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男人醒來了
晚飯是稀粥配醃蘿蔔，外加一碟中午剩的煎餅。
許二瑾端著碗坐在灶房門檻上，筷子在粥里攪了半天也沒往嘴裡送，目光直愣愣地盯著院牆外面那片黑黢黢的山影，好幾次秋榆喊她添粥都沒聽見。
許四珺看在眼裡，沒吭聲。
等飯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碗湊到許二瑾旁邊，壓低聲音說：「二姐，等會兒我跟你上去看看。」
許二瑾猛地轉頭看她，眼睛亮了一下：「你肯讓我去？」
「不是讓你一個人去。」許四珺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等著，我去跟爸媽說一聲。對了，把大姐也叫上，三個人有個照應。」
她轉身去了灶房。
許文鏡正蹲在灶台後面添柴火，火苗把他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
許四珺走過去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爸，我跟我二姐和大姐出去一趟，山上有點事，今晚可能回來晚點。」
許文鏡手上添柴的動作沒停，側頭看她一眼：「跟山上那個有關係？」
許四珺嘆了口氣，直接開口：「爸，你也知道了？」
「你二姐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我又不瞎。」許文鏡把最後一根柴塞進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用不用我去？」
「不用。」許四珺趕緊說，「爸你出面的話性質不一樣了，萬一那人真有什麼來路，到時候扯不清。我們姐妹幾個去探探底就行，真有事再叫你。」
許文鏡看了她片刻，點了點頭：「行。注意安全，弄完了回來跟我說一聲。」
許四珺應了，轉身出了灶房。
院子裡許二瑾已經背著個小背簍站在門口等著了，旁邊大姐許一璇也換好了出門的衣裳，手裡拎著一盞防風油燈。
許三瑜從房間裡探出半個腦袋：「你們去哪兒？我也去！」
「你在家陪五妹。」許四珺頭也沒回，「你那個脾氣，到時候又跟人吵起來。」
許三瑜在後頭「哎」了一聲，但想想自己確實容易上頭，撇了撇嘴把腦袋縮回去了。
許四珺走到院門口，借著大姐那盞油燈的光，跟許二瑾說：「你帶了什麼？」
「吃的，幾張餅和一壺水。」許二瑾拍了拍背簍，「還帶了點干艾草，山洞裡蚊蟲多。」
許四珺點頭：「我去拿點東西，你們等我一下。」
她轉身繞到院牆後面，趁左右沒人一揮手從空間裡提出兩床棉被和兩套厚實些的外衣。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被子用舊布單裹了打成卷，衣裳疊好壓在被子底下，看著像是從家裡翻出來的舊物。
她抱著東西回到院門口，大姐二姐也沒多問，四個人往山上走了。
月亮還沒上來，山路上黑漆漆的，只有大姐手裡的油燈晃出一圈昏黃的光。
許二瑾在前頭帶路走得很熟，哪塊石頭松、哪處草窠子會絆腳都繞得利落。
許四珺跟在她後面，手裡抱著被子卷，腳底下踩著落葉碎枝沙沙響。
走了大概半小時，拐過歪脖子樹，許二瑾停了腳：「到了。」
藤蔓垂下來擋住了大半洞口，許二瑾伸手撥開，油燈光線照進去。
許四珺第一眼看見的是一雙睜著的眼睛。
那男人醒了。
他靠著洞壁坐在草鋪上，上身套著許二瑾下午給他換的那件灰布衣裳，袖子長出來一截搭在膝蓋上。
油燈光線晃到他臉上時他眯了一下眼，目光先是落在許二瑾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緩緩掃過許一璇，最後定在許四珺臉上。
許四珺站在洞口沒進去，先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臉色蒼白但比下午聽說的好多了，嘴唇有了點血色，人靠牆坐著上半身挺直，雖然虛弱但那股子警惕勁兒一點沒卸。
肩膀上的傷口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邊緣沒滲血，處理得不錯。
「醒了？」
許二瑾蹲到他面前，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高興。
「什麼時候醒的？還燒不燒？我給你帶了餅和熱水。」
那男人沒急著回答，目光又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嗓音沙啞地開口：「是你給我處理的傷？」
「嗯。」
許二瑾點頭，伸手探了一下他額頭，又摸了摸自己腦門比了比。
「燒退了。你底子好，換別人傷成這樣早就燒得說胡話了。」
那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多謝。」
許四珺把被子卷和衣裳放在洞口，也蹲下來。
她比二姐直接多了，開口就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受的傷？為什麼會躺在這座山上？」
一連三個問題砸過去，那男人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答話。
洞裡面安靜了片刻，油燈芯爆了個燈花，噗一聲輕響。
大姐許一璇把油燈往洞裡挪了挪，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垂著眼，喉嚨動了一下，聲音還是啞：「被人追，跳海游過來的，爬上岸進了山，後來就不記得了。」
「誰追你？」許四珺追問。
那男人抬起眼看她，沒迴避：「碼頭上的。我在一家貨棧做工，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他們想滅口。」
許四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沒看出撒謊的跡象。
她心裡快速轉了一下。
碼頭貨棧、看見不該看的、被人追到跳海。
這幾種情況在香港底層太常見了，十個人里至少有三個能扯出一段差不多的遭遇。
但問題是，這個人到底是真的可憐人還是另有來路，現在還說不準。
許二瑾已經動手把餅掰開遞過去了：「你先吃點東西，餓了一天了。」
那男人接過餅，手指頭微微發顫但拿得穩，咬了一口慢慢嚼。
許一璇一直站在洞口沒插話，這會兒輕聲開了口：「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傷養好了去哪兒？」
他又嚼了兩下把餅咽了，聲音還是啞但比剛才清楚了些：「能去哪裡就去哪裡。貨棧是回不去了，我在香港沒有親人。」
許四珺聽完這句心裡安了幾分。
無親無故被人追殺跳海逃命。
這種人最好處理，傷好了讓他自生自滅就行。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看了一眼許二瑾，那意思很明確：人醒了，也問清楚了，該走了。
許二瑾卻蹲在那兒沒動，眼睛盯著那男人手裡那半塊餅，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大了一截的灰布衣裳，嘴唇抿了抿。
許四珺嘆了口氣，蹲回去低低地說了一句：「先讓他養著吧。明天再來看。」
許二瑾端著碗坐在灶房門檻上，筷子在粥里攪了半天也沒往嘴裡送，目光直愣愣地盯著院牆外面那片黑黢黢的山影，好幾次秋榆喊她添粥都沒聽見。
許四珺看在眼裡，沒吭聲。
等飯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碗湊到許二瑾旁邊，壓低聲音說：「二姐，等會兒我跟你上去看看。」
許二瑾猛地轉頭看她，眼睛亮了一下：「你肯讓我去？」
「不是讓你一個人去。」許四珺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等著，我去跟爸媽說一聲。對了，把大姐也叫上，三個人有個照應。」
她轉身去了灶房。
許文鏡正蹲在灶台後面添柴火，火苗把他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
許四珺走過去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爸，我跟我二姐和大姐出去一趟，山上有點事，今晚可能回來晚點。」
許文鏡手上添柴的動作沒停，側頭看她一眼：「跟山上那個有關係？」
許四珺嘆了口氣，直接開口：「爸，你也知道了？」
「你二姐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我又不瞎。」許文鏡把最後一根柴塞進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用不用我去？」
「不用。」許四珺趕緊說，「爸你出面的話性質不一樣了，萬一那人真有什麼來路，到時候扯不清。我們姐妹幾個去探探底就行，真有事再叫你。」
許文鏡看了她片刻，點了點頭：「行。注意安全，弄完了回來跟我說一聲。」
許四珺應了，轉身出了灶房。
院子裡許二瑾已經背著個小背簍站在門口等著了，旁邊大姐許一璇也換好了出門的衣裳，手裡拎著一盞防風油燈。
許三瑜從房間裡探出半個腦袋：「你們去哪兒？我也去！」
「你在家陪五妹。」許四珺頭也沒回，「你那個脾氣，到時候又跟人吵起來。」
許三瑜在後頭「哎」了一聲，但想想自己確實容易上頭，撇了撇嘴把腦袋縮回去了。
許四珺走到院門口，借著大姐那盞油燈的光，跟許二瑾說：「你帶了什麼？」
「吃的，幾張餅和一壺水。」許二瑾拍了拍背簍，「還帶了點干艾草，山洞裡蚊蟲多。」
許四珺點頭：「我去拿點東西，你們等我一下。」
她轉身繞到院牆後面，趁左右沒人一揮手從空間裡提出兩床棉被和兩套厚實些的外衣。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被子用舊布單裹了打成卷，衣裳疊好壓在被子底下，看著像是從家裡翻出來的舊物。
她抱著東西回到院門口，大姐二姐也沒多問，四個人往山上走了。
月亮還沒上來，山路上黑漆漆的，只有大姐手裡的油燈晃出一圈昏黃的光。
許二瑾在前頭帶路走得很熟，哪塊石頭松、哪處草窠子會絆腳都繞得利落。
許四珺跟在她後面，手裡抱著被子卷，腳底下踩著落葉碎枝沙沙響。
走了大概半小時，拐過歪脖子樹，許二瑾停了腳：「到了。」
藤蔓垂下來擋住了大半洞口，許二瑾伸手撥開，油燈光線照進去。
許四珺第一眼看見的是一雙睜著的眼睛。
那男人醒了。
他靠著洞壁坐在草鋪上，上身套著許二瑾下午給他換的那件灰布衣裳，袖子長出來一截搭在膝蓋上。
油燈光線晃到他臉上時他眯了一下眼，目光先是落在許二瑾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緩緩掃過許一璇，最後定在許四珺臉上。
許四珺站在洞口沒進去，先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臉色蒼白但比下午聽說的好多了，嘴唇有了點血色，人靠牆坐著上半身挺直，雖然虛弱但那股子警惕勁兒一點沒卸。
肩膀上的傷口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邊緣沒滲血，處理得不錯。
「醒了？」
許二瑾蹲到他面前，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高興。
「什麼時候醒的？還燒不燒？我給你帶了餅和熱水。」
那男人沒急著回答，目光又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嗓音沙啞地開口：「是你給我處理的傷？」
「嗯。」
許二瑾點頭，伸手探了一下他額頭，又摸了摸自己腦門比了比。
「燒退了。你底子好，換別人傷成這樣早就燒得說胡話了。」
那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多謝。」
許四珺把被子卷和衣裳放在洞口，也蹲下來。
她比二姐直接多了，開口就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受的傷？為什麼會躺在這座山上？」
一連三個問題砸過去，那男人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答話。
洞裡面安靜了片刻，油燈芯爆了個燈花，噗一聲輕響。
大姐許一璇把油燈往洞裡挪了挪，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垂著眼，喉嚨動了一下，聲音還是啞：「被人追，跳海游過來的，爬上岸進了山，後來就不記得了。」
「誰追你？」許四珺追問。
那男人抬起眼看她，沒迴避：「碼頭上的。我在一家貨棧做工，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他們想滅口。」
許四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沒看出撒謊的跡象。
她心裡快速轉了一下。
碼頭貨棧、看見不該看的、被人追到跳海。
這幾種情況在香港底層太常見了，十個人里至少有三個能扯出一段差不多的遭遇。
但問題是，這個人到底是真的可憐人還是另有來路，現在還說不準。
許二瑾已經動手把餅掰開遞過去了：「你先吃點東西，餓了一天了。」
那男人接過餅，手指頭微微發顫但拿得穩，咬了一口慢慢嚼。
許一璇一直站在洞口沒插話，這會兒輕聲開了口：「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傷養好了去哪兒？」
他又嚼了兩下把餅咽了，聲音還是啞但比剛才清楚了些：「能去哪裡就去哪裡。貨棧是回不去了，我在香港沒有親人。」
許四珺聽完這句心裡安了幾分。
無親無故被人追殺跳海逃命。
這種人最好處理，傷好了讓他自生自滅就行。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看了一眼許二瑾，那意思很明確：人醒了，也問清楚了，該走了。
許二瑾卻蹲在那兒沒動，眼睛盯著那男人手裡那半塊餅，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大了一截的灰布衣裳，嘴唇抿了抿。
許四珺嘆了口氣，蹲回去低低地說了一句：「先讓他養著吧。明天再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