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本地人
許二瑾到家的時候，灶房裡的粥剛熄了火。
秋榆正把碗筷往桌上擺，聽見院門響了一聲。
抬頭看見二女兒背著空簍子進來，衣裳上沾著草葉碎屑。
臉上被樹枝劃了一道淺淺的紅印子，神色比出門時鬆快了不少。
許二瑾應了一聲，把空簍子放回牆角，鑽進灶房舀了瓢水拍了拍臉。
飯桌上許五璐趴在桌邊拿筷子戳碗裡的醃蘿蔔玩。
許三瑜托著腮幫子打哈欠，許一璇端著碗小口喝粥。
許四珺掃了一眼全家人的臉。
大姐三姐五妹那三張臉擺明了寫著「今天無聊透了」。
也是。
這兩天趕海賣貨都是她和父親在跑。
剩下的人待在院子裡哪有那麼多事干。
五妹都快把院子裡的螞蟻洞全捅遍了。
許四珺放下碗湊到許文鏡旁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爸，咱不能老從系統里往外掏東西。
上次那些被褥被服還能說是雜貨鋪買的，海貨也好說，以後越來越不好圓了。
我看隔壁那幾座山裡頭說不定有能吃的山貨，咱們一家子去山裡轉轉唄？」
許文鏡聽了點了點頭：「行，就當踏青去，順便摸一摸周邊地形。」
許四珺轉回桌邊，拍了拍手掌把幾個姐妹的注意力攏過來：「吃完收拾一下，咱們進山逛逛。大姐二姐三姐五妹都去，換雙結實點的鞋。」
許三瑜立馬來了精神，筷子一放：「真的？不幹活？」
「不幹活，溜達。」
五妹也拍起了巴掌，差點把粥碗打翻，被許一璇一把扶住碗沿說了句「小心點」。
許四珺又轉向灶房門口喊了一聲：「媽你也去吧？」
秋榆正蹲在灶台後面把剩下的餅收進笸籮里。
聞言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去啊，不過得等會兒。
村裡的陳嫂和吳嫂約好了今天來找我說話，我答應等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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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們來了一起去唄，人多熱鬧。」
許四珺想了想：「行，那就等兩位嫂子到了再走。」
沒過多久院門口果然響起了敲門聲。
秋榆去開門，進來兩個中年女人。
一個圓臉盤短髮，一個瘦高個扎著藍頭巾。
都是附近村子的住戶。
圓臉的那個是陳嫂，嫁過來十幾年了。
她家裡是種菜兼打魚的，對這一帶熟得很。
瘦高個是吳嫂，男人是這一片有名的好把式，海上什麼都懂。
兩個人手裡都拎著小籃子，裡頭裝著自家曬的蘿蔔乾和醃筍，進門就遞到秋榆手裡。
「阿秋，昨天說的今天一起去挖野菜，你忘了？」
陳嫂嗓門敞亮，一進門就笑。
「咦你們家這麼多人等著呢？要出門啊？」
秋榆把蘿蔔乾和醃筍收了，笑著說：「正說要上山轉轉呢，你們來了正好，一起去唄。」
陳嫂和吳嫂一口答應。
三家人合在一塊兒，大人孩子加起來十幾個，浩浩蕩蕩從村後那條土路往山腳走。
許四珺走在隊伍中段，一邊走一邊打量著跟著來的那兩家的孩子。
陳嫂家帶了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瘦長條，悶頭走不說話。
吳嫂家帶了倆。
一個十六七的男孩。
一個看著比五妹大一兩歲的小姑娘，跟在大人屁股後面跑跑跳跳。
許四珺注意到大姐不動聲色地把腳步放慢了，落後了那倆男孩半截。
她側頭一看，二姐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自己蹭了一把灰。
額角到臉頰糊了一道淺灰印子，看著像不小心擦上去的。
許三瑜更自覺，出門之前就拿灶灰把臉抹了兩道，顏色自然得跟胎記似的。
五妹倒是白白淨淨的，但她年紀小，誰也不會往歪處想。
許四珺心裡暗暗贊了一聲。
她大姐二姐三姐一個個都比猴還精。
根本不用人提醒就知道怎麼應付這種場面。
山路上陳嫂吳嫂走在前面和秋榆說話。
三個女人嘰嘰喳喳聊得熱鬧。
許文鏡和兩個男人走在稍後一點的位置，腳步不緊不慢的。
陳嫂的丈夫是個黑臉膛的中年漢子。
吳嫂的男人話不多。
倆人跟許文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村上的事。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到了半山腰一處平緩坡地，野菜確實不少。
馬齒莧、野莧菜、還有成片的地皮菜。
秋榆和陳嫂吳嫂蹲下來就開始掐尖兒，大姐二姐也湊過去幫忙。
五妹和陳家吳家那兩個小女孩蹲在樹根底下挖蚯蚓玩。
許三瑜靠在樹蔭底下扇風。
許文鏡站在坡地邊沿，望著遠處海面上幾艘漁船的影子。
忽然開了口：「陳老哥，你們平時出海都是在哪片海域作業？」
陳嫂的男人叫陳大年，他順著許文鏡的目光看過去：「就前面那片近岸，離岸五六里的地方。
我們這些小船不敢跑遠了，風浪大了回不來。
吳老三他們家用的是帶蓬的漁船，也比我們強不了多少，最多到十來里外。」
吳嫂的男人吳老三接話：「許老弟，你是不是想出趟海？」
許文鏡搓了搓手，露出那副老實巴交的笑：「不瞞老哥說，我確實想試試。
就是頭一回，不知道水深水淺的，想跟老哥們搭個伴。
你們去的時候帶上我們爺倆行不行？
我給錢，占兩個位置。」
吳老三和陳大年對視了一眼。
陳大年先開口：「錢不錢的倒沒什麼，就一條船多兩個人的事。
不過許老闆你得想好了，海上不比岸上。
暈船的人上來就吐，風一大浪頭能拍上甲板。」
「我不怕這個，」許文鏡說。
「到了地方我自己有小木船下海撈，不耽誤你們撒網。
就是想沾個光認認路，頭一回總得有人帶著才敢走遠。」
吳老三想了想：「明天怎麼樣？我們倆家本來就打算明天出海，趁著天氣好。你要是行就一塊兒。」
許文鏡回頭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幫忙掐野菜的許四珺，正好她也抬頭看過來。
父女倆隔著幾步遠對了一個眼神。
「行。」許文鏡說，「明天幾點？在哪兒碰頭？」
「碼頭老榕樹底下，天一亮就走。」
陳大年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船不大，你們爺倆帶個桶就行。」
許四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走過去站在父親旁邊。
沖陳大年和吳老三笑了笑：「謝謝兩位叔叔，明天我們一定準時到。」
坡地上的風從海面那邊吹過來。
把五妹的笑聲和秋榆她們嘰嘰喳喳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送進耳朵里。
許四珺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雲層不高不低，海面上波光細碎，確實是個適合出海的好天氣。
她低下頭繼續掐野菜，手指頭沾了半截泥。
在心裡默默把明天的計劃又順了一遍。
秋榆正把碗筷往桌上擺，聽見院門響了一聲。
抬頭看見二女兒背著空簍子進來，衣裳上沾著草葉碎屑。
臉上被樹枝劃了一道淺淺的紅印子，神色比出門時鬆快了不少。
許二瑾應了一聲，把空簍子放回牆角，鑽進灶房舀了瓢水拍了拍臉。
飯桌上許五璐趴在桌邊拿筷子戳碗裡的醃蘿蔔玩。
許三瑜托著腮幫子打哈欠，許一璇端著碗小口喝粥。
許四珺掃了一眼全家人的臉。
大姐三姐五妹那三張臉擺明了寫著「今天無聊透了」。
也是。
這兩天趕海賣貨都是她和父親在跑。
剩下的人待在院子裡哪有那麼多事干。
五妹都快把院子裡的螞蟻洞全捅遍了。
許四珺放下碗湊到許文鏡旁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爸，咱不能老從系統里往外掏東西。
上次那些被褥被服還能說是雜貨鋪買的，海貨也好說，以後越來越不好圓了。
我看隔壁那幾座山裡頭說不定有能吃的山貨，咱們一家子去山裡轉轉唄？」
許文鏡聽了點了點頭：「行，就當踏青去，順便摸一摸周邊地形。」
許四珺轉回桌邊，拍了拍手掌把幾個姐妹的注意力攏過來：「吃完收拾一下，咱們進山逛逛。大姐二姐三姐五妹都去，換雙結實點的鞋。」
許三瑜立馬來了精神，筷子一放：「真的？不幹活？」
「不幹活，溜達。」
五妹也拍起了巴掌，差點把粥碗打翻，被許一璇一把扶住碗沿說了句「小心點」。
許四珺又轉向灶房門口喊了一聲：「媽你也去吧？」
秋榆正蹲在灶台後面把剩下的餅收進笸籮里。
聞言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去啊，不過得等會兒。
村裡的陳嫂和吳嫂約好了今天來找我說話，我答應等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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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們來了一起去唄，人多熱鬧。」
許四珺想了想：「行，那就等兩位嫂子到了再走。」
沒過多久院門口果然響起了敲門聲。
秋榆去開門，進來兩個中年女人。
一個圓臉盤短髮，一個瘦高個扎著藍頭巾。
都是附近村子的住戶。
圓臉的那個是陳嫂，嫁過來十幾年了。
她家裡是種菜兼打魚的，對這一帶熟得很。
瘦高個是吳嫂，男人是這一片有名的好把式，海上什麼都懂。
兩個人手裡都拎著小籃子，裡頭裝著自家曬的蘿蔔乾和醃筍，進門就遞到秋榆手裡。
「阿秋，昨天說的今天一起去挖野菜，你忘了？」
陳嫂嗓門敞亮，一進門就笑。
「咦你們家這麼多人等著呢？要出門啊？」
秋榆把蘿蔔乾和醃筍收了，笑著說：「正說要上山轉轉呢，你們來了正好，一起去唄。」
陳嫂和吳嫂一口答應。
三家人合在一塊兒，大人孩子加起來十幾個，浩浩蕩蕩從村後那條土路往山腳走。
許四珺走在隊伍中段，一邊走一邊打量著跟著來的那兩家的孩子。
陳嫂家帶了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瘦長條，悶頭走不說話。
吳嫂家帶了倆。
一個十六七的男孩。
一個看著比五妹大一兩歲的小姑娘，跟在大人屁股後面跑跑跳跳。
許四珺注意到大姐不動聲色地把腳步放慢了，落後了那倆男孩半截。
她側頭一看，二姐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自己蹭了一把灰。
額角到臉頰糊了一道淺灰印子，看著像不小心擦上去的。
許三瑜更自覺，出門之前就拿灶灰把臉抹了兩道，顏色自然得跟胎記似的。
五妹倒是白白淨淨的，但她年紀小，誰也不會往歪處想。
許四珺心裡暗暗贊了一聲。
她大姐二姐三姐一個個都比猴還精。
根本不用人提醒就知道怎麼應付這種場面。
山路上陳嫂吳嫂走在前面和秋榆說話。
三個女人嘰嘰喳喳聊得熱鬧。
許文鏡和兩個男人走在稍後一點的位置，腳步不緊不慢的。
陳嫂的丈夫是個黑臉膛的中年漢子。
吳嫂的男人話不多。
倆人跟許文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村上的事。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到了半山腰一處平緩坡地，野菜確實不少。
馬齒莧、野莧菜、還有成片的地皮菜。
秋榆和陳嫂吳嫂蹲下來就開始掐尖兒，大姐二姐也湊過去幫忙。
五妹和陳家吳家那兩個小女孩蹲在樹根底下挖蚯蚓玩。
許三瑜靠在樹蔭底下扇風。
許文鏡站在坡地邊沿，望著遠處海面上幾艘漁船的影子。
忽然開了口：「陳老哥，你們平時出海都是在哪片海域作業？」
陳嫂的男人叫陳大年，他順著許文鏡的目光看過去：「就前面那片近岸，離岸五六里的地方。
我們這些小船不敢跑遠了，風浪大了回不來。
吳老三他們家用的是帶蓬的漁船，也比我們強不了多少，最多到十來里外。」
吳嫂的男人吳老三接話：「許老弟，你是不是想出趟海？」
許文鏡搓了搓手，露出那副老實巴交的笑：「不瞞老哥說，我確實想試試。
就是頭一回，不知道水深水淺的，想跟老哥們搭個伴。
你們去的時候帶上我們爺倆行不行？
我給錢，占兩個位置。」
吳老三和陳大年對視了一眼。
陳大年先開口：「錢不錢的倒沒什麼，就一條船多兩個人的事。
不過許老闆你得想好了，海上不比岸上。
暈船的人上來就吐，風一大浪頭能拍上甲板。」
「我不怕這個，」許文鏡說。
「到了地方我自己有小木船下海撈，不耽誤你們撒網。
就是想沾個光認認路，頭一回總得有人帶著才敢走遠。」
吳老三想了想：「明天怎麼樣？我們倆家本來就打算明天出海，趁著天氣好。你要是行就一塊兒。」
許文鏡回頭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幫忙掐野菜的許四珺，正好她也抬頭看過來。
父女倆隔著幾步遠對了一個眼神。
「行。」許文鏡說，「明天幾點？在哪兒碰頭？」
「碼頭老榕樹底下，天一亮就走。」
陳大年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船不大，你們爺倆帶個桶就行。」
許四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走過去站在父親旁邊。
沖陳大年和吳老三笑了笑：「謝謝兩位叔叔，明天我們一定準時到。」
坡地上的風從海面那邊吹過來。
把五妹的笑聲和秋榆她們嘰嘰喳喳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送進耳朵里。
許四珺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雲層不高不低，海面上波光細碎，確實是個適合出海的好天氣。
她低下頭繼續掐野菜，手指頭沾了半截泥。
在心裡默默把明天的計劃又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