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的天賦竟那般高？！
「行了，沒有真要罰你。」
李芳景放輕了聲音，不再嚇唬小孩。
「你剛才說的那個斜撐，再說一遍。具體怎麼弄？」
榮華愣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穩住聲音開口：
「奴……奴之前看書的時候，看到木構建築里有一種斜撐的做法，就是從承重柱的側面斜著支一根梁過去，把垂直的壓力分散到橫向。
奴看您圖紙上那一段……斜撐長度好像不夠，可能分擔得力道不多，就想——奴就是瞎想的，不一定對……」
「你說的是哪個位置？」李芳景拿起圖紙鋪平，「指給我看。」
榮華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半步，伸出手指，點在圖紙上那個結構節點處：
「就是這裡。這一段受力最大，如果只靠直柱撐著，時間長了可能會有偏移……奴想的是，從這邊斜著支一根長梁過去，是不是能穩住？」
李芳景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
那裡已經是工程的末尾階段。
他的重心全放在了前面險工河段，對最後一段確實沒有投入全部注意力。
他拿起炭筆，在榮華畫過的那條斜線旁邊算了算角度和受力，又比照了一下圖紙上的尺寸，推了一遍。
計算結果出來的時候，李芳景沉默了。
榮華說的那個斜撐，角度比他預想的更好。
那個位置如果加一根較長的斜梁，受力結構確實會比現在更穩。
他放下炭筆，轉頭看向榮華。
榮華被他看得後背一緊，下意識又想往後縮：「主人……奴是不是說錯了……奴——」
「沒有。」李芳景打斷他，「你是對的。」
榮華愣住了。
李芳景把圖紙轉過來，朝他推了推：
「我改了幾版都沒看出來，你一眼就挑出來了。行啊榮華，我小看你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可他心裡翻湧著的東西遠不像表面這麼平靜。
上輩子，他工科出身，後來從政，原本跟工程八竿子打不著。
但幹了幾年之後他發現，下面的人報上來的工程預算和實際花費永遠對不上，出了問題追責的時候，所有文件上都簽著他的名字。
他吃了兩次虧之後學乖了，開始自己盯工程，自己學看圖紙，自己下工地量尺寸。
他不信任第三方，不信任包工頭，甚至不信任自己手底下的人。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他把自己逼成了一個工程專家，因為他知道，在這條線上，沒有人會替他一個沒背景沒錢的人兜底。
所以這張堤壩圖紙是他自己畫的。
每一個結構節點都是他反覆推敲過的，每一條線都是他上輩子用經驗和教訓堆出來的。
然後榮華看了一眼。
學了兩天，看了一本書，畫了一道線。
就修改了一處硬傷。
李芳景不是沒有見過聰明人。
上輩子他手下帶過不少名校畢業的年輕人，腦子轉得快、學東西上手也快。
可那是在現代，有系統的教育、有前輩的經驗、有海量的資料可以查。
榮華有什麼？
一個連正經學堂都沒進過的庶子，一個被輾轉賣了六次的官奴，一摞破舊的書冊，周先生半個月的模式化教書，以及幾天的自學時間。
這就是天才的世界嗎？
李芳景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麼撞了一下一般。
他撿回來的小孩，不一定是要依附他生存的。
給他一個平台，他能做得比誰都好。
他並非只有一張臉能看。
可這麼一個天才，對他千依百順，崇拜著他一個庸碌的俗人。
榮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主人誇他了。
主人說他是對的。
可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高興，而是惶恐。
他竟然真的指出了主人的錯誤？
他竟然真的比主人先看出問題了？
這……這可是為奴的大忌！
「你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李芳景看著他，「我說你是對的，你還不信？」
榮華喉結動了一下，聲音發澀：
「奴……奴才學了沒兩天……怎麼能比主人更先看出來……」
「學了兩天就能看出來，那說明你天賦就是在這兒。」
李芳景把圖紙拿回來，在上面添了一筆斜線。
「我本來想著等工程開工再帶你下工地，現在看來得提前了。明天你就跟我一起去河邊，看看現場的地形。你這腦子用在工地上比悶在屋裡看書有用。」
榮華的心跳砰砰撞著胸口。
他想說「奴真的可以嗎」，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怕自己一開口，那點歡喜就漏出來了。
在主人面前，為奴的不能喜形於色。
可……可他真的好想笑。
好想……好想……想什麼呢？
榮華驚恐地發現，他現在最想做的，竟然是跪在地上，抱住主人的腿！
他……好想觸碰主人，哪怕匍匐在地上，親吻主人的鞋子也好！
好想仰視著主人！
好想主人像逗狗一樣揉揉他的頭髮，再賞他隻言片語的溫柔。
！！
他在想什麼呢？！
李芳景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行了，回去坐著。別又跪。」
榮華被他揉得腦袋一偏，耳根燒得通紅。
主人，主人真的揉他的頭了！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是」，快步走回自己那張桌子坐下。
李芳景低頭看著圖紙上那條剛添的斜線，又抬眼看了斜對面那個假裝看書的少年一眼。
榮華的耳根還是紅的，從他那個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他收回目光，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平。
小模樣還挺會撩撥人。
到了晌午飯時間，照例有小廝給李芳景送飯。
不過這次，李芳景讓多拿了一套餐具和飯食。
「來，坐，咱們一起吃。」李芳景溫和地叫榮華過來。
榮華哪敢坐下，連忙戰戰兢兢行禮道：
「奴，奴不敢，奴伺候您用膳。」
李芳景支著下巴：「伺候？怎麼伺候？你難道要餵我吃？」
榮華的臉騰一下又紅了，他低著頭囁嚅道：「是……奴餵您……」
他想說的伺候其實是布菜。
不過，如果主人想讓他喂，那他當然要以主人的意願為先的。
李芳景把他拉過來，強硬地按在座位上：「坐下，我難得跟你一起用餐，在縣衙不必這麼守規矩。」
榮華不敢違抗，屁股尖搭了一點凳子，腿不住地發顫。
這……這太僭越了，太沒規矩了……
不過低頭看著飯，榮華竟有些發愣。
這伙食……真的不錯。
兩個菜，一葷一素，葷的是紅燒肉，素的是炒白菜。
飯里竟然只有一點糙米，剩下的都是精米！
李芳景看著他問道：「是不是覺得還不錯？」
榮華老實點頭。
「小榮，我們上午畫的圖紙，就是為了灌溉農田，等今年建好，再用上肥田法，過幾年我們就可以讓很多老百姓也吃上這樣的伙食了。」
榮華抬頭，有些懵懂地看著李芳景。
李芳景輕嘆一口氣：「你可知道，這樣的伙食，很多老百姓過年也吃不上。」
「老百姓吃得少，我們也就吃不好，要想自己過得好，還是得帶著大家一起好。」
像是說繞口令一樣，李芳景拖著長音進行了一番說教。
榮華聽得似懂非懂，卻又感覺好像明白了什麼。
猝不及防地，一筷子肉夾到了自己嘴邊。
榮華想開口拒絕，張開嘴的一瞬間，李芳景已經把肉懟了進去。
「好了好了，吃飯的時候不談正事，多吃點，你看你瘦的，都不長個了。」
李芳景拿回筷子，自然而然地也夾了口菜吃了起來。
榮華臉色通紅，連忙想開口阻止，可李芳景已經把那筷子菜咽下去了。
他呆滯地看著主人滾動的喉結，全身都燙了起來。
那……那筷子剛剛才進過自己的嘴！
李芳景放輕了聲音，不再嚇唬小孩。
「你剛才說的那個斜撐，再說一遍。具體怎麼弄？」
榮華愣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穩住聲音開口：
「奴……奴之前看書的時候，看到木構建築里有一種斜撐的做法，就是從承重柱的側面斜著支一根梁過去，把垂直的壓力分散到橫向。
奴看您圖紙上那一段……斜撐長度好像不夠，可能分擔得力道不多，就想——奴就是瞎想的，不一定對……」
「你說的是哪個位置？」李芳景拿起圖紙鋪平，「指給我看。」
榮華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半步，伸出手指，點在圖紙上那個結構節點處：
「就是這裡。這一段受力最大，如果只靠直柱撐著，時間長了可能會有偏移……奴想的是，從這邊斜著支一根長梁過去，是不是能穩住？」
李芳景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
那裡已經是工程的末尾階段。
他的重心全放在了前面險工河段，對最後一段確實沒有投入全部注意力。
他拿起炭筆，在榮華畫過的那條斜線旁邊算了算角度和受力，又比照了一下圖紙上的尺寸，推了一遍。
計算結果出來的時候，李芳景沉默了。
榮華說的那個斜撐，角度比他預想的更好。
那個位置如果加一根較長的斜梁，受力結構確實會比現在更穩。
他放下炭筆，轉頭看向榮華。
榮華被他看得後背一緊，下意識又想往後縮：「主人……奴是不是說錯了……奴——」
「沒有。」李芳景打斷他，「你是對的。」
榮華愣住了。
李芳景把圖紙轉過來，朝他推了推：
「我改了幾版都沒看出來，你一眼就挑出來了。行啊榮華，我小看你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可他心裡翻湧著的東西遠不像表面這麼平靜。
上輩子，他工科出身，後來從政，原本跟工程八竿子打不著。
但幹了幾年之後他發現，下面的人報上來的工程預算和實際花費永遠對不上，出了問題追責的時候，所有文件上都簽著他的名字。
他吃了兩次虧之後學乖了，開始自己盯工程，自己學看圖紙，自己下工地量尺寸。
他不信任第三方，不信任包工頭，甚至不信任自己手底下的人。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他把自己逼成了一個工程專家，因為他知道，在這條線上，沒有人會替他一個沒背景沒錢的人兜底。
所以這張堤壩圖紙是他自己畫的。
每一個結構節點都是他反覆推敲過的，每一條線都是他上輩子用經驗和教訓堆出來的。
然後榮華看了一眼。
學了兩天，看了一本書，畫了一道線。
就修改了一處硬傷。
李芳景不是沒有見過聰明人。
上輩子他手下帶過不少名校畢業的年輕人，腦子轉得快、學東西上手也快。
可那是在現代，有系統的教育、有前輩的經驗、有海量的資料可以查。
榮華有什麼？
一個連正經學堂都沒進過的庶子，一個被輾轉賣了六次的官奴，一摞破舊的書冊，周先生半個月的模式化教書，以及幾天的自學時間。
這就是天才的世界嗎？
李芳景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麼撞了一下一般。
他撿回來的小孩，不一定是要依附他生存的。
給他一個平台，他能做得比誰都好。
他並非只有一張臉能看。
可這麼一個天才，對他千依百順，崇拜著他一個庸碌的俗人。
榮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主人誇他了。
主人說他是對的。
可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高興，而是惶恐。
他竟然真的指出了主人的錯誤？
他竟然真的比主人先看出問題了？
這……這可是為奴的大忌！
「你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李芳景看著他，「我說你是對的，你還不信？」
榮華喉結動了一下，聲音發澀：
「奴……奴才學了沒兩天……怎麼能比主人更先看出來……」
「學了兩天就能看出來，那說明你天賦就是在這兒。」
李芳景把圖紙拿回來，在上面添了一筆斜線。
「我本來想著等工程開工再帶你下工地，現在看來得提前了。明天你就跟我一起去河邊，看看現場的地形。你這腦子用在工地上比悶在屋裡看書有用。」
榮華的心跳砰砰撞著胸口。
他想說「奴真的可以嗎」，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怕自己一開口，那點歡喜就漏出來了。
在主人面前，為奴的不能喜形於色。
可……可他真的好想笑。
好想……好想……想什麼呢？
榮華驚恐地發現，他現在最想做的，竟然是跪在地上，抱住主人的腿！
他……好想觸碰主人，哪怕匍匐在地上，親吻主人的鞋子也好！
好想仰視著主人！
好想主人像逗狗一樣揉揉他的頭髮，再賞他隻言片語的溫柔。
！！
他在想什麼呢？！
李芳景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行了，回去坐著。別又跪。」
榮華被他揉得腦袋一偏，耳根燒得通紅。
主人，主人真的揉他的頭了！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是」，快步走回自己那張桌子坐下。
李芳景低頭看著圖紙上那條剛添的斜線，又抬眼看了斜對面那個假裝看書的少年一眼。
榮華的耳根還是紅的，從他那個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他收回目光，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平。
小模樣還挺會撩撥人。
到了晌午飯時間，照例有小廝給李芳景送飯。
不過這次，李芳景讓多拿了一套餐具和飯食。
「來，坐，咱們一起吃。」李芳景溫和地叫榮華過來。
榮華哪敢坐下，連忙戰戰兢兢行禮道：
「奴，奴不敢，奴伺候您用膳。」
李芳景支著下巴：「伺候？怎麼伺候？你難道要餵我吃？」
榮華的臉騰一下又紅了，他低著頭囁嚅道：「是……奴餵您……」
他想說的伺候其實是布菜。
不過，如果主人想讓他喂，那他當然要以主人的意願為先的。
李芳景把他拉過來，強硬地按在座位上：「坐下，我難得跟你一起用餐，在縣衙不必這麼守規矩。」
榮華不敢違抗，屁股尖搭了一點凳子，腿不住地發顫。
這……這太僭越了，太沒規矩了……
不過低頭看著飯，榮華竟有些發愣。
這伙食……真的不錯。
兩個菜，一葷一素，葷的是紅燒肉，素的是炒白菜。
飯里竟然只有一點糙米，剩下的都是精米！
李芳景看著他問道：「是不是覺得還不錯？」
榮華老實點頭。
「小榮，我們上午畫的圖紙，就是為了灌溉農田，等今年建好，再用上肥田法，過幾年我們就可以讓很多老百姓也吃上這樣的伙食了。」
榮華抬頭，有些懵懂地看著李芳景。
李芳景輕嘆一口氣：「你可知道，這樣的伙食，很多老百姓過年也吃不上。」
「老百姓吃得少，我們也就吃不好，要想自己過得好，還是得帶著大家一起好。」
像是說繞口令一樣，李芳景拖著長音進行了一番說教。
榮華聽得似懂非懂，卻又感覺好像明白了什麼。
猝不及防地，一筷子肉夾到了自己嘴邊。
榮華想開口拒絕，張開嘴的一瞬間，李芳景已經把肉懟了進去。
「好了好了，吃飯的時候不談正事，多吃點，你看你瘦的，都不長個了。」
李芳景拿回筷子，自然而然地也夾了口菜吃了起來。
榮華臉色通紅，連忙想開口阻止，可李芳景已經把那筷子菜咽下去了。
他呆滯地看著主人滾動的喉結，全身都燙了起來。
那……那筷子剛剛才進過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