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登門道歉
李芳景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一個四十歲的老男人，對著個十七歲的孩子胡思亂想，像話嗎？
再說那是他買回來的官奴，是他說過要認他做義子，哪怕只是玩笑話，這會想東想西也是一種冒犯。
他想的這些，像什麼話？
李芳景在心裡罵了自己幾句，強迫自己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清出去。
可清了半天，他發現清不乾淨。
他放棄了，索性放任自己聽著身邊人的呼吸聲。
榮華的呼吸很淺，很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
那聲音輕輕的，細細的，貼在耳邊，倒有種奇異的安撫力。
不知過了多久，李芳景終於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榮華下床的動靜弄醒的。
睜開眼就看見榮華已經穿戴整齊了，正彎著腰小心地把昨晚那床薄被疊起來。
膝蓋上的傷讓他動作有點彆扭，但他做得一絲不苟。
「幾時了？」李芳景撐著胳膊坐起來。
「剛過卯時，主人。」
李芳景搖頭：「本也該起了。」
榮華悄悄鬆了口氣：「那奴去打熱水來。」
「別去了。」李芳景叫住他，「你腿怎麼樣？」
榮華連忙站直：「好多了！主人上的藥特別管用，已經不怎麼疼了。」
李芳景看著他那副故作輕鬆的樣子，沒戳破：
「行，你去把劉嬤嬤叫來，讓她安排人打水就行。你今天不用伺候這些。」
榮華愣了一下：「那奴做什麼？」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去哪兒？」
李芳景下床穿衣，頭也不回：「去周先生家。昨天的事，該有個說法。」
榮華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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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下來。
他嘴唇動了兩下，聲音發緊：「主人……去周先生家……做什麼？」
昨晚主人就說要去周先生那討說法。
可後來，不是說不去了嗎？
李芳景看著他緊張的樣子，伸了個懶腰笑道：「賠禮道歉。」
他起身系好腰帶，轉身看榮華：
「昨天的事雖然先生說話不中聽，但說到底是我們瞞他在先。人家的立場沒錯，該去說清楚。」
榮華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聲音悶悶的：「那奴……奴也去嗎？」
「當然。」李芳景走到他面前，「你跟我一起。」
榮華兩隻腳不安地挪動著：
「可是先生他……他不想看見奴……」
「正因為他不想看見你，你才更該去。」李芳景放輕了聲音。
「昨天的事不怪你，但先生那邊心裡的疙瘩也得解開。你當面把話說清楚，他心裡那口氣才能順。」
榮華垂下眼睛，睫毛顫了兩下，把心裡的惶恐壓下去。
他用力點了點頭：「奴聽主人的。」
哪怕再經歷一次羞辱，哪怕賤到塵埃里，至少……也不能給主人添麻煩。
李芳景看著他那副乖順又隱忍的樣子，心裡又軟了幾分。
「別怕，有我呢。」
他伸手本想揉揉少年的頭髮，手在空中頓了一下，還是換了換位置，輕輕拍了拍榮華的肩膀。
榮華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吃過早飯，李芳景帶著榮華出了門。
他特意換了一身半舊的青色常服，腰間只系了一根素色腰帶，看著比平日裡低調了許多。
榮華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也換了身乾淨的細布衣袍，臉上的刺青用脂粉仔細遮過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窄巷，在一扇半舊的木門前停下。
周先生的家不大，是個兩進的院子，青磚灰瓦，門楣上沒什麼裝飾。
門口的石階磨得發亮，一看就是住了不少年頭的。
李芳景整了整衣襟，上前叩門。
「篤、篤、篤。」三聲，不輕不重。
裡面傳來腳步聲，然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乾淨利落。
她抬眼看見門外站著個氣宇軒昂的年輕人，愣了一下。
李芳景拱手，態度恭敬：「在下崇縣縣令李芳景，求見周老先生。」
婦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手忙腳亂地行了個禮：
「大、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
說著連忙側身讓開：「您快請進！我這就去叫我家老頭子！」
她轉身快步往裡走，邊走邊喊：「老頭子！縣太爺來了！快出來！」
禮節相當不規範，看起來不是個大家小姐，也不太符合學究夫人的身份。
李芳景挑了挑眉。
糟糠之妻不下堂，這周先生倒是有幾分文人風骨。
他站在門口沒急著進，等了一會兒，就聽見裡面傳來腳步聲。
周文翰穿著一件舊儒衫走出來，面色嚴肅，眉頭微蹙。
他看見李芳景的時候目光沉了沉，又看見李芳景身後跟著的榮華，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人。」周文翰拱手行了一禮，語氣不冷不熱，「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先生客氣了。」李芳景還了一禮。
「不請自來，是學生唐突了。」
他自稱「學生」，周文翰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側身讓開：
「大人請進。」
李芳景邁步進了院子。
榮華跟在後面，低著頭，腳步放得極輕。
他其實更想爬進去的，但主人沒發話，他不敢自作主張。
進門的時候，榮華小心翼翼地看了周文翰一眼。
正好對上先生冷下來的目光，嚇得連忙把視線移開。
進了堂屋，周文翰讓了座。
他妻子端了兩盞茶上來，目光好奇地在榮華臉上轉了一圈，又快步退了出去。
堂屋裡只有三個人。
李芳景在主位上坐下，周文翰陪坐一旁。
榮華站在李芳景身後，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著抖。
周文翰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道：「大人，老夫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請說。」
「大人屈尊來寒舍，老夫不敢不敬。但昨日之事，老夫態度已明。我周文翰教書二十餘載，從未教過賤籍之人。此事斷無商量的餘地。」
他說完這話，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再看榮華，目光也不與李芳景接觸，像是對這件事已經畫上了句號。
一個四十歲的老男人，對著個十七歲的孩子胡思亂想，像話嗎？
再說那是他買回來的官奴，是他說過要認他做義子，哪怕只是玩笑話，這會想東想西也是一種冒犯。
他想的這些，像什麼話？
李芳景在心裡罵了自己幾句，強迫自己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清出去。
可清了半天，他發現清不乾淨。
他放棄了，索性放任自己聽著身邊人的呼吸聲。
榮華的呼吸很淺，很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
那聲音輕輕的，細細的，貼在耳邊，倒有種奇異的安撫力。
不知過了多久，李芳景終於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榮華下床的動靜弄醒的。
睜開眼就看見榮華已經穿戴整齊了，正彎著腰小心地把昨晚那床薄被疊起來。
膝蓋上的傷讓他動作有點彆扭，但他做得一絲不苟。
「幾時了？」李芳景撐著胳膊坐起來。
「剛過卯時，主人。」
李芳景搖頭：「本也該起了。」
榮華悄悄鬆了口氣：「那奴去打熱水來。」
「別去了。」李芳景叫住他，「你腿怎麼樣？」
榮華連忙站直：「好多了！主人上的藥特別管用，已經不怎麼疼了。」
李芳景看著他那副故作輕鬆的樣子，沒戳破：
「行，你去把劉嬤嬤叫來，讓她安排人打水就行。你今天不用伺候這些。」
榮華愣了一下：「那奴做什麼？」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去哪兒？」
李芳景下床穿衣，頭也不回：「去周先生家。昨天的事，該有個說法。」
榮華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他站在原地，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下來。
他嘴唇動了兩下，聲音發緊：「主人……去周先生家……做什麼？」
昨晚主人就說要去周先生那討說法。
可後來，不是說不去了嗎？
李芳景看著他緊張的樣子，伸了個懶腰笑道：「賠禮道歉。」
他起身系好腰帶，轉身看榮華：
「昨天的事雖然先生說話不中聽，但說到底是我們瞞他在先。人家的立場沒錯，該去說清楚。」
榮華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聲音悶悶的：「那奴……奴也去嗎？」
「當然。」李芳景走到他面前，「你跟我一起。」
榮華兩隻腳不安地挪動著：
「可是先生他……他不想看見奴……」
「正因為他不想看見你，你才更該去。」李芳景放輕了聲音。
「昨天的事不怪你，但先生那邊心裡的疙瘩也得解開。你當面把話說清楚，他心裡那口氣才能順。」
榮華垂下眼睛，睫毛顫了兩下，把心裡的惶恐壓下去。
他用力點了點頭：「奴聽主人的。」
哪怕再經歷一次羞辱，哪怕賤到塵埃里，至少……也不能給主人添麻煩。
李芳景看著他那副乖順又隱忍的樣子，心裡又軟了幾分。
「別怕，有我呢。」
他伸手本想揉揉少年的頭髮，手在空中頓了一下，還是換了換位置，輕輕拍了拍榮華的肩膀。
榮華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吃過早飯，李芳景帶著榮華出了門。
他特意換了一身半舊的青色常服，腰間只系了一根素色腰帶，看著比平日裡低調了許多。
榮華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也換了身乾淨的細布衣袍，臉上的刺青用脂粉仔細遮過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窄巷，在一扇半舊的木門前停下。
周先生的家不大，是個兩進的院子，青磚灰瓦，門楣上沒什麼裝飾。
門口的石階磨得發亮，一看就是住了不少年頭的。
李芳景整了整衣襟，上前叩門。
「篤、篤、篤。」三聲，不輕不重。
裡面傳來腳步聲，然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乾淨利落。
她抬眼看見門外站著個氣宇軒昂的年輕人，愣了一下。
李芳景拱手，態度恭敬：「在下崇縣縣令李芳景，求見周老先生。」
婦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手忙腳亂地行了個禮：
「大、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
說著連忙側身讓開：「您快請進！我這就去叫我家老頭子！」
她轉身快步往裡走，邊走邊喊：「老頭子！縣太爺來了！快出來！」
禮節相當不規範，看起來不是個大家小姐，也不太符合學究夫人的身份。
李芳景挑了挑眉。
糟糠之妻不下堂，這周先生倒是有幾分文人風骨。
他站在門口沒急著進，等了一會兒，就聽見裡面傳來腳步聲。
周文翰穿著一件舊儒衫走出來，面色嚴肅，眉頭微蹙。
他看見李芳景的時候目光沉了沉，又看見李芳景身後跟著的榮華，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人。」周文翰拱手行了一禮，語氣不冷不熱，「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先生客氣了。」李芳景還了一禮。
「不請自來，是學生唐突了。」
他自稱「學生」，周文翰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側身讓開：
「大人請進。」
李芳景邁步進了院子。
榮華跟在後面，低著頭，腳步放得極輕。
他其實更想爬進去的，但主人沒發話，他不敢自作主張。
進門的時候，榮華小心翼翼地看了周文翰一眼。
正好對上先生冷下來的目光，嚇得連忙把視線移開。
進了堂屋，周文翰讓了座。
他妻子端了兩盞茶上來，目光好奇地在榮華臉上轉了一圈，又快步退了出去。
堂屋裡只有三個人。
李芳景在主位上坐下，周文翰陪坐一旁。
榮華站在李芳景身後，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著抖。
周文翰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道：「大人，老夫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請說。」
「大人屈尊來寒舍，老夫不敢不敬。但昨日之事，老夫態度已明。我周文翰教書二十餘載，從未教過賤籍之人。此事斷無商量的餘地。」
他說完這話，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再看榮華，目光也不與李芳景接觸，像是對這件事已經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