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留個念想
二道販子還是上回那個戴草帽的中年漢子。
許文鏡把推車停在碼頭邊上的時候那漢子正蹲在石階上抽菸，看見父女倆又來了，菸頭往地上一摁就站起來迎了迎。
「喲，許老闆，今天又有貨？」他探頭往推車上瞅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鮑魚？這麼多？還有龍蝦？」
許文鏡把桶蓋揭開，露出滿滿當當的鮑魚和龍蝦：「老哥您看看成色。」
那販子彎腰翻了翻桶里的鮑魚，又掐了掐龍蝦的尾巴，臉上的笑意一層層堆上來：「許老闆你這運氣真是沒誰了，這片碼頭我收了幾年貨，沒見過誰家鮑魚天天這麼大個兒的。龍蝦也不錯，活的吧？」
「活的，才撈上來不到倆小時。」許文鏡拍了拍桶沿。
販子把每桶貨都過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最邊上那隻單獨的小桶上。
他蹲下來掀開蓋子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伸手進去托出那隻巴掌大的極品鮑魚，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抬頭看許文鏡的時候連稱呼都變了：「許老哥，這個品相你捨得賣？」
許文鏡笑了笑：「賣啊，留著也是吃。老哥你開個價。」
販子把那鮑魚放在掌心裡掂了掂：「這種貨色我不壓價，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五個手指頭，五塊錢。
旁邊幾個圍過來看熱鬧的二道販子「嚯」了一聲，其中一個湊上來嚷嚷：「五塊你賺大了，我出五塊五！」
戴草帽的販子頭也沒回：「去去去，我先來的。」
他又看了那鮑魚一眼，咬了咬牙。
「六塊，全包。龍蝦鮑魚統算，給你個整價。」
許文鏡算了一下，三桶鮑魚加五桶龍蝦，大的按個、小的按斤、龍蝦按斤，合在一起再加那隻六塊的極品，總價差不多能到一百四五十塊。
他痛快點頭：「行，老哥你說了算。」
秤砣起落、錢貨兩清，許文鏡接過那一沓港幣的時候數都沒數就揣進懷裡。
那販子把貨歸攏到自己小推車上的時候回頭看了許文鏡一眼，忽然說了句：「許老哥，我叫梁福安，這片碼頭收海貨的裡頭我給的價最公道。以後有好貨直接找我，別找別人。這片兒能接你這種量級的，也就我了。」
許文鏡笑著說：「哎，那就謝謝梁老哥了。往後有好貨還找您。」
梁福安拱了拱手，推著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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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倆往回走的路上許文鏡把懷裡的錢又掏出來數了一遍，一百五十三塊，比預想的還多了幾塊。
他把錢分成兩沓揣好，加快腳步往家走。
秋榆正在院子裡收衣裳，許文鏡進了院子把錢遞過去的時候她接過去數了數，嘴角明顯翹了一下，把錢用布包好塞進了柜子里。
許文鏡洗了把臉就進了房間，許四珺也跟了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房門一關，外面院子裡五妹跟三姐笑鬧的聲音就隔了一層，悶悶的。
許文鏡在床邊坐下，低聲喊了句：「系統。出海的事怎麼安排？船已經買了，什麼時候能下海？」
系統應聲而出：「宿主，主線任務『野生大黃魚捕撈』正在進行中，建議宿主在二十四小時內出海作業。小木船配備基礎槳櫓，可在近海平穩航行，但需注意天氣與潮汐變化。系統商城可補充航行基礎物資：淡水袋（五積分）、壓縮乾糧（三積分）、基礎航海圖（十積分），宿主可根據需要選購。」
許四珺在旁邊聽著，掰著手指頭算：「天氣這兩天還行，風不大。但是爸，你之前出過海沒有？」
許文鏡搖頭：「沒有。」
「我也沒出過。」許四珺皺著眉，「頭一回就奔著大黃魚去，萬一風浪大了船翻了怎麼辦？」
系統插了一句：「宿主可先進行近海試航，熟悉船性後再執行捕撈任務。建議明日清晨潮水平穩時出發，半日內返航。」
許文鏡想了想：「那就先試試。明天一早先去附近近海走一圈，不撈魚，就練練划船和看風向。摸熟了再往坐標點去。」
許四珺點頭：「行，明早我跟你去。」
父女倆又對著系統商量了半天物資補給的事，最後許文鏡花了八積分買了淡水袋和一小包壓縮乾糧，航海圖沒買。
系統那張捕撈地點圖自帶海域標註，足夠了。
商量完已經快傍晚了，許四珺出了房間去灶房幫母親燒火做飯。
另一邊山腰上那個山洞裡，許二瑾蹲在洞口把曬乾的那件破衣服疊好收進布袋裡。
霍景行靠著洞壁坐著，燒退了之後整個人精神了很多，肩膀上的傷口換過藥之後也不再往外滲血。
他臉色依然有點蒼白，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有了點活氣，看著許二瑾忙前忙後的身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山洞和昨天比起來完全是兩個樣子。
許二瑾早上來的時候帶了一把掃帚和幾塊舊布，把洞裡的落葉碎石掃了出去，草鋪重新鋪了一層干艾草，洞裡那股子霉味兒被艾草氣蓋了大半。
她還從山泉邊撿了幾塊平整的石頭壘了個簡易的台子，上面擱了水碗和藥瓶。
洞口的藤蔓被她重新理了一遍，垂得更嚴實，既透氣又能擋風。
「你燒差不多了。」許二瑾把藥瓶收回布袋裡，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看著他說，「今天換完這次藥，後面三天應該不用再換了。你要是自己能弄，三天之後把紗布揭了就行。」
霍景行看著她：「你要走了？」
「嗯。」
許二瑾把布袋口紮好，又從背簍里拿出三包東西擱在草鋪邊上。
「這裡頭是餅和炒麵，夠你吃三天的。水壺我給你灌滿了，山泉就在洞口出去往左走五十步。」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們一家也是剛來這邊，自己還沒站穩腳跟，後面實在幫不了你太多。我師傅以前教過我，救人救急不救窮，我能做的就這些了。」
霍景行沉默了一會兒，啞著嗓子開口：「你師傅……姓林？」
許二瑾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換藥的手法跟他一樣。」霍景行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紗布，「林師傅是我母親的舊識，小時候他給我看過幾次病。後來聽說他走了。」
許二瑾心裡那根弦輕輕顫了一下。
原來師傅和這人還有這層關係，難怪臨走之前特意把照片留給她。
她沒再多問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那這三天的東西你省著吃，應該夠了。」
她彎腰把布袋背好，往洞口走了兩步，又停住腳，沒回頭：「有緣再見吧。」
霍景行看著她的背影，那句「有緣再見」堵在他胸口，讓他手指微微攥緊了膝頭的布料。
他想開口留她，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一個被追殺跳海逃命的人，身上除了一身傷什麼都沒有，拿什麼留人。
再說了，人家一家子剛在香江落腳，連自己都顧不好，把他救到這一步已經仁至義盡了。
許二瑾掀開藤蔓走出去的時候，山風湧進來吹動了她耳邊的碎發。
霍景行的目光追著她的身影直到藤蔓重新垂落合攏，洞口恢復成一片濃密的綠障。
山洞安靜下來。
只剩水壺旁邊艾草的香氣和他自己緩慢的呼吸聲。
他垂下眼，手指無意間在草鋪邊沿摸索了一下，指腹觸到一塊微涼的硬物。
他低頭一看，是一塊小小的玉佩，繫著紅繩，玉質溫潤，正面刻了一個小字，筆畫纖細娟秀。
他湊到洞口漏進來的光線底下辨認了一下。
瑾。
許二瑾的玉佩。
大概是給他換藥的時候從領口滑出來落在草鋪上的。
霍景行把那塊玉佩攥在掌心裡，猶豫了兩秒。
他應該追出去還給她。
腦子裡另一個聲音更快地冒了出來。
留個念想吧。
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見。
他把玉佩小心地塞進自己貼身的衣兜里，拉好衣襟，靠回洞壁閉上了眼。
許文鏡把推車停在碼頭邊上的時候那漢子正蹲在石階上抽菸，看見父女倆又來了，菸頭往地上一摁就站起來迎了迎。
「喲，許老闆，今天又有貨？」他探頭往推車上瞅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鮑魚？這麼多？還有龍蝦？」
許文鏡把桶蓋揭開，露出滿滿當當的鮑魚和龍蝦：「老哥您看看成色。」
那販子彎腰翻了翻桶里的鮑魚，又掐了掐龍蝦的尾巴，臉上的笑意一層層堆上來：「許老闆你這運氣真是沒誰了，這片碼頭我收了幾年貨，沒見過誰家鮑魚天天這麼大個兒的。龍蝦也不錯，活的吧？」
「活的，才撈上來不到倆小時。」許文鏡拍了拍桶沿。
販子把每桶貨都過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最邊上那隻單獨的小桶上。
他蹲下來掀開蓋子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伸手進去托出那隻巴掌大的極品鮑魚，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抬頭看許文鏡的時候連稱呼都變了：「許老哥，這個品相你捨得賣？」
許文鏡笑了笑：「賣啊，留著也是吃。老哥你開個價。」
販子把那鮑魚放在掌心裡掂了掂：「這種貨色我不壓價，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五個手指頭，五塊錢。
旁邊幾個圍過來看熱鬧的二道販子「嚯」了一聲，其中一個湊上來嚷嚷：「五塊你賺大了，我出五塊五！」
戴草帽的販子頭也沒回：「去去去，我先來的。」
他又看了那鮑魚一眼，咬了咬牙。
「六塊，全包。龍蝦鮑魚統算，給你個整價。」
許文鏡算了一下，三桶鮑魚加五桶龍蝦，大的按個、小的按斤、龍蝦按斤，合在一起再加那隻六塊的極品，總價差不多能到一百四五十塊。
他痛快點頭：「行，老哥你說了算。」
秤砣起落、錢貨兩清，許文鏡接過那一沓港幣的時候數都沒數就揣進懷裡。
那販子把貨歸攏到自己小推車上的時候回頭看了許文鏡一眼，忽然說了句：「許老哥，我叫梁福安，這片碼頭收海貨的裡頭我給的價最公道。以後有好貨直接找我，別找別人。這片兒能接你這種量級的，也就我了。」
許文鏡笑著說：「哎，那就謝謝梁老哥了。往後有好貨還找您。」
梁福安拱了拱手，推著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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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倆往回走的路上許文鏡把懷裡的錢又掏出來數了一遍，一百五十三塊，比預想的還多了幾塊。
他把錢分成兩沓揣好，加快腳步往家走。
秋榆正在院子裡收衣裳，許文鏡進了院子把錢遞過去的時候她接過去數了數，嘴角明顯翹了一下，把錢用布包好塞進了柜子里。
許文鏡洗了把臉就進了房間，許四珺也跟了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房門一關，外面院子裡五妹跟三姐笑鬧的聲音就隔了一層，悶悶的。
許文鏡在床邊坐下，低聲喊了句：「系統。出海的事怎麼安排？船已經買了，什麼時候能下海？」
系統應聲而出：「宿主，主線任務『野生大黃魚捕撈』正在進行中，建議宿主在二十四小時內出海作業。小木船配備基礎槳櫓，可在近海平穩航行，但需注意天氣與潮汐變化。系統商城可補充航行基礎物資：淡水袋（五積分）、壓縮乾糧（三積分）、基礎航海圖（十積分），宿主可根據需要選購。」
許四珺在旁邊聽著，掰著手指頭算：「天氣這兩天還行，風不大。但是爸，你之前出過海沒有？」
許文鏡搖頭：「沒有。」
「我也沒出過。」許四珺皺著眉，「頭一回就奔著大黃魚去，萬一風浪大了船翻了怎麼辦？」
系統插了一句：「宿主可先進行近海試航，熟悉船性後再執行捕撈任務。建議明日清晨潮水平穩時出發，半日內返航。」
許文鏡想了想：「那就先試試。明天一早先去附近近海走一圈，不撈魚，就練練划船和看風向。摸熟了再往坐標點去。」
許四珺點頭：「行，明早我跟你去。」
父女倆又對著系統商量了半天物資補給的事，最後許文鏡花了八積分買了淡水袋和一小包壓縮乾糧，航海圖沒買。
系統那張捕撈地點圖自帶海域標註，足夠了。
商量完已經快傍晚了，許四珺出了房間去灶房幫母親燒火做飯。
另一邊山腰上那個山洞裡，許二瑾蹲在洞口把曬乾的那件破衣服疊好收進布袋裡。
霍景行靠著洞壁坐著，燒退了之後整個人精神了很多，肩膀上的傷口換過藥之後也不再往外滲血。
他臉色依然有點蒼白，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有了點活氣，看著許二瑾忙前忙後的身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山洞和昨天比起來完全是兩個樣子。
許二瑾早上來的時候帶了一把掃帚和幾塊舊布，把洞裡的落葉碎石掃了出去，草鋪重新鋪了一層干艾草，洞裡那股子霉味兒被艾草氣蓋了大半。
她還從山泉邊撿了幾塊平整的石頭壘了個簡易的台子，上面擱了水碗和藥瓶。
洞口的藤蔓被她重新理了一遍，垂得更嚴實，既透氣又能擋風。
「你燒差不多了。」許二瑾把藥瓶收回布袋裡，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看著他說，「今天換完這次藥，後面三天應該不用再換了。你要是自己能弄，三天之後把紗布揭了就行。」
霍景行看著她：「你要走了？」
「嗯。」
許二瑾把布袋口紮好，又從背簍里拿出三包東西擱在草鋪邊上。
「這裡頭是餅和炒麵，夠你吃三天的。水壺我給你灌滿了，山泉就在洞口出去往左走五十步。」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們一家也是剛來這邊，自己還沒站穩腳跟，後面實在幫不了你太多。我師傅以前教過我，救人救急不救窮，我能做的就這些了。」
霍景行沉默了一會兒，啞著嗓子開口：「你師傅……姓林？」
許二瑾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換藥的手法跟他一樣。」霍景行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紗布，「林師傅是我母親的舊識，小時候他給我看過幾次病。後來聽說他走了。」
許二瑾心裡那根弦輕輕顫了一下。
原來師傅和這人還有這層關係，難怪臨走之前特意把照片留給她。
她沒再多問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那這三天的東西你省著吃，應該夠了。」
她彎腰把布袋背好，往洞口走了兩步，又停住腳，沒回頭：「有緣再見吧。」
霍景行看著她的背影，那句「有緣再見」堵在他胸口，讓他手指微微攥緊了膝頭的布料。
他想開口留她，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一個被追殺跳海逃命的人，身上除了一身傷什麼都沒有，拿什麼留人。
再說了，人家一家子剛在香江落腳，連自己都顧不好，把他救到這一步已經仁至義盡了。
許二瑾掀開藤蔓走出去的時候，山風湧進來吹動了她耳邊的碎發。
霍景行的目光追著她的身影直到藤蔓重新垂落合攏，洞口恢復成一片濃密的綠障。
山洞安靜下來。
只剩水壺旁邊艾草的香氣和他自己緩慢的呼吸聲。
他垂下眼，手指無意間在草鋪邊沿摸索了一下，指腹觸到一塊微涼的硬物。
他低頭一看，是一塊小小的玉佩，繫著紅繩，玉質溫潤，正面刻了一個小字，筆畫纖細娟秀。
他湊到洞口漏進來的光線底下辨認了一下。
瑾。
許二瑾的玉佩。
大概是給他換藥的時候從領口滑出來落在草鋪上的。
霍景行把那塊玉佩攥在掌心裡，猶豫了兩秒。
他應該追出去還給她。
腦子裡另一個聲音更快地冒了出來。
留個念想吧。
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見。
他把玉佩小心地塞進自己貼身的衣兜里，拉好衣襟，靠回洞壁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