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啥也不知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剛蒙蒙亮許一璇就醒了。

  她沒驚動還在打呼嚕的五妹,披了件外衣輕手輕腳出了房間。

  走到雜物間門口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許文鏡含含糊糊的應答聲,門開了一條縫。

  他揉了揉眼睛,頭髮睡得翹起一撮。

  「醒了?給他換過水了,你去守著吧。」

  許文鏡把門讓開,打了個哈欠往外走。

  「我去睡會兒。」

  許一璇點頭,側身進了雜物間。

  油燈已經快燒乾了,燈芯在淺底上吱吱地炸著細小的燈花。

  撥了撥燈芯讓它亮了些,又彎腰探了一下床上那人的額頭。

  不燙了,溫度正常,呼吸穩而綿長。

  鬆了口氣。

  把昨晚矮桌上那碗涼透的水換成了溫水,擱在床頭伸手能夠到的地方。

  搬了把小板凳靠牆坐下來。

  開始把桌上散落的藥瓶和紗布歸攏進一隻小竹籃里。

  雜物間很安靜。

  木窗外竹葉的影子在清晨的光里輕輕晃動,偶爾有麻雀落在窗台上叫兩聲又飛走。

  許一璇把竹籃擱好,正準備起來去灶房拿塊濕布巾,床上那人動了一下。

  她轉頭看過去。

  那人的眼皮在抖,睫毛動了兩下,緩緩掀開了。

  瞳孔一開始是渙散的,對著天花板發了好幾秒鐘的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

  慢慢地開始聚焦。

  從糊著舊報紙的木樑轉到窗戶滲進來的白光。

  再轉到床邊那個細木矮桌,最後落在了她臉上。

  他愣住了。

  那雙眼睛先是不聚焦地看了看她,突然瞳孔縮緊。

  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猛地往床角縮了一下。

  後背撞上牆壁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被子被他自己扯得滑下來一截。

  他慌亂地攥住被角往上拉,眼睛卻死死盯著許一璇,裡面全是戒備和驚懼。

  許一璇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很快就穩住了。

  她把聲音放柔。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昨天你在礁石上暈過去了,我把你帶回來的。」

  那人緊盯著她沒說話。

  嘴唇繃著,手還攥著被角,指節發白。

  「你叫什麼名字?」許一璇試探著問。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個極輕的、沙啞的氣音。

  眉心擰起來,像是在努力想但抓不住任何東西。

  「你家是哪兒的?怎麼會在那片礁石上?」

  又是沉默。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牆角那堆疊好的漁網上。


  眉毛越皺越緊。

  嘴唇動了幾次都沒發出聲音。

  最後他抬起一隻手按在自己太陽穴上,手指微微發抖。

  許一璇心裡咯噔一下。

  她見過這種人。

  以前在老家巷子口有個老伯從台階上摔下來,醒了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連自己姓什麼都想不起來。

  眼前的這個男人,會不會也……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那人忽然「嘶」了一聲。

  整個人蜷起來,額頭抵著膝蓋,兩隻手抱著腦袋。

  喉嚨里滾出一聲含混的呻吟,聽著就疼。

  許一璇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頭很疼?」

  那人沒答話,肩膀在抖。

  蜷縮著往床角又縮了縮,後背貼緊了牆壁,整個人縮成一團。

  那種姿態既像防備又像恐懼。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人、一片空白的腦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會不會傷害他。

  許一璇坐在床邊矮凳上看著他縮成一團的樣子,心裡那根弦微微動了一下。

  這人比她想像的要脆弱得多,剛才那雙眼睛裡的驚懼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猶豫了片刻,慢慢往床邊挪了挪,伸出手去想拍一下他肩膀讓他別怕。

  手剛伸到一半,那人像是被什麼牽引了一樣猛地抬起了頭。

  整個人撲過來,一把將許一璇抱住了。

  許一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拽得整個人往床上歪了一下,後背差點撞上床板。

  那人的胳膊箍在她腰上,力氣大得她肋骨都有點發緊。

  腦袋埋在她肩膀上,額頭頂著她頸窩。

  整個人的重量壓過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緊度。

  她愣了一下。

  耳邊的呼吸又急又亂,滾燙的氣息噴在她鎖骨上。

  他全身都在發抖,胳膊摟得非常緊。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截浮木,死活不肯松。

  許一璇的後背微弓著,僵了大概好幾秒。

  能感覺到他前胸後背的骨頭在衣服底下硌著她。

  她慢慢鬆懈下來了。

  許一璇沒有推開他。

  一隻手抬起來輕輕搭在他後腦勺上,指腹落在那頭還帶著潮氣的發間。

  順著他的後腦勺往下慢慢撫了兩下。

  另一隻手扶著他的後背,隔著衣裳能摸到脊骨一節一節的輪廓。

  她聽見自己聲音放得很輕很柔:「沒事,沒事了。這兒很安全,沒人會傷害你。」

  那人的呼吸還是急,抖得沒剛才厲害了。

  他埋在她肩膀上沒動,兩隻胳膊也沒松。

  箍在腰上的力道從快把骨頭勒斷變成了緊緊貼著。

  依然緊密,至少能喘上氣了。

  就在這時雜物間的門被推開了。

  許四珺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口。

  左腳剛跨進門檻,右腳還在外面。

  整個人就那麼定住了。

  她看見大姐許一璇半靠在床沿上,後背微微仰著。

  一個年輕男人把腦袋埋在她肩膀上,兩條胳膊從她腰後環過去把人圈在自己懷裡。

  兩人的姿勢親密得不像話。

  大姐的手還擱在他後背上,指頭微微蜷著。

  門吱呀一聲響。

  那人猛地從許一璇肩上抬起頭來。

  轉頭看向門口,瞳孔里那種緊繃的驚懼又浮了上來。

  他看清門口站了另一個人。

  又一個人,還是陌生面孔。

  胳膊立刻收緊了,把許一璇往懷裡又帶了一把。

  許一璇的上半身被他箍得往他胸口貼過去,差點沒跪穩。

  「松點松點。」

  許四珺把粥碗往矮桌上一擱,看著自家大姐被勒得微微後仰的姿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大姐要被你勒斷氣了!」

  那人愣了一下。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胳膊的位置。

  又看了看許一璇微微泛紅的側臉,手指頭鬆開了一點。

  僅僅是一點。

  他的胳膊依然環著她沒放。

  只是力道從「拼命」降到了「捨不得松」。

  許一璇趁這個空隙稍微直了直腰,側頭沖許四珺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啥也不知道。

  許四珺看了一眼那個又緊張又茫然地抱著自家大姐不放的男人。

  嘴角抽了一下。

  她沒多說,把粥碗往矮桌上推了推:「粥放這兒了,等會兒涼了給他餵一點。」

  然後她轉身出了雜物間,把門從外面帶上了。

  門扇合攏的那一刻,雜物間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陽光已經從窗戶的舊窗紙外面透了進來。

  把地面上的泥印子照得清清楚楚。

  許一璇低頭看了一眼仍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

  又抬頭對上了那人的眼睛。

  他看著她。

  目光裡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心翼翼的懇求。

  像是怕她一走就再也不回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