接過許一璇遞來的空碗，嘴裡嘟嘟囔囔：「又不是我一個人進來的，憑什麼對我冷著臉啊……對我姐就那麼黏糊……」
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腳步明顯帶了幾分不甘願。
許一璇沒接她的話，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你先躺會兒，睡一覺。等你睡醒了我還在。」
那人慢慢地鬆開了她手腕，躺回去的時候目光還跟著她。
許一璇站起來幫他把被角掖好，吹了燈，才轉身出了雜物間。
門合上的時候她從門縫裡最後看了一眼。
他已經閉上眼睛了，嘴角微微放鬆下來。
手裡攥著一把柴火卻一根都沒往灶膛里塞，耳朵豎得老高。
「行了別聽了，」許四珺走過去，「那男的醒了。」
許三瑜噌地站起來：「醒了？啥樣？說話沒？」
「啥都不記得了，」許四珺拍了拍手上的灰，「連自己叫什麼都想不起來。」
許三瑜的眼睛更亮了：「那不就是徹底的白紙一張？大姐這不是白撿……」
「三姐。」許四珺打斷她，「你先把火生起來行不行？我去喊二姐。」
許三瑜撇撇嘴蹲回去添柴，嘴裡嘟囔著什麼。
許二瑾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起落間木屑四濺。
許四珺走過去喊了聲二姐，壓低嗓門把情況說了。
許二瑾把斧頭往木墩上一插，拍了拍手：「失憶？我去看看。」
許文鏡也從房間裡出來了，頭髮還沒完全梳整齊，精神頭看著好了不少。
三個人一起朝雜物間走過去。
許三瑜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想跟。
秋榆的聲音從灶台後面不輕不重地飄出來：「三瑜，過來把這摞碗洗了。」
「媽我就看一眼……」
「先洗碗。」
許三瑜蔫了，縮回灶房的水盆邊上。
雜物間的門虛掩著，許四珺推開門的時候，裡面的場景和剛才差不多。
許一璇坐在床沿，那男人從背後摟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只不過這回他的姿勢比剛才鬆了些，頭微微側著，面朝門口。
許文鏡跨進門檻的時候看見這一幕。
腳步頓了一下，嘴角肉眼可見地抽了抽。
他翻了個白眼，那意思很明顯。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閨女被個不認識的男人抱在懷裡，當爹的能高興才怪。
他清了清嗓子。
許一璇聽見動靜回過頭。
看見父親和二妹四妹都進來了，面上微微紅了一下。
輕輕拍了拍那人的手背：「別怕，這是我家裡人。」
那人的目光從許文鏡臉上移到許二瑾臉上，又移到許四珺臉上。
每換一張臉他瞳孔就縮一下，胳膊也在許一璇腰上緊了緊。
許一璇抬手拍了拍他手背安撫著，又沖家裡人說：「他一看見生人就緊張，你們別站太近。」
許二瑾沒靠近，站在門口兩步遠的位置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從他臉色掃到瞳孔，又從呼吸頻率看到嘴唇顏色。
她看了一會兒，轉頭低聲跟許文鏡說：「目前診斷是失憶，腦內可能還有淤血沒散乾淨。
他身體底子其實不錯，就是在海上漂太久加上發燒，有點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姐，你給他餵點粥，多喝溫水。
我上山去采兩味藥，活血化瘀的，對腦內積血有好處。」
說完她又看了那男人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大姐，他現在這個狀態可能就只依賴你。
剛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是你，腦子裡空白的就把你當錨了。
你這溫柔勁兒，人家不依賴你依賴誰。」
許一璇被她說的臉頰又熱了一下：「別貧了。」
許二瑾笑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許四珺跟了出去。
許文鏡在雜物間裡多站了片刻，看著自己大閨女被那個陌生男人摟著腰的模樣。
心裡那口氣咽了又咽，最後只說了句：「有事喊我。」
然後也出去了。
雜物間的門被他帶上了大半扇，留了一條縫。
屋裡又安靜下來。
許一璇輕輕掙了一下，那人鬆了松胳膊。
她把矮桌上那碗粥端起來，粥還是溫的，白米熬得又軟又爛。
她拿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吃點東西。」
那人看了她一眼，張開嘴含住了勺子。
粥咽下去之後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目光一直停在許一璇臉上沒挪開。
許一璇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他一口一口地吃。
不催不挑。
低頭看粥的時候視線會短暫離開她的臉。
很快又抬起來，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大半碗粥餵下去之後他把頭偏開了，示意吃夠了。
許一璇把碗擱回矮桌上，站起來準備拿出去洗。
她剛直起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那隻手很燙，掌心有薄薄的繭。
攥在她腕子上的力道很堅決。
她低頭對上了他的臉。
他仰頭看著她，嘴唇微微張著，眼眶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嗓子啞得幾乎沒聲：「別……走。」
兩個字，斷斷續續的。
他看著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很純粹的惶恐。
跟之前面對生人時那種戒備不一樣。
那是一種害怕被丟下的恐慌。
許一璇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軟得一塌糊塗。
她蹲下來平視他：「我不走。我把碗拿出去就回來，好不好？」
那人的手沒松，指尖在她腕骨上輕輕壓了一下。
眼眶裡那層水光始終沒掉下來。
濕漉漉地看著她，無聲地求。
許一璇嘆了口氣，轉頭朝門口那扇開著的門縫喊了一聲：「三瑜？三瑜你在不在？」
許三瑜的聲音立刻從灶房方向響起來：「在呢在呢！大姐咋了？」
「過來幫我把碗拿出去。」
腳步聲噔噔噔響過來。
許三瑜推門跨進雜物間的時候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床上那個男人比昨天看起來精神多了。
雖然臉色還帶著點蒼白，五官輪廓在白天光線底下更清楚了。
確實是那種看著就舒服的長相。
她只來得及看這麼一眼。
那男人察覺到她進來之後目光轉過去。
眼神從對著許一璇那種溫順依賴瞬間變成了一片冷淡的疏離。
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就挪開了視線。
重新看向許一璇。
許三瑜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接過許一璇遞來的空碗，嘴裡嘟嘟囔囔：「又不是我一個人進來的，憑什麼對我冷著臉啊……對我姐就那麼黏糊……」
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腳步明顯帶了幾分不甘願。
許一璇沒接她的話，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你先躺會兒，睡一覺。等你睡醒了我還在。」
那人慢慢地鬆開了她手腕，躺回去的時候目光還跟著她。
許一璇站起來幫他把被角掖好，吹了燈，才轉身出了雜物間。
門合上的時候她從門縫裡最後看了一眼。
他已經閉上眼睛了，嘴角微微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