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周文翰這個狗東西老子要找他報仇！
李芳景塗藥的時候很專注，像是手裡碰的是什麼易碎的東西。
榮華的心跳得更快了。
主人離他這麼近，近到他低頭就能看見主人發頂的旋，近到他只要稍一抬腳就能碰到主人的胸口。
他骯髒的身體，正被君子如玉、光風霽月的主人攥在手中。
他低賤的傷口，正被主人小心翼翼地對待。
仿佛他不是一個賤如塵埃的下奴，而是什麼需要呵護的珍寶一樣。
主人的體溫透過指尖傳到他腿上，明明只是塗藥，卻像在他身上點了把火，燒得他耳根發燙。
可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主人。」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嗯？」李芳景沒抬頭，手上動作不停。
「您對奴太好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奴真的不知道怎麼報答您了……」
李芳景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塗。
「誰讓你報答了。」他說，「你好好養傷，別天天跪著自虐，就是報答了。」
榮華抿著唇，不敢說話了。
李芳景把膝蓋上的傷塗完，又拿起另一隻瓶子，低頭看他小腿上的舊傷。
那些舊傷顏色深淺不一，有的已經落了疤，有的看著是最近才長好的。
他的目光掃過去，在一條最長的鞭痕上停了一下。
「這傷什麼時候的？」
榮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聲音又小了：「……三個月前吧。」
「誰打的？」
榮華囁嚅著：「以前的奴隸主……」
李芳景沒說話了。
他蘸了藥膏，塗在那些舊的傷痕上。
藥膏是淡黃色的，塗在泛白的舊疤上，看著顏色就深了。
榮華的那些舊傷痕跡斑駁，從腳踝一直蔓延到膝蓋上方，曲曲折折地爬在他蒼白的皮膚上。
每一道，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曾經經歷過的疼痛。
而榮華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把所有痕跡都展露在主人面前，溫順得像一隻已經把肚皮翻出來的狗。
他攥著床單，把所有的顫抖都壓在那幾根細白的手指下面，低著頭，不敢看主人的眼睛。
他的腿……很難看。
嶙峋的骨頭上覆蓋著一層斑駁的皮肉，仿佛在無聲訴說著他的下賤。
不知道這是什麼藥，明明是舊傷，塗藥的時候卻比新傷更疼。
藥膏滲進疤痕下面的組織，帶起一陣酸麻脹痛。
榮華咬緊了牙，肩膀微微繃了一下，沒吭聲。
李芳景感覺到了。
他抬頭看了榮華一眼，少年的額頭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嘴唇抿得發白，眼眶泛著紅，硬撐著不吭聲。
「疼就說。」李芳景皺眉。
「不疼。」榮華搖頭，聲音卻有點發虛。
李芳景看了他兩息，沒戳破，低下頭繼續塗，力道卻放得更輕了。
塗完左腿，榮華自己捲起了右腿的褲腿。
膝蓋上同樣一片青紫，腫得比左邊還厲害些。
看來跪著的時候重心偏了偏，全都壓在右腿上了。
皮肉破得更嚴重，滲出的血把褲腿內側都染了暗色。
上面已經明顯有銳器割破的傷痕了。
看來是這條腿跪到瓷片上了。
李芳景看到那片血痕，手指攥著藥瓶，關節泛了白。
他用輕得不能再輕的力道，給榮華以最快速度上完了藥。
上到最後，榮華乖巧道：「謝謝主人給奴上藥。」
李芳景看著眉眼間全是溫順的榮華，以及他小腿上看著格格不入的傷痕。
這口氣徹底憋不住了。
他站起來，把藥瓶往桌上一擱，轉身就往門口走。
「主人？」榮華慌了，連忙撐著床沿要站起來，「您去哪兒？」
榮華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否則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詢問主人動向的事情。
「找周文翰。」李芳景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敢動我的人，我看他是活膩了！」
榮華嚇得魂飛魄散，顧不上膝蓋疼，踉蹌著撲過去想跪。
李芳景眼疾手快，把他撈到自己懷裡。
細長的兩條胳膊，就這麼順勢搭上了他的腰。
「主人！不要！」
榮華慌得忘了把胳膊從主人腰上拿下來。
他整個人抱住李芳景，聲音又急又顫：
「是奴的錯！跟先生沒關係！是奴騙了他他才生氣的！他沒有打奴！他什麼話都沒說！他只是走了！」
「主人您別去！求您了！先生是讀書人，最重名聲，您去找他他會更難堪的！何況他也沒做錯什麼啊！他是被奴騙了的！」
他的聲音壓不住地發顫，急得語無倫次，抱著李芳景腰的手臂瘦得硌人，卻抖得厲害。
李芳景被他緊緊抱住，腳步頓住了。
他低頭，看見少年細白的手指緊緊攥著他腰側的衣料，指節泛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其實那力道並不大，輕輕一掙就能掙開。
可李芳景卻發現自己邁不動腳。
明明不是他的錯。
明明最委屈的是他。
可他卻抱著自己的腰，求自己不要去責難別人。
李芳景閉了閉眼。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麼毛病。
他一個在基層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油條，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委屈沒受過？
前一天被領導發泄了怒氣，第二天他還腆著臉上門賠禮道歉，給領導台階，這種事他不是沒做過。
被上訪群眾圍堵，不由分說給他一頓揍，他怕被錄像還不敢還手，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
當年去招商，企業老總笑呵呵地說你把這一瓶白酒都喝進去，我就去你們那投資。
他二話不說，一口氣喝了一瓶五十二度的白酒，直接進了醫院。
再往前數。
小時候家裡窮，被鄰居欺負，被同學笑話，這些他都經歷過。
回頭看，輕舟已過萬重山。
他自詡輕易不會動怒了，甚至有時候的發脾氣，都是一種謀求利益的表演，為達目的的方式。
可今天看到榮華膝蓋上那片青紫，看到這小孩跪在地上發抖卻不敢哭的樣子，他心裡的火氣怎麼壓都壓不住。
他明明知道這個朝代就是這樣的，明明知道榮華這樣的官奴，能活著就已經是僥倖。
他明明知道周先生作為讀書人，接受不了教賤籍之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理解。
他甚至說不清自己在氣誰。
氣周先生？
人家有氣節有原則，也沒做什麼過分的事。
氣那兩個小廝？
這個真挺氣，不過，真論說身份地位，小廝的地位還是要高於官奴。
嘴碎是該罰，可這世道里嘴碎的人多了去了，況且他已經罰過了，想必那兩個被退貨的小廝不會有什麼太好的待遇。
再往前，氣那個貶了榮華當官奴的皇帝？
可那丞相是真貪了，不僅貪了，還魚肉鄉里、草菅人命，證據確鑿。
想平反都平反不了的那種。
他氣的是這個世道，氣的是那些傷，氣的是他自己——
明明把人撿回來了，卻連讓人安安穩穩待在自己身邊都做不到。
更氣的是，現在他的理智回來了，就真的不想去討個說法了。
周先生在崇縣德高望重，他如果為了一個奴隸去討說法，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還會得罪整個崇縣的讀書人。
像他這種利益至上，一切事情都要明碼標價的人……
榮華憑什麼覺得他對他太好了？
榮華的心跳得更快了。
主人離他這麼近，近到他低頭就能看見主人發頂的旋，近到他只要稍一抬腳就能碰到主人的胸口。
他骯髒的身體，正被君子如玉、光風霽月的主人攥在手中。
他低賤的傷口，正被主人小心翼翼地對待。
仿佛他不是一個賤如塵埃的下奴，而是什麼需要呵護的珍寶一樣。
主人的體溫透過指尖傳到他腿上，明明只是塗藥，卻像在他身上點了把火，燒得他耳根發燙。
可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主人。」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嗯？」李芳景沒抬頭，手上動作不停。
「您對奴太好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奴真的不知道怎麼報答您了……」
李芳景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塗。
「誰讓你報答了。」他說，「你好好養傷，別天天跪著自虐，就是報答了。」
榮華抿著唇，不敢說話了。
李芳景把膝蓋上的傷塗完，又拿起另一隻瓶子，低頭看他小腿上的舊傷。
那些舊傷顏色深淺不一，有的已經落了疤，有的看著是最近才長好的。
他的目光掃過去，在一條最長的鞭痕上停了一下。
「這傷什麼時候的？」
榮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聲音又小了：「……三個月前吧。」
「誰打的？」
榮華囁嚅著：「以前的奴隸主……」
李芳景沒說話了。
他蘸了藥膏，塗在那些舊的傷痕上。
藥膏是淡黃色的，塗在泛白的舊疤上，看著顏色就深了。
榮華的那些舊傷痕跡斑駁，從腳踝一直蔓延到膝蓋上方，曲曲折折地爬在他蒼白的皮膚上。
每一道，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曾經經歷過的疼痛。
而榮華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把所有痕跡都展露在主人面前，溫順得像一隻已經把肚皮翻出來的狗。
他攥著床單，把所有的顫抖都壓在那幾根細白的手指下面，低著頭，不敢看主人的眼睛。
他的腿……很難看。
嶙峋的骨頭上覆蓋著一層斑駁的皮肉，仿佛在無聲訴說著他的下賤。
不知道這是什麼藥，明明是舊傷，塗藥的時候卻比新傷更疼。
藥膏滲進疤痕下面的組織，帶起一陣酸麻脹痛。
榮華咬緊了牙，肩膀微微繃了一下，沒吭聲。
李芳景感覺到了。
他抬頭看了榮華一眼，少年的額頭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嘴唇抿得發白，眼眶泛著紅，硬撐著不吭聲。
「疼就說。」李芳景皺眉。
「不疼。」榮華搖頭，聲音卻有點發虛。
李芳景看了他兩息，沒戳破，低下頭繼續塗，力道卻放得更輕了。
塗完左腿，榮華自己捲起了右腿的褲腿。
膝蓋上同樣一片青紫，腫得比左邊還厲害些。
看來跪著的時候重心偏了偏，全都壓在右腿上了。
皮肉破得更嚴重，滲出的血把褲腿內側都染了暗色。
上面已經明顯有銳器割破的傷痕了。
看來是這條腿跪到瓷片上了。
李芳景看到那片血痕，手指攥著藥瓶，關節泛了白。
他用輕得不能再輕的力道，給榮華以最快速度上完了藥。
上到最後，榮華乖巧道：「謝謝主人給奴上藥。」
李芳景看著眉眼間全是溫順的榮華，以及他小腿上看著格格不入的傷痕。
這口氣徹底憋不住了。
他站起來，把藥瓶往桌上一擱，轉身就往門口走。
「主人？」榮華慌了，連忙撐著床沿要站起來，「您去哪兒？」
榮華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否則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詢問主人動向的事情。
「找周文翰。」李芳景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敢動我的人，我看他是活膩了！」
榮華嚇得魂飛魄散，顧不上膝蓋疼，踉蹌著撲過去想跪。
李芳景眼疾手快，把他撈到自己懷裡。
細長的兩條胳膊，就這麼順勢搭上了他的腰。
「主人！不要！」
榮華慌得忘了把胳膊從主人腰上拿下來。
他整個人抱住李芳景，聲音又急又顫：
「是奴的錯！跟先生沒關係！是奴騙了他他才生氣的！他沒有打奴！他什麼話都沒說！他只是走了！」
「主人您別去！求您了！先生是讀書人，最重名聲，您去找他他會更難堪的！何況他也沒做錯什麼啊！他是被奴騙了的！」
他的聲音壓不住地發顫，急得語無倫次，抱著李芳景腰的手臂瘦得硌人，卻抖得厲害。
李芳景被他緊緊抱住，腳步頓住了。
他低頭，看見少年細白的手指緊緊攥著他腰側的衣料，指節泛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其實那力道並不大，輕輕一掙就能掙開。
可李芳景卻發現自己邁不動腳。
明明不是他的錯。
明明最委屈的是他。
可他卻抱著自己的腰，求自己不要去責難別人。
李芳景閉了閉眼。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麼毛病。
他一個在基層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油條，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委屈沒受過？
前一天被領導發泄了怒氣，第二天他還腆著臉上門賠禮道歉，給領導台階，這種事他不是沒做過。
被上訪群眾圍堵，不由分說給他一頓揍，他怕被錄像還不敢還手，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
當年去招商，企業老總笑呵呵地說你把這一瓶白酒都喝進去，我就去你們那投資。
他二話不說，一口氣喝了一瓶五十二度的白酒，直接進了醫院。
再往前數。
小時候家裡窮，被鄰居欺負，被同學笑話，這些他都經歷過。
回頭看，輕舟已過萬重山。
他自詡輕易不會動怒了，甚至有時候的發脾氣，都是一種謀求利益的表演，為達目的的方式。
可今天看到榮華膝蓋上那片青紫，看到這小孩跪在地上發抖卻不敢哭的樣子，他心裡的火氣怎麼壓都壓不住。
他明明知道這個朝代就是這樣的，明明知道榮華這樣的官奴，能活著就已經是僥倖。
他明明知道周先生作為讀書人，接受不了教賤籍之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理解。
他甚至說不清自己在氣誰。
氣周先生？
人家有氣節有原則，也沒做什麼過分的事。
氣那兩個小廝？
這個真挺氣，不過，真論說身份地位，小廝的地位還是要高於官奴。
嘴碎是該罰，可這世道里嘴碎的人多了去了，況且他已經罰過了，想必那兩個被退貨的小廝不會有什麼太好的待遇。
再往前，氣那個貶了榮華當官奴的皇帝？
可那丞相是真貪了，不僅貪了，還魚肉鄉里、草菅人命，證據確鑿。
想平反都平反不了的那種。
他氣的是這個世道，氣的是那些傷，氣的是他自己——
明明把人撿回來了，卻連讓人安安穩穩待在自己身邊都做不到。
更氣的是，現在他的理智回來了，就真的不想去討個說法了。
周先生在崇縣德高望重，他如果為了一個奴隸去討說法，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還會得罪整個崇縣的讀書人。
像他這種利益至上，一切事情都要明碼標價的人……
榮華憑什麼覺得他對他太好了？