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逗小孩真好玩
第二天，榮華醒得格外早。
窗外還是灰濛濛的，雞鳴才響過頭遍，院子裡靜得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又對著銅鏡仔細塗抹了脂粉。
確認那塊青黑色的刺青遮得嚴嚴實實，才推門出去打水。
昨夜他沒怎麼睡好。
就仿佛是期待爹娘帶出去郊遊的小孩一樣，他的心情從未有過的雀躍和期待。
主人要帶他出去。
要帶他去工地。主人說他的腦子比悶在屋裡看書有用。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很愚笨的。
可現在竟然能夠幫到主人了嘛？
哪怕主人是為了哄他才說的……
主人願意哄他，難道不是更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而且還讓他把臉上黥面遮好再去，這下也不會給主人帶來麻煩了。
榮華端著水盆往主院走，步子忍不住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走到主屋門口，靜靜等在門口。
片刻，聽到裡屋有動靜，他輕輕叩了叩門：「主人，您醒了嗎？」
裡面傳來李芳景含糊的一聲「嗯」。
榮華推門進去，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擰好布巾候在一旁。
李芳景從床上坐起來，頭髮有些亂，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露出一截精瘦結實的腰腹。
榮華連忙垂下眼，耳朵尖又開始發燙。
他有時候覺得主人真像天神下凡來的。
怎麼會好看到這種程度？！
洗漱完畢，李芳景坐在桌邊吃早飯，榮華在旁邊站著伺候布菜。
李芳景讓他坐，榮華不敢，他也不為難。
他吃得慢條斯理，不緊不慢地喝粥，嚼一口鹹菜，然後慢慢咽下去，再喝一口粥。
吃相很好，半點沒有趕時間的樣子。
榮華等了又等，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主人……今天什麼時候出門？」
剛問完，他心裡就暗暗後悔。
這話說出來，像是有些催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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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
李芳景抬眼看他：「出門？出什麼門？」
榮華愣住了：「昨天主人說……帶奴去河邊看地形……」
「哦。」李芳景夾了一筷子鹹菜，慢悠悠地嚼著，「我說了嗎？不記得了。」
榮華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著碟子的邊緣，攥得指節泛了白。
心裡那點期待還沒來得及生根，就被一句話掐滅了。
主人不記得了。
也是，主人每天那麼多事要忙，怎麼可能把隨口說的一句話放在心上。
是他自己太當真了，一個官奴而已，主人願意抬舉他一下，那是恩賜，忘了他，那才是本分。
「……是，奴多嘴了。」他垂下眼，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主人，打擾您用膳了。」
李芳景看著他垂下去的嘴角和微微泛紅的眼角，心裡暗暗一樂。
逗小孩兒這事，真有意思。
內心稍微譴責了一下自己，不過很快又被愉悅覆蓋。
他放下粥碗，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榮華面前。
榮華低著頭，看見主人的靴尖停在自己面前，連忙往後讓了半步，又不敢讓太多，怕顯得自己是在躲主人。
李芳景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輕輕把他的臉抬起來。
榮華猝不及防被迫揚起臉，對上主人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跳一下子亂了。
主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在主人的瞳孔里看見自己的倒影。
他感覺自己呼吸都停了一瞬。
「我說不記得了，你就信了？」李芳景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麼好騙，以後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不……現在被您賣了也可以幫您數錢……
不對！
榮華眨了一下眼。
忽然明白了什麼，那點失落還沒來得及沉澱，就被一股巨大的歡喜衝散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可眼角那點紅已經從難過變成了別的東西。
「主人……您是在逗弄奴……嗎？」
榮華小心翼翼問出來。
他覺得這句話問出口有些僭越了，不過此刻大腦一片空白，下巴被主人溫潤的手掐住，讓他騰不出腦子去想東想西。
「逗你怎麼了？」李芳景鬆開手，轉身往屋裡走。
「我向來言出必行，說了帶你出去就帶你出去。去，讓劉嬤嬤把你的衣服換上，我在前院等你。」
他走到裡間，回頭看了榮華一眼：「動作快點哦，別磨蹭。」
嘻嘻，雖然一早上的時間都是他給磨蹭掉的。
但是欺負小孩，爽。
孩子如果不用來玩，那將毫無意義。
榮華站在原地，心跳砰砰撞著胸口。
主人真的沒忘。主人記得。
他壓著嘴角沒讓它翹得太高，行了個禮，轉身快步往外走，走到門口還是沒忍住，嘴角彎了起來。
李芳景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少年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他嘴角也不由得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傻小子，真好哄。
榮華回到自己屋裡，劉嬤嬤已經把衣服送來了。
一套青色的長衫，料子是細軟的錦緞，摸在手裡滑溜溜的。
顏色是淺淺的竹青色，領口和袖口繡著幾道暗紋，不張揚卻很精緻。
配套的還有一根同色腰帶，搭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白玉佩。
劉嬤嬤把衣服在桌上展開，嘖嘖了兩聲：
「大人真是捨得，這料子我老婆子看都沒看過幾回，榮小哥你穿上肯定好看。」
榮華伸手摸了摸那布料，指尖有點抖。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穿這麼好的衣服是什麼時候了。
應該是很久以前，丞相府還沒倒的時候，逢年過節府里會統一給少爺們做新衣。
那時候他也能分到一套，不過料子總是比嫡兄們差一等，顏色也總是挑最不起眼的。
偶爾如果有人故意磋磨他，就會給他其他少爺們穿過的舊衣服。
但那時候他還是很高興，會把新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底下，捨不得穿。
後來丞相府倒了，他被充作官奴，那些衣服一件都沒能帶走。
身上穿的永遠是最粗糙的麻布，有補丁是最好的，更多時候都是衣不蔽體。
像這樣的料子，這樣的做工……
竟是能用在他一個奴隸身上的？
窗外還是灰濛濛的，雞鳴才響過頭遍，院子裡靜得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又對著銅鏡仔細塗抹了脂粉。
確認那塊青黑色的刺青遮得嚴嚴實實，才推門出去打水。
昨夜他沒怎麼睡好。
就仿佛是期待爹娘帶出去郊遊的小孩一樣，他的心情從未有過的雀躍和期待。
主人要帶他出去。
要帶他去工地。主人說他的腦子比悶在屋裡看書有用。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很愚笨的。
可現在竟然能夠幫到主人了嘛？
哪怕主人是為了哄他才說的……
主人願意哄他，難道不是更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而且還讓他把臉上黥面遮好再去，這下也不會給主人帶來麻煩了。
榮華端著水盆往主院走，步子忍不住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走到主屋門口，靜靜等在門口。
片刻，聽到裡屋有動靜，他輕輕叩了叩門：「主人，您醒了嗎？」
裡面傳來李芳景含糊的一聲「嗯」。
榮華推門進去，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擰好布巾候在一旁。
李芳景從床上坐起來，頭髮有些亂，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露出一截精瘦結實的腰腹。
榮華連忙垂下眼，耳朵尖又開始發燙。
他有時候覺得主人真像天神下凡來的。
怎麼會好看到這種程度？！
洗漱完畢，李芳景坐在桌邊吃早飯，榮華在旁邊站著伺候布菜。
李芳景讓他坐，榮華不敢，他也不為難。
他吃得慢條斯理，不緊不慢地喝粥，嚼一口鹹菜，然後慢慢咽下去，再喝一口粥。
吃相很好，半點沒有趕時間的樣子。
榮華等了又等，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主人……今天什麼時候出門？」
剛問完，他心裡就暗暗後悔。
這話說出來，像是有些催促的樣子。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他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
李芳景抬眼看他：「出門？出什麼門？」
榮華愣住了：「昨天主人說……帶奴去河邊看地形……」
「哦。」李芳景夾了一筷子鹹菜，慢悠悠地嚼著，「我說了嗎？不記得了。」
榮華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著碟子的邊緣，攥得指節泛了白。
心裡那點期待還沒來得及生根，就被一句話掐滅了。
主人不記得了。
也是，主人每天那麼多事要忙，怎麼可能把隨口說的一句話放在心上。
是他自己太當真了，一個官奴而已，主人願意抬舉他一下，那是恩賜，忘了他，那才是本分。
「……是，奴多嘴了。」他垂下眼，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主人，打擾您用膳了。」
李芳景看著他垂下去的嘴角和微微泛紅的眼角，心裡暗暗一樂。
逗小孩兒這事，真有意思。
內心稍微譴責了一下自己，不過很快又被愉悅覆蓋。
他放下粥碗，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榮華面前。
榮華低著頭，看見主人的靴尖停在自己面前，連忙往後讓了半步，又不敢讓太多，怕顯得自己是在躲主人。
李芳景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輕輕把他的臉抬起來。
榮華猝不及防被迫揚起臉，對上主人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跳一下子亂了。
主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在主人的瞳孔里看見自己的倒影。
他感覺自己呼吸都停了一瞬。
「我說不記得了，你就信了？」李芳景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麼好騙，以後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不……現在被您賣了也可以幫您數錢……
不對！
榮華眨了一下眼。
忽然明白了什麼，那點失落還沒來得及沉澱，就被一股巨大的歡喜衝散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可眼角那點紅已經從難過變成了別的東西。
「主人……您是在逗弄奴……嗎？」
榮華小心翼翼問出來。
他覺得這句話問出口有些僭越了，不過此刻大腦一片空白，下巴被主人溫潤的手掐住，讓他騰不出腦子去想東想西。
「逗你怎麼了？」李芳景鬆開手，轉身往屋裡走。
「我向來言出必行，說了帶你出去就帶你出去。去，讓劉嬤嬤把你的衣服換上，我在前院等你。」
他走到裡間，回頭看了榮華一眼：「動作快點哦，別磨蹭。」
嘻嘻，雖然一早上的時間都是他給磨蹭掉的。
但是欺負小孩，爽。
孩子如果不用來玩，那將毫無意義。
榮華站在原地，心跳砰砰撞著胸口。
主人真的沒忘。主人記得。
他壓著嘴角沒讓它翹得太高，行了個禮，轉身快步往外走，走到門口還是沒忍住，嘴角彎了起來。
李芳景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少年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他嘴角也不由得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傻小子，真好哄。
榮華回到自己屋裡，劉嬤嬤已經把衣服送來了。
一套青色的長衫，料子是細軟的錦緞，摸在手裡滑溜溜的。
顏色是淺淺的竹青色，領口和袖口繡著幾道暗紋，不張揚卻很精緻。
配套的還有一根同色腰帶，搭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白玉佩。
劉嬤嬤把衣服在桌上展開，嘖嘖了兩聲：
「大人真是捨得，這料子我老婆子看都沒看過幾回，榮小哥你穿上肯定好看。」
榮華伸手摸了摸那布料，指尖有點抖。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穿這麼好的衣服是什麼時候了。
應該是很久以前，丞相府還沒倒的時候，逢年過節府里會統一給少爺們做新衣。
那時候他也能分到一套，不過料子總是比嫡兄們差一等，顏色也總是挑最不起眼的。
偶爾如果有人故意磋磨他，就會給他其他少爺們穿過的舊衣服。
但那時候他還是很高興，會把新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底下，捨不得穿。
後來丞相府倒了，他被充作官奴，那些衣服一件都沒能帶走。
身上穿的永遠是最粗糙的麻布，有補丁是最好的，更多時候都是衣不蔽體。
像這樣的料子，這樣的做工……
竟是能用在他一個奴隸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